晚風敘

栀子花香浸透晚風的盛夏傍晚，落日沉在樓宇盡頭，把整條街道染成溫柔的橘紅色。

四人在校門口分開，譚奕弘騎着電動車載着謝瑤，晚風揚起兩人衣角，慢悠悠消失在街角。

周屹堯和餘棠順路同走一段。

白日燥熱被傍晚晚風吹散，路上全是放學歸家的學生，喧鬧嬉笑、單車鈴铛聲此起彼伏。兩人并肩踩着樹影往前走，一路安靜卻不尴尬。

臨近餘棠家小區門口，周屹堯停下腳步，輕聲叮囑：“最後幾天放平心态，別熬夜刷題，正常發揮就好。”

少年嗓音清冽溫柔，帶着獨有的安穩篤定。

餘棠仰頭看他，眉眼彎彎笑着點頭：“知道啦學霸，你也別太緊繃，适當放松。”

“嗯。”周屹堯應聲，目光在她臉上輕輕停頓兩秒，才輕聲道別，“早點上樓休息。”

“拜拜！”

餘棠揮揮手，轉身蹦蹦跳跳走進小區，背着沉甸甸的書包，步伐卻格外輕快。高三整年壓在肩頭的緊迫感，在臨近終點的最後幾日，悄悄松弛下來。

刷卡進單元樓、蹬掉小白鞋，她換上柔軟的居家拖鞋，随手把書包丢在玄關鞋櫃旁，揚着清亮的嗓音朝客廳喊了一聲：“媽！我回來了！”

客廳落地窗外是漫天晚霞，空調送出微涼的風，電視小聲放着綜藝。江莺正切着冰鎮西瓜，聽見女兒的聲音，立刻放下水果刀，探頭望過來，眼底瞬間亮起濃濃的八卦光芒，上下打量着剛進門的餘棠。

她剛剛在陽臺收衣服，清清楚楚看見小區門口和餘棠并肩同行的少年。

身形挺拔、乾淨清俊，氣質出衆，隔着老遠都能看出眉眼優越，是一眼就讓人記住的好看。

江莺擦了擦手，快步走到玄關，滿臉促狹笑意，語氣帶着十足的看熱鬧意味：“剛剛和你一起回來的男生是誰啊？看着也太帥了吧，你男朋友？”

餘棠正在倒茶，聽見這話動作一頓，滿臉無奈。

還沒等她開口反駁，江莺已經自顧自接了下去，越說越起勁：“可以呀我的棠棠，悄咪咪談了個這麽帥的！眼光不錯啊！準備什麽時候正式帶回家給我好好看看？媽幫你把把關！”

她說着又微微蹙眉，仔細回想剛剛少年的眉眼，越看越覺得熟悉，喃喃自語：“不過那小孩兒怎麽那麽眼熟啊？我是不是在哪見過？看着特別面善……”

她琢磨着還想繼續追問細節，打算刨根問底，好好打聽一下女兒的“秘密對象”。

餘棠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涼白開，冰涼的水流壓下喉嚨的乾澀，也壓下老媽沒完沒了的八卦。

她放下水杯，擡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一臉生無可戀：“停！打住！媽你可別瞎腦補！他不是我男朋友，就是純純好朋友、同班同學，知道了嗎？”

江莺壓根不信，挑眉斜睨她，典型的過來人看透一切的模樣：“喲，還純朋友？男女之間哪有什麽乾乾淨淨的純友誼，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別跟我裝。”

她往前湊了兩步，眼神亮晶晶的，繼續追問：“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偷偷喜歡人家？不然天天形影不離、一起放學，誰信啊？”

餘棠徹底無語，擡手扶額，滿臉哭笑不得。

她以前真沒發現，自己溫柔溫和的老媽，骨子裏居然這麽愛八卦，堪比班裏最愛磕CP的女同學。

“我真是服了。”餘棠無奈嘆氣，一字一句認真解釋，“我以前怎麽都沒發現你這麽八卦？我不喜歡他！我倆就是超級鐵的純友誼！現在距離高考就剩幾天，我滿腦子都是考試、解放、放假，只想好好享受我的缺德快樂人生，哪有多餘心思談戀愛啊？”

高三這一年刷題刷題、背書背書，緊繃了整整十二個月，她現在唯一的心願就是考完高考，徹底解放，吃遍小吃、睡夠懶覺、肆意玩耍，情愛什麽的，完全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江莺看着女兒一本正經、毫無嬌羞的模樣，倒也挑不出破綻，只是依舊不死心，暗暗在心裏記下了那個清俊少年的模樣，打算以後慢慢觀察。

母女倆拌嘴的空檔，餘棠放在沙發上的手機忽然叮鈴鈴響了起來。

屏幕跳動着兩個字——班長。

餘棠随手撲到沙發上撈起手機，漫不經心接通：“喂，誰啊？”

電話那頭傳來班長爽朗的男聲：“餘棠，是我，班長。你那支鋼筆還沒還我。”

江莺：“誰？”

餘棠這才徹底回神，連忙應聲：“噢，你等等，我找找。”

一旁豎着耳朵全程偷聽的江莺，眼神瞬間亮了，立刻湊近追問，壓低聲音帶着濃濃的試探：“是不是剛剛那個男生？是不是你那個‘純友誼’同學？”

餘棠被老媽追問得頭大，無奈偏頭敷衍：“哎呀，不是，跟你說了你也不認識，我們班長。”

江莺顯然不信，依舊不依不饒，锲而不舍追問：“誰？到底是誰？我聽聽聲音。”

餘棠懶得跟她糾纏，對着電話快速應聲：“找到了，我明天再給你。”

挂斷電話，她直接把手機丢回沙發，整個人癱倒在柔軟抱枕裏，小臉皺成一團，內心瘋狂刷屏：無語了！！！( )

她媽這八卦之魂，簡直燃燒得無孔不入。

接下來的幾天，過得格外平緩溫柔。

沒有高強度的刷題轟炸，沒有老師時刻緊繃的督促，最後幾天的高三時光，像是給兵荒馬亂的三年，留了一段溫柔的收尾。

班裏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放松下來，課間不再埋頭刷題，大家互相寫同學錄、互送小禮物、拍合照、唠未來的志願和遠方，教室裏面滿是不舍與期待交織的氛圍。

餘棠、周屹堯、謝瑤、譚奕弘四人依舊形影不離，刷題累了就湊在一起閑聊，聊着考完試要去旅行、要通宵追劇、要吃遍所有想吃的小吃、要把三年沒玩夠的快樂全部補回來。

周屹堯依舊溫柔細致，最後幾日還在默默幫餘棠梳理易錯知識點，耐心陪她過一遍理綜重難點，不催促、不急躁，只安安穩穩陪着她走完高三最後的路程。

蟬鳴聲聲熾盛，晚風日日溫柔，黑板上的倒計時一點點歸零，終于，迎來了萬衆期待的——高考落幕日。

最後一門英語考試結束鈴響起的瞬間，整座考場的緊繃氛圍轟然消散。

窗外燥熱的風穿堂而過，帶走三年所有的壓力、焦慮、疲憊與忐忑。

筆尖落定，合上試卷的那一刻，屬于他們的滾燙高三，徹底結束了。

考場大門緩緩打開，無數考生蜂擁而出，歡呼、擁抱、奔跑、尖叫，積攢三年的情緒徹底爆發，整條街道都充斥着少年少女肆意鮮活的歡喜。

餘棠背着輕空空的書包，幾乎是蹦着沖出考場的，眉眼亮得驚人，渾身都是徹底解放的松弛與雀躍。

校門口人山人海，擠滿了等候的家長與鮮花，彩旗飄揚，陽光熱烈。

人群最前方，江莺一身正紅色優雅旗袍，身姿溫婉大方，眉眼溫柔，早早等候多時。紅色旗袍寓意旗開得勝，是她給女兒最用心的祝福。

看見狂奔出來的餘棠，江莺立刻笑着擡手招手。

“媽！”餘棠飛快撲到她面前，眼底滿是狂喜，放聲大喊，“解放了！！徹底解放了！！”

她喘着氣，迫不及待宣布自己的計劃：“晚上我要和謝瑤他們幾個出去玩，我們F4約好了聚餐通宵，今晚我不回去了！！”

三年壓抑，終于等到徹底放松的一天，她早就和好友約好，要好好瘋玩一場，告別滾燙高三。

江莺看着女兒眉眼飛揚、無憂無慮的模樣，滿心溫柔笑意，半點沒有阻攔，格外爽快。

她掏出手機，指尖快速操作幾下，遞給餘棠看轉賬界面，語氣寵溺又豪氣：“好好玩，徹底放松，想買啥吃啥、玩啥都行，媽給你轉了三萬塊，假期随便花，記得開開心心花完。”

餘額轉賬成功的提示清晰醒目。

餘棠瞪大雙眼，看着屏幕裏的數字，哭笑不得：“嚯，這就是傳說中的強制愛？硬逼着我花錢啊？”

江莺笑着揉了揉她的頭發：“三年辛苦了，我的寶貝值得最好的。”

簡單收拾過後，餘棠和老媽告別，奔赴和好友的約定。

傍晚時分，盛夏晚風溫柔拂面，城市燈火次第亮起。

四人小團體準時赴約，定了市中心視野最好的頂樓清吧餐位，安靜、涼快、風景絕佳，既适合聚餐吃飯，又适合久坐閑聊。

譚奕弘早早抵達，替謝瑤拉開座椅，細致溫柔一如既往；謝瑤卸下高三所有壓力，妝容清爽，指尖細碎的鑽飾在燈光下閃閃發亮，踩着恨天根，眉眼溫柔松弛。

周屹堯穿着簡單的白色短袖，乾淨清冷，褪去備考的緊繃，整個人格外柔和，安靜坐在座位上，靜靜等候餘棠。

餘棠推門走進包廂，笑着落座，四人相視一笑，無需多言，所有默契依舊未變。

桌上擺滿冰鎮汽水、清甜果酒、燒烤小吃、精致甜品，滿滿一大桌，煙火氣十足。

天色徹底暗下，窗外萬家燈火璀璨，晚風穿窗而入，吹散盛夏餘熱。

譚奕弘率先拿起玻璃杯，倒滿冰鎮氣泡水，擡手舉起杯子，眼底帶着少年坦蕩的笑意：“來，敬我們結束的高三！”

“敬高三！”

四只玻璃杯清脆相撞，叮咚聲響清亮悅耳，落在溫柔晚風裏。

“敬無數張試卷、無數個熬夜的夜晚！”

“敬我們熱烈鮮活的少年時代！”

“敬永不落幕的盛夏與友誼！”

四人紛紛舉杯，仰頭飲下清甜冰涼的汽水，所有疲憊、焦慮、緊繃，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包廂裏氛圍熱烈又松弛，沒人再提錯題、不提分數、不提志願，只聊自由、聊未來、聊旅行、聊吃喝玩樂。

謝瑤靠在譚奕弘身側，眉眼溫柔，笑着規劃：“考完終于可以好好出去玩了，我們八月去海邊吧，看日出、踩沙灘、吃海鮮。”

譚奕弘全程縱容附和，低聲溫柔應着：“你想去哪，我們就去哪。”

兩人眼底的溫柔愛意藏都藏不住，雙向奔赴的心動溫柔又耀眼。

餘棠撐着下巴，一邊啃着烤串，一邊叽叽喳喳跟着湊熱鬧，聊追劇、聊探店、聊通宵聊天，鮮活又熱鬧，滿是少年少女獨有的鮮活意氣。

只有周屹堯，大多時候安靜傾聽，目光大半時間都輕輕落在身側叽叽喳喳的餘棠身上。

他眼底藏着積攢一整個盛夏、一整個高三的溫柔心事，安靜等候着屬于自己的、畢業之後的告白時刻。

晚風緩緩流淌，燈火溫柔搖曳，四人歡聲笑語漫滿整間包廂。

滾燙盛夏落幕，題海歲月收官，少年們的煩惱盡數清零，前路坦蕩，來日漫漫，所有溫柔與歡喜，都在奔赴嶄新的未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