輿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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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後幾天,網絡上關于這件事的話題後面總是帶着一個“爆”字。輿情分成了好幾派。
韓越起初試圖扮演受害者,跳着腳引導輿論往聚會被私下錄音的方向聲讨那個偷錄以及公開音頻的人。但那條音頻的源頭ID 在發完第二天,賬號就注銷了,根本無從可考。
有人說韓越得罪了小人,借此整他,章澤實屬躺槍。還有的翻出之前撤項那件事一通拆解,說是韓越這個接盤俠當得窩囊,兩人為此結了梁子。
那天聚會的照片被扒出來,有好事者諱莫如深地分析行業年終聚會沒帶,可能真的是因為他靠殘疾拿了好多項目,資源傾斜嚴重,引起了圈子的不滿,抱團孤立他,講得頭頭是道。
也有少數派甚至杞人憂天地擔心起阿澤項目接太多,質量下滑,說這個行業絕不能一家獨大。
還有法律愛好者借機會大談特談類似事件的法律風險和規避方法。
雖然沒人附和韓越的惡毒言論,但仗着他資歷老業務也不差,圈子裏的人不敢得罪他,也更不能駁了阿澤的面子,幾乎集體噤聲。只有老白在社交媒體上對韓越進行了一番含沙射影的指責,但因為不能對號入座的把阿澤卷進去,他發完之後顯得更氣憤了。
上次那個落荒而逃的許曼這回倒是英勇了一把,站在老白這邊聲讨韓越,還對自己當年不當的言行在做了一番隐晦的自我反省。當然,除了那天在場的幾個人,估計沒人看懂她的意思。她那篇小作文是露露轉給我的,露露說,算她還有點長進。
倒是之前和阿澤合作過的各大平臺方站出來力挺,說他十年如一日,業務能力強,為人低調謙遜。更是有位資深的制片發小作文細數二人的合作經歷:“……我不管章澤是站着還是坐着,只要他能錄,我就會一直跟他合作。”
大多數網友的畫風是這樣的——
“原來我還挺認可韓越業務能力的,居然這麽惡毒,還爆人家隐私!”
“我有一次在醫院看到章老師了,走路有點慢,腳有點跛,還想着也有一年了吧,怎麽還沒恢複。原來真相讓人流淚……”
連當年做見義勇為認定的民政部門也重新轉發了當時的宣傳稿和證書,以正視聽。網友看了更是在煽情的道路上越走越遠,說什麽章澤失去的腿就是他英勇的勳章、章澤用自己的腿換來了那些孩子的未來……
如此種種,不絕于耳。
我知道他最煩這個,那幾天他手機都看得少了,眼不見心不煩。
事件在那三天裏發酵得特別快,韓越咬死不承認那錄音裏說的是阿澤,言之鑿鑿自己酒後胡言,不指代任何人,還“懇請”大家不要對號入座,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轉頭就當縮頭烏龜去了。
程勁專門跑過來給阿澤普法,說即便他不指名道姓,咱也不是沒轍,他這最低也算規避式侵犯名譽權,要告也能告贏。看章澤沒什麽态度,又提議最不濟發個律師函或者報警,起碼吓唬吓唬他。阿澤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搭理丫乾嘛……”
從頭到尾,他好像就這麽表達過一次他的不滿。
在外界針對這事讨論得沸沸揚揚的這幾天,他正忙着準備接下來一個大制作動畫項目。腿傷還沒好,坐輪椅到底是不太方便,我便請了幾天假在家陪他。
離音頻事件已經過去五天,這天是由平臺牽頭召集各合作方的碰頭會,主要是為了同步項目進度。原本的線下會議,經過這麽一番鬧騰,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不便,平臺方直接改到了線上。
開會前兩天,甲方特意給阿澤打電話問他要不要調整時間。那天我倆正窩在沙發裏打游戲,阿澤開着免提。
“章老師,周三的會您要是想延後,我們這邊協調一下都是沒問題的。”對方言辭誠懇。
阿澤拿着游戲手柄愣了一下,輕快地說:“咳,不用,我能參加,謝謝啊。”
“那行。然後——”對方猶豫了一下,接着說,“章老師,先跟您通個氣兒,平臺那邊對韓老師,呃,韓越,有點顧慮,周三的會他就不參加了。您是配導,還得幫我們想想合适的人選。”
“行,我知道了。”挂掉電話,我以為他得發表下觀點,沒成想,人家抓起手柄對我說,“趕緊的,該你打蜜蜂了。”
久未露面,開會那天,我找了件顯他氣色的襯衫,對着鏡子幫他整理頭發:“章老師,稍微收拾一下就那麽有精氣神。”
“喲,林大夫嫌我平時太邋遢?”他眯起眼睛,看着鏡子裏的我,攥住我拿着吹風機的手腕,“就一線上會,差不多得了。”
“線上不也得開視頻嗎,你認真點。” 我敲了一下他腦袋,“那可都是金主爸爸。”
“呵,仙女今天下凡了。同我等俗人厮混,不嫌掉價?”
“仙女這輩子就吃定你了。”我把輪椅推進書房,給殘肢下邊塞好軟墊,水杯放在他手邊,在他臉頰上輕啄一下,“你最好給我打起精神。”
他拽着我斜坐在他健側腿上,我生怕碰到他還沒好利索的傷口,吓得直接彈起來:“這兩天剛見好!你小心點!”
“你先招我的,”他狡黠地沖我一笑,順手掐了一把我腰上的軟肉,“管殺不管埋啊?”
我身子一縮,伸手故意把他領口一扯,笑着鬧他:“到點了章老師。剛才太板正了,這樣看比較像被迫營業的大佬。”
他看了眼表,讪讪地說:“開完找你算賬。”然後抓住我擺弄衣領的手,重重地在我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阿澤輕點觸控板準時接入會議,左手則一直握着我的手沒放開。我索性拉過椅子在他身邊坐下,歪着身子确保不入畫面。看到阿澤上線,大家都先問起他的身體,氣氛輕松熱絡,他也笑着一一回應。
随後甲方直奔主題:“今天我們主要是和各位同步一下項目進度。先說配音。章老師,試音我們都過了一遍,人物性格抓的特別準,非常貼合人設。不過呢,男二那個角色我們認為還有進步的空間。我們前幾天聽了您公司徐默的聲展,覺得更合适。就是不知道和他現在手上的項目沖不沖突,檔期能不能協調開。”
徐默是阿澤公司的新人,那天甲方電話裏剛跟他通完氣,阿澤就找他試了音,看來是敲定了。
“好,我去協調。”
接着,他攤開鍵盤上的稿子,開始闡述配音風格、核心角色的聲音邏輯、表演尺度和情緒邊界等等。
我撐着腦袋看他,他正展示不同語境下傳達信息的區別,右手随着臺詞情緒的起伏,時而虛虛一抓,時而又猛地向外一攤,像是在指揮一場交響樂。久違的陽光透過窗戶,給他專注的側臉鑲上一層金色的邊,毛茸茸的。
後半程的內容和配音關系不大,他大概記了記關鍵節點,就開始翻着劇本,給男二角色畫本。這個重要角色,讓一個新人補上,他必須得給予最大的支持和幫助。
我伸手把他的左手掰開,他頓了一下立刻配合地松開。我轉了個角度,右手重新和他掌心相對,将手指一根一根的插進他的指縫裏。他低了下頭,抿着嘴巴偷笑了一瞬,再擡頭時,會議中的章老師表情又恢複如常。但在攝像頭拍不到的桌下,兩只手正十指緊扣。
會議結束,他拍上電腦,湊過來咬着我的耳朵說:“林醫生,現在該算賬了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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