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 第47章 47、今晚,做吧。

關燈
◇ 第51章 47、今晚,做吧。

因為我這幾天不出去了,我媽也就放了心。

我吃得稍微多了一點,她看在眼裏,臉上的笑容也多了幾分,時不時摸着我的腦袋說“這才對嘛,多吃點才好”。

手環經快遞送回來了,我拆開包裝戴在手腕上試了試,表盤比舊的那款大了一圈,顯示也更清晰。

想了想,等到沈眠晚上睡着的時候,我拉着他的手腕,把舊的摘下來,把新的給他戴上。

信息素太劣質不是更應該需要更好的嗎?這麽想着,我扣着他的手,摩挲着他的手腕,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不知道為什麽,我最近經常産生不安。

明明發熱期還有将近一個月才到,現在渾身上下卻都是焦灼的,像有什麽東西在皮膚下面爬來爬去,找不到出口。

沈眠發現我的情況,問我怎麽了。

我說我也不清楚,就是說不清道不明地煩躁,看什麽都覺得不順眼,連枕頭擺歪了一點都想把它摔到地上。

他沒多問,把手搭在我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哄一只不聽話的貓。

最近天氣降溫,我媽交代讓我把櫃子裏面的厚被子拿出來蓋,空調溫度也應該調得高一點了。

我點頭說好。

可我讨厭秋冬之交,這段時間一整個家裏都是陰沉的。

可能是因為我媽媽第一個未成形的孩子是在這個時間節點沒有的,那些年到了這個時候,家裏的氣氛就會變得不一樣。

我經常看到我媽在那個小小的碑位前抹眼淚,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很輕,不想讓任何人聽到。

我站在門後面看着,看着看着自己也跟着難過起來,雖然那個未成形的生命不受法律保護,雖然他那時候還是一灘血水,雖然我與他未曾見過一面,可那種難過是真實存在的,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在冬天下第一場雪的那個夜晚,雪花不大,細細碎碎往下落,落到地上就化了,只留下一小片濕潤的痕跡。

我突然湧上了一個很瘋狂的想法,我拉着沈眠從房子裏跑了出去。

再在那個蔭翳的房子裏面待着,我身上可能要長木耳了。

沈眠跟在我後面跑,腳步又急又穩,一邊跑一邊問我為什麽是木耳不是蘑菇。

我說我不喜歡吃蘑菇,蘑菇總有一種奇怪的味道,而且自己采摘的話還會找到許多特別毒的蘑菇,不小心吃到會看到小人跳舞的那種。

聽了我的描述,他就在風裏笑了,笑聲被雪花裹着,輕輕散在身後的空氣裏。

往常這個時候,我媽總會讓我自己出去玩,不常在家。

我一個人在外面随意轉轉,看看風景,走累了就找家店吃頓漂亮的飯,或者在路邊攤買點小吃填填肚子。

多是我一個人度過的。

去年室友甲乙陪我一起,我們去了南方的海邊,那邊的天還很熱,可以穿短袖,光着腳踩在沙灘上玩水。

今年因為變故,我媽擔心,不支持我出門。

看到這些我總是很難受。

如果他還活着的話,姐姐也好,哥哥也罷,我們或許會有不一樣的生活。我或許會有一個人可以談談心,可以一起玩,不用總是一個人站在街邊看別人成群結隊地走過。

在夜裏的公園,沈眠和我一路小跑。

路燈下面飄揚的雪花格外清晰,紛紛揚揚的,一片又一片,被昏黃的燈光照得像碎金箔。

經過一點點積累,雪白便落了我們滿頭。

願有歲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頭。

我突然想到這句話。

俗語也就是:若是今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和肩頭,落在我掌心。

看着他我笑了一下,心裏突然很不開心、很難受,內心特別壓抑,好像快要死了一般,必須做點什麽去纾解釋放,不然整個人就要從裏面炸開了。

我說不上來這股情緒從哪來的,也許是那間蔭翳的房子,也許是那個小小的碑位,也許是雪落下來的時候太安靜了。

沈眠突然說現在不會長木耳了,現在可能什麽都長不出來了,如果非要長點什麽的話,那就是雪蓮了。

他說這話語氣很認真。

突如其來的幾句話打了我一個猝不及防,我沒忍住,雙手攀上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悶悶笑起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撫摸我的頭,順着發絲一下一下捋。

随後伸手将我攔腰從地上抱起來,我不喜歡公主抱,兩條腿蹬了兩下,催促他換一個姿勢。

“小遲,你想要什麽姿勢呢?”他低頭看我,睫毛上挂着沒化的雪花。

我想了想,沒羞沒臊地說:“我上次發熱期你抱我的那個姿勢吧。”

那時候我意識都不清醒了,燒得渾身發燙,腿盤在他腰上,整個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八爪魚。

但我記得那個姿勢很舒服,好像不管他怎麽走我都不會掉下來。

于是我雙腿盤在他的腰上,腦袋虛虛靠在他肩膀上。

雪變得更大了,密密麻麻從天上往下落。

他脖子上圍的是我淺黃色圍巾,我脖子上圍的是一條淡藍色圍巾,兩個人臉湊得近了,呼出的白氣飄飄悠悠散落在空氣裏,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團是誰的。

他一只手撐在我腰上,另一只手撐在我屁股上,也不問我要去哪裏,不緊不慢在路上走着。

他的腺體恢複得很好,這個位置能嗅到一點點他的信息素。

雪松的味道淡淡的,被冷風一吹就散了大半,只剩下若有若無的一絲,貼着他的皮膚,要湊得很近才聞得到。

抱着他的身體,我就開始想第一次注意到沈眠的那個時候。他穿着小短褲,小上衣,色彩那麽豔麗,站在人群裏像一簇跳動的火焰。

那麽冷的天,跟不知道照顧自己、心疼自己一樣,把自己弄得楚楚可憐,遠處看可小可小了,跟一只剛出生的小狗一樣,縮在風裏瑟瑟發抖,一陣大點的風就能把他吹跑。

原來靠近了這麽熱,這麽大。

他的身體暖烘烘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覺到那股溫度,像懷裏揣了一個小火爐。

手臂上和小臂上也有一層薄薄的肌肉,捏起來硬邦邦的,和看起來那副瘦弱的樣子一點都不一樣。

我咬咬他脖子上那塊,牙齒陷進皮膚裏又松開,松開又陷進去,找一個合适的力道。

我說:“我有點難過,但是又不知道究竟哪裏難過。心裏一直不痛快,就像壓了一塊很重很重的大石頭,明明我的力氣很大,但我就是挪不開。”

我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悶在他肩膀上,含含糊糊,也不知道他聽清了沒有。

沈眠安靜了一會兒,踩在薄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突然問我喜不喜歡小狗,特別聽話的那種小狗。

我說喜歡,誰不喜歡小狗哇。

這句話幾乎脫口而出的,說完之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好像不管什麽時候問我這個問題,我的答案都不會變。

小狗多好啊,眼睛圓圓的,尾巴搖搖的,你走到哪裏它就跟到哪裏,你蹲下來它就往你手心裏蹭,你一叫它的名字它就跑過來,世界上沒有什麽事情比見到你更值得高興。

然後他說帶我去看他的小狗。

果不其然,沈眠抱着我一路去了那條小巷。

巷子口那排垃圾桶還在,蓋子蓋着,旁邊堆了幾個黑色的垃圾袋,雪落在上面薄薄的一層。

巷子裏的路燈亮着,昏黃的光照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映出一小片光斑。

那群流浪狗不知道從哪裏湧出來的,浩浩蕩蕩,大大小小十幾只,黑的白的黃的花的,什麽顏色都有。

應該是好久沒看到沈眠了,它們聚集過來,圍在沈眠周圍,腦袋拱來拱去,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

土黃色的小狗擠在最前面,前腿扒着沈眠的褲腿,仰着頭看他,喉嚨裏發出細細的哼哼聲。

可愛得很,非要沈眠擡手摸摸它們才肯善罷甘休。

他彎不下腰,因為我還挂在他身上,只好騰出一只手往下夠,指尖在黃色小狗的腦袋上蹭了一下,小狗立馬安靜了,蹲在地上仰着臉,眼睛眯成一條縫。

其他的狗也不甘示弱,有的蹭他的腳踝,有的扒他的小腿,還有一只黑白花的小狗跳起來夠他的手,跳了一下沒夠到,又跳了一下還是沒夠到,急得在原地轉圈。

好傻的小狗。

黑白花的小狗又跳了一次,這次跳得高了點,爪子搭在沈眠的小腿上,扒了兩下沒扒住,滑下去了,又跳,又滑下去,反反複複折騰。

我被逗樂了,笑出聲來,那股悶在胸口的壓抑散了不少。

沈眠看着那群狗,嘴角翹着,說這些都是他的小狗。

我說那你好辛苦,要照看它們,還要安撫它們,喂飽它們,那麽多應該很困難。

他說其實還好。他給附近常住的幾戶人家定時交了錢,害怕自己不在或者有什麽事情耽誤了,每個月都會定期付給他們一筆錢,讓他們幫忙照看一下小狗。

小狗很聽話,這片巷子窄,回聲大,一點風吹草動就能驚動一整個巷子的人,于是人們不喜歡小狗汪汪汪叫。

小狗聽懂後,也就很少叫了。

為了讓人喜歡,壓制着自己的天性。

外面好冷,小狗好熱情,尾巴搖成槳只為你一個人。

土黃色的小狗還蹲在地上仰着臉看我,眼睛圓溜溜的,裏面映着路燈的光。雪落在它的鼻頭上,它打了個小小的噴嚏,搖了搖腦袋,又繼續看着我。

我說:“做吧,今晚我們做吧。”

他問為什麽,我想了想說我也要喂小狗。

他搖搖頭,大手掐着大腿,留下指痕:“不管你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的,我都不會做到最後。”

“為什麽?”我問。

“因為我會失控,變得不像自己。”

【作者有話說】

下次周四更!

大家猜猜會有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