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總不能讓你沒家可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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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巴掌打算落在他哪邊臉上?他好提前做好準備。
家玉不慣着他,回一句“愛來不來。”便轉頭與滴苔繼續聊天。
滴苔躺在她的沙發上問。
“怎麽樣,他來嗎?”
家玉把手機扔在一邊,篤定地說“來。”
果然,五點一刻有人敲門,家玉開門,光怔拎着兩瓶她愛喝的茶飲站在門口。
家玉側身讓他進來,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的滴苔擡頭。
光怔和滴苔已經在酒吧門口見過一次了,對上眼神,各自禮貌點頭,就當打了招呼。
和她打過招呼,光怔徑自走進廚房,把手裏的東西放下,開始檢視陳家玉買的食材,幾盒牛肉,沙茶醬,她應該是想吃牛肉湯鍋。
家玉跟在他後面,看他脫下正裝外套,遞給她。
光怔自覺取下圍裙為自己系上,洗手乾活,家玉覺得奇怪,他只在那晚摸黑到訪過一次她的家,三兩分鐘他們就抱着親着進了房間。
他的夜間視力如此優秀嗎,掃幾眼就可以熟悉她房子的構造……
光怔不管她疑惑的眼神盯在背後,一心管吃飯的事,專心的人效率很高,不到半小時後擺菜上桌,陳家玉和他坐在一邊,滴苔一個人坐在另一邊。
開飯時滴苔突然舉起杯和他一碰,意有所指地說“第二次見面了,你好,姚先生。”
光怔很自然地道你好,與她碰杯,再低頭給陳家玉涮肉布菜。
家玉疑惑的眼神在兩人間轉,又察覺不出是哪裏奇怪。
整頓飯滴苔三言兩語,用插科打诨的語氣,把光怔的基本信息問了個明白,陳家玉的青梅竹馬,大她一歲,臺灣人,大陸生大陸長大,地震局的勘測崗,名下一輛車一套房,儲蓄數字尚且可觀,都上繳給了新婚妻子。
陳家玉沒有父母來盤問男方戶口,只好她來扮演這個角色了。
等她問個七七八八,家玉擡起杯,正打算說“差不多行了”,口袋裏的電話突然響動起來,打斷了她。
家玉放下杯子,看着屏幕上的名字,起身到陽臺去接,經過光怔身邊時,光怔只聽見她對電話那頭的人問“怎麽樣,查到了嗎……”
家玉離開餐桌後,她朋友的臉色突然變得嚴肅,滴苔挺直背,正襟危坐,撇棄剛才不正經的樣子,她擺一副肅重的表情,對光怔發問。
“剛才她在,我沒有說。”
“這應該不是我們第二次見面吧,姚先生。”
她沒有在家玉面前說破,她可不止一次見過姚光怔。
家玉領證結婚那晚,她在電話裏只來得及告訴家玉,她在家玉家樓下見過幾次光怔的車。
當時家玉告訴她自己心中有數,但滴苔事後回想,絕不只是偶爾的一兩次,也不是僅僅見過她新婚丈夫的車。
越想越清晰。
有幾次她剛進單元樓,就見到姚光怔從樓上下去,她當時以為只是擦肩而過的陌生鄰居,沒有多想。
大概過了一年,陳家玉這間房子遭遇盜竊,警察抓了半月将賊與贓物追回,她去警局時,也見過這位姚先生,和負責盜竊案的警官站在一起交談。
滴苔那時候總感覺,這個陌生男人一直游離在家玉的住所附近。
對于滴苔的突然發難,光怔不予回應。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低下頭,看着自己交叉握在一起的雙手,也不否認,一味苦笑。
算是默認,他和林滴苔打過幾次照面,都在這間房子附近,沒什麽可否認的,他不想講違心的話,讓她的朋友覺得他是不踏實的人。
滴苔見他低頭受審的姿态,又看一眼獨自去陽臺接電話的陳家玉,她緊着眉毛,壓低聲音問姚光怔。
“她知道你就這樣在她生活周圍窺伺嗎?”
光怔也轉頭去看妻子的背影,她雙手抱胸,左手持手機,右手裏夾着一只燃了一半的香煙,背對他們在和誰說着電話。
陳家玉會不知道他在她的生活外圍環伺嗎?
她當然知道,怎麽可能不知道,造就他成為這樣陰沉的人,還要多虧了陳家玉。
滴苔旁觀他癡迷地看着妻子的背影,陰沉的眷戀昭然若揭,許多問題就有了答案。
家玉和她講過很多與姚浣的事,滴苔嘆息。
“算了……我沒有立場乾涉你們的事,但……請不要傷害我的朋友。”
說完她又覺得自己好像有點自私,據家玉與她說過的那些事,受傷害的一直是對面坐着的姚浣,但滴苔不關心陌生男士的身心健康,她就要自私地要求對方永遠不要傷害她的家玉。
“我不會。”
他不會傷害陳家玉。
姚浣第一次肯回答她的問題,是鄭重作下承諾,保證自己永遠去做那個被傷害的角色。
滴苔覺得自己像是在追着一個斯德哥爾摩症患者強求,要他保證永遠愛持刀的人,扮演非常冷漠又陰險的角色。
原本還算溫馨的三人聚餐氛圍,突然變得有點苦澀,便沒有人再講話。
幾分鐘後陳家玉的電話終于講完,她轉回身來,深深看了姚浣一眼,好像她接到的電話,內容與他有關。
等她走回來,看着低頭各自沉默的朋友和丈夫,将手搭在光怔的肩膀上。
“你們聊了什麽?”
光怔用手覆住肩膀上的手。
“沒什麽。”
滴苔坐在桌子對面看,看到兩個人交疊的雙手與兩只指環,直觀地見識到這兩個人各有各的陰沉,卻确實是最相襯的一對。
她想問的事也問完了,便匆匆告辭。
等滴苔走後,家玉和光怔一起收拾廚餘垃圾,兩個人擠在小廚房的洗手臺前時,光怔擰開水龍頭,問家玉。
“你剛才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說?”
他想起家玉剛接完電話看向他的那個眼神。
家玉将兩只餐盤推進只有烘乾功能還在運轉的洗碗機,再擦乾淨手。
“對。”
她伸手進袋,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開屏幕前她猶豫了一下,先擡頭問光怔。
“你有沒有什麽事瞞着我?”
“……”
那可太多了,光怔都不知道從哪一件事講起,只好不說話,專注低頭洗碗。
對于他沉默的抵抗,家玉自有治他的辦法,她脫下圍裙,走回餐桌前坐下,很有耐心地等他做完家務,再和他清算。
等光怔收拾完廚房,在她對面坐下時,家玉把亮着的手機推到他面前去,屏幕上是剛才和她通話的人發來的一張圖片,關于她這間房子的檔案。
房主那裏,寫着姚光怔的名字。
過戶時間是四年前的十二月。
“說說吧,這是怎麽回事。”
家玉與他攤牌。
下午她和滴苔見面,才想起陳阿姨提醒她盡早去把房子買下來的事,當時已經接近事業單位的下班時間,想起在房管所工作的小學同學,家玉打電話過去,拜托對方幫她查檔案,以以防萬一的心态去查一下有沒有人提前買了她這套房。
得到的答案竟然是有。
晚飯時同學回電她,告知了她新任戶主的名字。
姚光怔。
光怔看着眼前鋪陳着的證據,沒有否認,但嘴巴仍硬。
“當時我們已經分手了,我買房子不需要通知你吧。”
家玉就猜到他會這樣,她沒好氣地去戳穿光怔。
“買它的時候你在想什麽?為什麽要買一套用不上的房子?”
沒記錯的話,他當時已經靠補貼買到了家屬院那套兩居室,實在沒必要再買一套年久失修,連主人自己都遺忘了的福利房。
她問他你買下它的時候在想什麽?
光怔回想。
當時他入職地震局一年,某天聽同事們說,這一片區的公租房出了買斷的新政策,有人脈的領導低價買了幾套房子租出去。
那時候他沒有陳家玉的任何消息,只想着打聽一下,萬一呢。
沒想到真查到了這套無主的随時可能被人惦記的小房子。
買下陳家玉這套房是四年前的冬天,他領了房本從房管所出來,已經天黑,他獨自開車回家,房産證靜靜地躺在副駕,那天晚上下了雪,街上一個人也沒有,那時候他在想,這樣寂寥的夜晚,早晚要讓她賠給他。
他想要向她讨債,再告訴她,你看,你只在意你的痛與淚,你不關心的要緊事太多了,如果沒有人替你兜底,你不行的,沒有我,你不行的。
買下它的時候,他在想這些。
她的房子被小偷光顧那次,如果不是有林滴苔這個朋友存在,光怔甚至想把那些被盜的花瓶首飾甚至舊電腦,都帶回自己家裏去,等她哪天突然想起這一件件失物,再去一件件向他讨要。
這樣他們就再次有了聯系。
看着沉默以對的丈夫,家玉無奈地嘆道,“如果我永遠不回肅城了呢?”
光怔擡頭,陰沉地與她對視,哪怕她只是提出一種沒有發生的可能,他都感到生氣,她竟然想過永遠不再回來嗎?怎麽可以。
“那就空着。”
越來越重的愧疚壓下來,家玉的聲音就越來越輕。
“那你豈不是很虧……”
一間十七萬就可以買下的政策房,他在來肅城一年後就全款買下了它,多半也掏空了積蓄。
家玉站起來,走到他旁邊去,摸上丈夫柔軟的頭發。
“下次不要再做這樣的蠢事情了,小浣。”
光怔側過身體,環住了她的腰,将頭埋進妻子柔軟的腹部,重重呼吸,良久,他擡頭仰視家玉,抓住她的手,嘴唇輕輕貼在在戒指的凹凸處,昨晚就想這樣做了。
他就像一只陳家玉随時想起就能加熱即食的預制罐頭,她随時想起,都能發現他就安靜的把自己放置在這裏。
只要她想起過一次,他們就沒完。
光怔擡頭看着家玉,用無奈的、舉手投降的語氣開口。
“總不能讓你沒家可回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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