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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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
家玉半夢半醒,“喂”了兩聲都沒有回音,只聽見姚浣在電話另頭急促的呼吸,像是發生了什麽要緊事。
她坐起來,“姚浣,你怎麽了?”
依然沒人說話。
電話撥通了,光怔卻不知道該說什麽,恒久沉默着。
該怎麽說,難道說他做了一個非常冒犯陳家玉的夢。
“你夢游?”
家玉在電話裏猜他在後半夜打電話來,又不說話的意味,終于聽見他開口。
“沒有……”
聽上去聲音有些啞,像是剛睡醒,家玉半開玩笑道:
“你不會夢到我了吧?”
“……”
被她說中,光怔又恢複沉默。
家玉坐直一些,樓下的宵夜攤撤了,窗外一片寂靜,靜夜裏家玉聽着蟬的夢呓,輕輕問光怔。
“不會夢到我死了吧?”
他是不是打過來确定她是否還活在這世界上?
家玉已經想不到還有別的夢值得他在後半夜打一個接近無聲的電話過來。
比這更糟糕。
光怔一手拿電話,另一只手揉着自己緊痛着的太陽xue。
“你……喜歡葉聞真嗎?認真交往的那種喜歡。”
家玉失語,“……你四點鐘打電話過來就為了說這個?”
“喜歡嗎?”
“不喜歡。”
葉聞真在她這裏和其他‘外人’沒有區別,于是她很乾脆地給出否定答案。
家玉轉移話題,“快睡覺吧,明天給我帶早飯來。”
她說完就挂了電話,沒有給他繼續問下去的機會,光怔捏着手機,在桌前坐下,開始思索他們的關系。
小時候他和陳家玉互相看不上,即使在陳永銘和他母親明确地在一起後,他從來不認為陳家玉算是他的妹妹。
不過是共同長大,同一學校,回家走同一條路,受同一個人教育,吃同一桌飯,才使他們更近一些。
不過是共同面臨尴尬的處境,共同為父母不齒,才讓他們比別人更近一些。
陳家玉說得對。
這世上我們總是比別人更近一些的。
但是除此之外,不該有更多了。
光怔想起中學時,班上的同齡男生間傳閱不可說的小電影,未命名視頻文件被傳到他的手機上來,光怔沒有防備地點開,是繼兄妹的劇情片。
偶然撞見禁忌男女交合,他記得那個下午的自己面紅耳赤地趴在欄杆上乾嘔了許久,同學諷他一句“假正經”,從此不再邀約他一起進行這種“娛樂”。
如果陳家玉是他大學時偶然認識的同齡女生,他會以擇偶的目光看向她嗎?
光怔在青春期幻想過未來伴侶,應該是安靜的,和他一樣很在意秩序,喜歡一切有條不紊運轉的人。
陳家玉那樣跳脫、天馬行空、沒有規則,是一定只會放在朋友位置的人,但偏偏她生病,脆弱地讓他看見,她依賴他……
天快亮時,光怔下定決心,他應該找陳家玉聊聊,他需要更多的線索,來厘清現在的處境。
最緊密的朋友在抵抗疾病,他卻做了關于對方的春夢,他不想變成這樣不道德的人,非常違背他所認可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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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點,光怔拎兩份小馄饨上樓。
掏出鑰匙要進家玉房間時,突然愣了下,才發覺自己好像已經習慣了進出自如,這可不是什麽好的信號。
他把鑰匙收回,選擇敲門。
“進,沒鎖。”
陳家玉的聲音霧蒙蒙的,隔着兩道門,在盥洗室裏叫他進門。
光怔推門進去,隔着一道影影綽綽的長虹玻璃,一道門加一席簾,她正在洗澡。
光怔提醒自己,應該要有一些邊界感。
他把吃食放在桌子上,再走過去敲敲玻璃門。
“飯在桌上。”
說完默默退出房間,到露臺上站着等她。
從陳家玉的露臺上看出去,風景很好,低矮的握手樓之外看見近郊的矮山,山坳間有緊密的團雲。
不多時,陳家玉穿一件蓋住腿和熱褲的白T,白的像一個白化病人,她擦着頭發從房間裏走出來,光怔回頭看她,皺了眉。
“吹乾頭發再出來。”
她這樣的身體素質,濕着頭發吹風又要頭疼。
家玉搖頭,站在光怔旁邊。
“不要,吹頭發累人得很,手酸。”
她頭發太多,吹風機太重,又沒力氣,寧願像個野人自由風乾。
“唉。”光怔轉身回房間,叫陳家玉。
“進來。”
家玉乖乖跟着他回房間,在手持吹風機的光怔面前坐下,光怔将還溫着的快餐盒塞進她手裏。
“吃。”
一個指令一個動作,陳家玉像沒有主觀意志的木偶任他操控。
很稀奇,陳家玉的頭發大把大把在掉,握在手裏還是很旺盛的一叢,吹起來需要費些功夫。
家玉吃着馄饨,問他。
“你沒帶鑰匙?”
光怔站在她身後,神色晦暗,“忘帶了。”
“哦。”
大概二十分鐘,光怔吹乾她的頭發,把手裏團成團的掉發扔進垃圾桶,到盥洗室洗手。
洗了手乾脆開始替她打掃浴室,再到房間,家玉看他進進出出,問,“你不吃嗎?”
他買了兩人份早餐。
光怔在整理她的桌子,告她“你吃得下就都吃了。”
他倒寧願陳家玉的胃口能吃得下兩人份。
顯然她吃不下,便窩在沙發上看他忙碌,光怔整理她的書桌,看見許多寫滿字的紙張,應該是她一個人時寫的東西。
陳家玉寫得一手好字,清秀乾脆,是跟着他父親練的。師出同門,兩個人寫幾乎一樣的字,光怔看她的手稿有些恍惚,仿佛這些文字是從他自己手中流出,他盡量不去看內容。
家玉從他身後探頭,“你不好奇我寫了什麽嗎?”
光怔側過身,用卷起來的白紙敲她的頭,“沒被允許就是偷窺,我是這麽沒禮貌的人?”
陳家玉躲開他,滿不在乎地說“別人不行,你可以看,我允許了。”
光怔整理的動作頓住,突然變得很嚴肅,他背對陳家玉問道:
“為什麽?”
家玉也不再笑,很認真答他。
“你不一樣。”
她這樣說完,光怔緊起眉,看向她,她不能再說這種引人遐想的話了,她真不知道自己的話有歧義嗎?
“陳家玉……”光怔陡然靠近,“我們是什麽關系?”
她怎麽答,決定了接下來他要如何對待她。
太複雜的交集或許會使他們的關系很難準确定義,但他相信陳家玉有本事來給他一個準确的概括,她不能說他和那些人一樣,也不能說把他當作可以戀愛的對象。
家玉看着光怔緊張等待一個答案的神情,想了想。
“一起長大的朋友,互相扶持的夥伴,一起說謊的狼和狽,還有一半是家人。”她想了想,又補充,“是要走到最後的同夥。”
是這樣就好,光怔顯然松了一口氣。
家玉拍拍他的肩膀,拍掉飛上他肩膀上的紙屑,反問他,“不然呢,你還想是什麽關系?”
光怔躲開她的眼睛,讷讷道,“這樣就挺好的。”
他得到了令自己安心的答案,人和人之間的恻隐并非一定要降格為男女之情,是他想岔了,光怔說服了自己。
晚上他回學校住,家玉一個人坐回桌前,整理他白天碰過的那些手稿,一疊紙張被她豎起來時,一個金屬小物件從其中滾落出來,掉在地板上。
家玉蹲下身去撿起它,是一把鑰匙,她房間的。
姚光怔後知後覺撿起了邊界感,把随意出入她房間的自由還了回來。
家玉盯着孤獨的小鑰匙發笑,他就是太講界限了,太禮貌,如若無禮一點,在給她整理房間時偷窺她寫下的東西的話,他會在其中一頁看見她可怕的目的。
在光怔回家過年的寒假,家玉一個人在紙上寫:
「我要自私地找一個人完全看見我,永遠記住我,從身體到心,記住陳家玉這個人,然後再去死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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