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49.“陳家玉,再叫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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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陳家玉,再叫一遍。”

熱氣混着潮氣的房間,冷靜下來的人先一步退開身體,擺出克制嚴肅的表情,光怔緊握住家玉的手問。

“陳家玉,你這麽急嗎?”

哪有這樣快的進度,她太自然而然了,顯得他長久以來的思想鬥争像庸人自擾。

光怔産生一種說不出的不快,生理欲望想要操控他整個人的同時頭腦在敲警鐘,不該這樣,珍惜一個人不會如此輕率。

她對他并不珍視,或許是這樣。

被打斷的家玉倒沒有不高興,她想過光怔會在這時候不悅,其實她根本不着急進入成人天地,只是氛圍到這了,家玉就肯定地說“對。”

沒有此時不逗他的道理。

果不其然見到預料之中的冷臉。

光怔眉頭緊皺時家玉笑意正濃,她玩笑着說,“我着急去投胎呢。”

光怔賞她一記暴栗,沉下臉,“不好笑。”

家玉捂着頭頂,誇張地呼痛。

“痛啊,你下手真的很重。”

“還知道痛就少說這種話。”

光怔已經對她混不吝的态度橫眉冷對。

調情的氣氛變微妙,光怔嚴肅又隐約有怒意,家玉心裏嘆氣,這就是他們永遠繞不過去的大問題,就連開玩笑都開不得。

光怔已經在她身邊坐起來,想起花壇邊的鞋印,想開口又不知道能怎麽問她,躊躇半天,又嘆一口氣。

聽他嘆息,家玉用枕頭去扔他。

“不要老是嘆氣,我們不是在做開心的事嗎?”

“是嗎?”人能裝傻到這種地步十分罕見,光怔轉頭對着她。

眼對眼,家玉笑不出來了,難言的憂郁應該裝在自己眼睛裏,而不是染上他身,可明明這就是她想要的,她用了手段達到的,這一刻家玉卻沒法痛快。

她乾脆轉移話題。

“你訂好機票沒?”

光怔低頭說“訂了”,兩張假期的機票,在他出去等她的半小時裏。

一時沒有別的話能講了,家玉背對光怔換好衣服,窸窸窣窣的聲音裏他垂着頭不知在想什麽,一直到換好睡衣的陳家玉沉默着躺在他面前來,安靜拉住他的手,貼在頰邊。

光怔低頭是她乖巧地躺在那,仰視着他。

對着這樣一張乖覺示弱的面孔,又能發什麽脾氣呢。

低氣壓一直持續到光怔離開,回了學校,淋浴沖澡換下濕衣服,光怔猶在想天臺的腳印,它是哪一天留下的?是什麽讓她踩上去,又因為什麽退回來?

水流沖刷下暫時忘卻煩心事,等光怔從浴室出來,聽見舍友提醒,“你手機一直震。”

光怔到桌前看,收到許多條來自‘她’的簡訊。

——去公墓要準備些什麽?花嗎?

——你說我們要不要給他帶點紙錢什麽的,現在還允許帶這些嗎?

——還是什麽都不帶更好,他不喜歡花。

——我還是第一次給人掃墓呢。

——姚光怔,我睡不着……

亢奮的文字信息一股腦塞過來給光怔,陳家玉看似像小學生春游綜合征發作一樣興奮着,可敲下每一個字時沒有表情。

隔着屏幕,光怔仿佛也想象到她如何失落地求問。

明天就正式進入清明假期,光怔訂了明天上午的航班,學校距雙流機場十六公裏,很早就要出發,而現在近十二點了,陳家玉還沒有睡覺的打算。

他擦着頭發回複家玉。

——你現在只需要放下手機睡覺,其他事情我會準備。

他父已逝多年,他倒是有經驗,只是這種經驗令人苦澀,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家玉一直纏着他問到淩晨,室友們旁觀姚光怔抱着手機一直到熄燈,旁觀者清,姚光怔近半年來變化很大,整個生活幾乎快圍着另一個人轉。

陳家玉毀掉了他的健康作息,他的生活習慣已經趨近過于亢奮的病人,以最少的睡眠應對過量的生活,憑年輕身體亞健康運轉着,而尚且不夠成熟的他自己好像還未察覺這種消耗。

也或許他察覺了,但正以此為自己在愛人的證據。

一直到第二天登機,光怔才開始困,四天假期,即将從盆地回到陽光大廈,家玉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圓洞窗外失神,一言不發。

光怔坐她左邊,專注觀察她,他不喜歡陳家玉流露出那樣的眼神,就伸手去拉她的手,握在掌中揉撚。

家玉挪回眼來看他一眼,再轉回去,任由他搓扁搓圓,只自顧自發自己的呆。

在與她更親密後光怔反而變得累,因對一個人有了占有欲,于是他很困也無法入眠,閉上眼就想立刻睜開,去檢查這個人還在不在,會不會像一捧沙一陣風在人世間湮滅。

既疲憊又興奮的感覺席卷了他,一直到家玉看累了窗外空空如也的天,側過頭來輕輕靠上他的肩膀。

她就連靠在誰身上都很輕,讓被依靠的人很沒有安全感,始終找不到踏實二字。

光怔度過了不踏實的兩小時四十分鐘,直到航班落地。

從機場乘大巴回家,甫一上車家玉就有些不舒服,飽脹的耳膜和緊張的呼吸,身體素質使她比正常人更難以适應氣壓變化。

大巴車上的空調出風總有一股化工氣息,家玉是個嗅覺靈敏的人,聞着工業社會的氣息開始頭暈,光怔把行李箱放上架,低頭看見她緊閉着眼克制乾嘔的樣子。

離發車還有一些時間,他俯身去問家玉。

“要喝水嗎?”

家玉點頭,想喝冰水,她想嘔吐的時候總喜歡用涼水鎮壓,暫時麻痹住髒腑,以往總是有用。

光怔匆匆下車去,家玉就坐在原處等,上車的人越來越多,開始吵鬧,家玉閉着眼睛揉太陽xue。

感覺有人靠近,以為是光怔,家玉笑着睜眼,一句“這麽快”卡在喉嚨,見到一張陌生的臉。

一個拎着提包的中年男人沖她谄笑,問她自己能不能坐她旁邊。

周圍多的是空座位,靠窗位置多的是,何故非要與人擠靠過道的位置,家玉緊着眉毛,冷着語氣拒絕。

“這裏有人坐。”

她旁邊的位置空空如也,中年男人不當回事,嚷嚷着哪有人啊,提起包就準備坐下。

家玉“啧”一聲,還不等她換更壞的語氣,就見光怔拎着一只袋子上了車。

光怔在便利店買好水,想了想又回頭拿一盒暈車藥,以往她是不暈車的,但今時不同往日,還是備着好。

等他回到車上,遠遠地就見陳家玉旁邊站着一個中年男人,白着臉的陳家玉狡黠地沖他的方向笑,用不高不低的聲量叫他。

“哥,有人要坐你的位置。”

光怔不說話,只快步走過去,睨為難她的陌生男人一眼。

中年男人看走過來的男生年輕健碩,高個子寬肩膀,冷臉色,又聽這女孩叫對方“哥”,努努嘴,自覺得拿起放在座位上的提包,一聲不響退回自己的位置上去。

目送對方走開,光怔在家玉旁邊坐下,遞給她一瓶水一只口罩,家玉接過來,猛灌兩口壓下不适。

“慢點,別嗆着。”

又擰瓶蓋又遞紙巾,伺候完陳小皇帝,看她臉色緩和許多,他才抽空能問一句。

“剛才叫我什麽?”

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貼在家玉耳畔。

他剛才聽得很清楚,陳家玉叫了他一聲哥,盡管是為了應付難纏的陌生人,但落在光怔耳朵裏,卻有了一種隐秘的近乎偷情似的暧昧。

光怔只知道自己心‘嗵、嗵’跳着。

被問住的家玉不接光怔的話茬,扭頭避開他暗潮湧動的眼睛,當作自己沒叫過,然光怔的手已經搭上她的後背,萬幸座椅靠背緊貼身體,沒有任何人看見。

大巴車發動時他湊得更緊密一些,用更低更蠱惑人的聲量,對着她說。

“陳家玉,再叫一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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