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58. 第一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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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第一次(2)

“我想。”

怕他聽不清,家玉再重複一遍。

她說她想,也不問他想不想,獨斷地做了決定。

家玉牽起光怔的手到那座雙人座小沙發,灰色的平價沙發,從前一間房子裏獲贈,她和光怔兩個人一起搬進新家的沙發。

她把光怔按倒在它上面去,心裏明白自己的力量何以讓他乖乖坐下,光怔在配合,在應允,眼睛一直追着她,是沒見過的一種神色,看上去很辛苦,好像在壓抑着不讓什麽吓到她的欲望破土而出。

家玉攜帶褶裙坐上光怔的腿。

把手伸進他的衣袋,摸出塑料膜封閉好的方形小包裝盒,上面有三個數字,擺在貨架上許多年,第一次這麽近地被她拿在手裏觀察。

光怔靠在沙發背上看着她和她手裏的盒子,以為她在閱讀說明,家玉突然對他說,“我幻想過這樣的畫面。”

光怔湊上去親在她唇角,道“我也是。”

他想過,何止一次。

而後開始漫長的親吻,陳家玉像兵臨城下,壓迫他緊緊貼住身後的家具,揪着光怔的衣領閉上眼睛。

一直到重重的喘息,摸到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家玉順着衛衣的領子伸進去,摸到堅實的脈絡和柔軟的皮膚。

被輕薄的對象不反抗,任她四處作亂,依然熱衷接吻。

嘴唇離開嘴唇的聲音、衣服摩擦衣服的聲音、嘆息喘息,一起在房子裏響了很久,家玉攬光怔寬大的衣服半天,始終脫不掉,失去了耐心,丢了手裏抓着的下擺,惱了。

光怔看她的表情,埋進她頸窩裏悶悶地笑,笑夠了雙手一伸,去各自摸住自己另一邊肩膀,把上衣脫掉。

他坦誠了,而陳家玉衣衫整齊,正襟危坐,光怔用腿颠她一下,示意家玉我的誠心在你眼底了,要怎麽做?

他不伸手去解家玉的衣服,也不要求她和他對等地赤裸,只展示自己任憑處置。

他比穿上衣服的時候養眼地多,難怪如此不扭捏,南方人白到有鬼氣的白皮膚,每根線條都在它最适宜在的位置,家玉審視半天,手摸上去,光怔挺身,唇舌迎上來。

光怔的雙手掌上家玉的腿,捏她并不富裕的大腿脂肪,反複揉捏直到皮膚從白變成粉紅,終于往上走。

到要緊處,陌生的觸感,家玉突然停住呼吸,再也不能游刃有餘。

光怔把手掌橫過來,遞到家玉眼前,示意她我要進入,你可以咬我。

家玉愣怔着,痛已襲來,預備咬牙的時候看到他緊了眉毛。

他說“陳家玉,不要忍痛。”

要學會訴苦。

家玉忍受太久,忽而所有人告訴她你要說出來,你要找全世界訴苦,要天和地還你公道,家玉不懂,沒有人教過她告狀,只好愣愣地去咬住眼前的手掌,忍受緩慢和艱澀的隐痛。

一直到光怔埋在她頸窩微嘆,家玉仰起了頭。

光怔的呼吸和她的呼吸纏成一條上吊用的繩,家玉仰着頭,喘不上氣,他胃裏消化殆盡的胃藥,她順着喉管流入肺腑的黏稠酒精,進入她身體的刀槍棍棒,由心的痛快,放肆的仇恨,太多太多東西綜合在一起,家玉喘不上氣。

像乾死的魚再次複水,久旱逢甘霖的皮膚突然癢癢的,反複接觸摩擦的皮膚最鑽心地癢,看不見的鱗片在脫落,她的衣服被攬起到腋下。

光怔借暗燈光看,那對握不住的東西分明在跳動嘛。

她怎麽會如此貧瘠又如此豐盛。

拉着她往下一扯,凹凸縫隙咬合,填補生命所缺乏。

動作幾下後家玉突然心慌,對自己的身體完全失去掌握,雙膝碰在一起,緊咬着光怔的手,發出第一聲呻吟。

光怔緊皺的五官昭示他和她面臨一樣的情況,兩個人停下,緩和片刻,恢複了神智,萬幸忍住了,沒有因過于興奮導致提前抽身。

幸好,幸好。

家玉記得那整晚光怔随動作說了很多話,他說你的迷人在于對一切都不相信也依然柔軟,他說你的新飲食規則很可愛,他說你很珍貴,陳家玉,你很珍貴。

最後他仰起頭,像被斬首前最後一次擡頭望天的人一樣昂首看着她。

“這世上我只有你一個人了。”

沒有朋友,沒有父親,世界上只有陳家玉和他有關系。

家玉以為自己幻聽,輕輕搖頭,糾正他。

“你還有姚陳靜瀾女士。”

光怔的眼神黯淡下去,像黯藍色的靜谧夜晚熄滅成全然的黑,那時家玉不懂黯淡下去的是什麽,也沒有時間留給她思考,光怔的動作強烈起來。

一時沒反應過來,家玉被撞出細碎的抵抗聲音,一臉不可置信地低頭看着光怔。

對上他挑釁的眼睛。

家玉想問他,你文明禮貌的面貌呢?你冷漠的面貌呢?

是她說錯什麽做錯什麽了嗎?還是在這種時刻不應該提到男人的母親?

他怎麽這樣惡狠狠地對她。

光怔突然對她強硬,家玉沒見過他這種樣子,一時吓住,想抽身去躲,被狠狠抓住,生命最隐秘的灌溉機器紮進土壤。

這樣的強烈顯得剛才像是騙局,簡直就是一場沒有預警的海嘯,用平緩溫柔的波谷騙她上當,現在是幾分鐘後的波峰,萬丈高樓一樣拍過來,要給她看看他真正的臉色。

“你……”家玉低下頭,想要指責點什麽。

卻對上光怔幾乎失神的情态,家玉颠簸着看向光怔,他眉毛和眼睛壓得那樣緊,濃濃的黑色,光怔低低喘息,問她。

“過了今晚……你就決定好好生活,醫好自己,對嗎?”

他從身前疊過來,整個和她疊在一起如觀音合掌,頭埋到家玉的後肩,一滴汗打在她肩膀上,液體的主人追問。

“告訴我,對嗎?”

光怔後來想,那時候他應該追問一個答案的,哪怕掐着她的下巴逼迫她說一個“嗯”也好,他應該用身體強迫她給出承諾的,但他太掉以輕心了,在陳家玉“唉”的一聲嘆氣中心軟放過了她。

很多年來,一直後悔自己仍然不夠強硬。

二十歲的陳家玉不答話,被從懷抱裏扯出來與他強行眼睛對眼睛,太被動,她想要發脾氣,低頭發現已是流淚眼對流淚眼,才明白了原來這叫愛,愛到頂的人會雙雙流淚,對望着哭,掉沉默的眼淚。

家玉低頭睨着他,講話已經很吃力。

“我要帶你去……醫院……看看你有沒有淚失禁的問題。”

她好像已經可以接受‘去醫院’這件事,提起它如日常小事一般,光怔往上挺身,“你明明就找得到原因。”

她當真不清楚嗎,如此多的丢臉的時刻,如此多的眼淚,乾澀的痛意,時常的心絞痛,讓人流盡汗水淚水的韻律,如此種種到底是為誰。

都因為她,靠近就會被她吞噬的陳家玉,她會吸走你所有養分又不歸還,也不哺育自己,拉着你拌着你,兩個人一起虛弱,光怔這樣想着的瞬間,突然頭腦空空,失神着被漩渦黑洞收走最後的水源和顫抖。

最後一刻他緊抱住家玉,這是一座關住他獸性與原始性的佛龛,值得将自己的所有灌進去。

他把頭顱藏進家玉肩頸的凹窩,感受到家玉的身體在抖,聽見她長長的嘆氣。

那夜家玉獨自站在浴室裏,赤身裸體站着。

在她的身體上,編年史撰寫到新的篇章。

2009年,家玉随永銘離開肅城,搬進陽光大廈1306室,十歲前的歷史寫在‘槟榔殼’裏,隐于皮下,2009,見姚浣第一面,他的名字與臉并不兼容,她開始長個子,這一段寫在膝蓋上的生長紋,2018年夏天永銘身死,伴随死亡家玉停止發育,初步成型的少女骨骼強撐她走進停滞的時間,2019夏季初,光怔送家玉第一件高缇耶花卉,網紗挂在她枯萎的身體,一種異化的美,2019夏季末,新的編年史用一滴血兩行淚寫出來,家玉擁抱光怔,說着你要記住這一天,我死後你要記住這一天,光怔堵住她的嘴,把他最讨厭的那個字眼吞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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