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就不能只給他一個人好臉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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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家玉會如此爽快地承認,周旋讷讷地張嘴道,“果然,果然。”
少女很難想象,這個自己在書上看了許久的浪漫符號落了地,原型竟然是父親身邊的同事。
在社媒上發酵過的這個名字,就生活在這樣普通的小城市,做普通的工作,正和給他寫信的作家戀愛結婚。
家玉看着她怔忪的模樣,溫柔笑着,輕聲問女孩,“你會幫我保守秘密的,對吧?”
周旋在她親切和煦的目光下回神,連連點頭道,“我會,我一定會。”
周旋第一次讀到陳家玉,是升高中的第一年,在陳家玉的書裏,小浣是與她共同長大的雙生火焰,他們住兩對門,互相看不順眼,作家在小浣的家裏補習,拜他的父親做老師,長大後老師的妻子與她的父親結合,作家與半路加入的繼兄展開不倫之戀後分別。
而周旋在父親那裏聽聞到的,關于姚光怔的故事卻又是另外一個版本,她只記得父親常把姚光怔挂在嘴邊,道他們單位裏有一個踏實嚴謹的後輩,高大疏朗,話不多,生活乾淨。
王老師講後輩小姚給妻子女兒聽,贊不絕口,說他年初還聽說隔壁辦公室的主任有意作媒,要介紹小姚給自己家女兒,被姚光怔拒絕,沒想到轉臉自己相親認識了一個女孩兒,幾個月就閃婚了。
王老師在飯桌上納罕,說“這事兒一點也不符合小姚工作上沉穩嚴謹的作風。”
周旋的母親在旁邊糾正丈夫,“愛情這種事,哪有常理可言。”
周旋聽過父親講的後輩,如今又見到家玉,兩個名字合二為一,電光火石間,讀懂了一切。
大約父親聽到的那個版本是假的,是作了隐瞞的版本,為何隐瞞,上了年紀的她父親不會知道,但周旋全程圍觀過各路社媒上關于陳家玉與‘小浣’的風波。
家玉曝露在網絡上的那些信周旋讀過,拼湊起了整個故事。
她想到父親在事業單位工作,如果某個同事傳出與自己重組家庭的妹妹結婚了,還在網絡上引起過風波,大約是很影響的。
是以周旋在問出這個冒犯邊界的問題時十分忐忑,問出口就做好被家玉否定的準備,更甚至她根本不該問,可澎湃的探索欲和家玉始終柔和包容的臉色壯了她的膽。
沒想到偶像輕易對她說“是”,還說“你要替我保密哦。”
至少在這一瞬間,周旋感覺自己與敬仰的作家無比親密,此行的收獲比少女預想的還要豐沛許多。
光怔在室內不住觀察陽臺上的妻子,只看到家玉與高中生越聊越歡,年輕女孩的臉色越來越紅,眼中興奮着,光怔在心裏感嘆,陳家玉果然和誰都能頃刻交往成親密的朋友。
沒由來的,光怔有些在意,她對所有人都好就是對所有人都不好,就不能只給他好臉色嗎?
想到這光怔又覺得自己幼稚,低下頭輕笑兩聲,坐在旁邊的宋臨川納悶地擡頭問他,“你笑什麽?”
“沒什麽。”
光怔再看陽臺時,家玉的目光正看向他,他輕輕揮手,叫家玉進來,秋夜氣溫已經低到10度以下,她站在室外太久了,夜裏會咳嗽。
家玉和周旋作了默契的保密約定,兩個人前後回到客廳,家玉坐在光怔旁邊,光怔去握她的手,問她“冷不冷?”
得她搖頭,又湊近,用更低的聲音問,“你們聊了什麽?”
他又開始探聽她和別人交談的內容,家玉盯着丈夫坦然的表情,這樣的控制欲,她已經很多年沒在光怔身上見過。
家玉小聲啧舌感嘆,“姚光怔,你現在連女高中生都要防備了?”
光怔不悅,不想她答非所問,追着問“所以到底聊了什麽?”
他實在好奇,陳家玉怎麽做到和高中生都有話可聊。
沒有人注意夫妻倆湊得這麽近,家玉貼近光怔耳邊,“我解決了一場小風波。”
“好險你就要成為同事茶餘飯後的談資了,”她接着說,“可能還得影響你的工作。”
“那個女孩知道我,也知道你,但是幸好……”
幸好周旋是一個細心的好人。
家玉隔空又與女孩的目光對上,兩個人相視一笑,共同保管同一個秘密。
聚會在十點鐘散場,送走了這群同事,光怔回到客廳,自覺開始清掃戰場,家玉盤腿坐在沙發上啃一只蘋果,和丈夫扮演默契的仆人與坦然的奴隸主。
收拾紙簍時光怔問家玉,“王老師的女兒知道網上的那些事?”
剛才人多的時候,家玉語焉不詳,沒有說得太清楚,困惑的光怔思索片刻,想明白,女學生接觸網絡信息總是比他們更便捷更廣泛。
“嗯,”家玉在沙發上點頭,對着丈夫揚起下巴,“你就感謝你的妻子太有魅力吧,那個孩子答應了我,不會和別人說。”
周旋和她作了保證,就算對父母也不會多說一個字。
光怔看着扮演自戀鬼的妻子,沒忍住輕笑幾聲,笑夠了他又去想,真想她永遠保持這一刻,開心雀躍,自我認同。
與周旋的下一次交集,來得比家玉想象中快,在溫居聚會後的周末下午,光怔接到一個電話。
彼時家玉正在整理從自己房子裏搬過來的書籍,最近常在光怔這裏過夜,光怔喜看的那些地理雜志她都不太熱衷,特地回家一趟,把自己的閱讀審美搬進丈夫的房子。
等光怔講完電話,家玉收書入櫃,整理地差不多了,她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擡頭問丈夫。
“誰來電話?”
會給他打電話的人不多,他在周末願意接聽的更是寥寥。
“王老師的電話,”光怔放下手機,走過來,在家玉身旁坐下,抱住妻子,“王老師說,他想聘一個補習老師,給他女兒補習語文,問你願不願意……”
家玉在光怔懷中愣怔,這種感覺很奇妙,她曾拜丈夫的父親做補習老師,同樣學語文,時過境遷,她也要去聽一個少女的惆悵,聽對方叫自己“老師”了嗎?
光怔又補充,“不用太緊張,王老師說他女兒語文成績不差,只作文差一些,校內老師建議他們做一些課外拓展,才會想到找你。”
何其熟悉的一句話,家玉似乎見到永銘替她去拜托姚教授的樣子。
這幾年家玉受到過很多次這樣的邀約,上學時,畢業後,有過一些人邀請她去做這樣的工作,家玉一一推拒,她的心力只夠應付自己的生活,對別人的世界不甚關心。
但想起少女怯怯地站在自己面前,鼓起勇氣搭讪的樣子,想起那一場功利的讀書會上,她是為數不多真心為陳家玉而來的讀者,家玉第一次沒有拒絕,點頭答應了下來。
正好她已經脫産接近半年,也不打算再做原來的工作。
秋季末,家玉站在城西的一處獨棟建築前躊躇,原色水泥澆築的建築外牆,黑色的車庫門緊閉着,即使是白天也亮着的暖黃色牆壁射燈,這裏是另一片生活區,王老師夫婦将生活經營得很好。
家玉絞緊包帶,猶豫許久還是按下了門鈴。
周旋跶着拖鞋從樓上快步跑下來,給家玉開門,像是提前幾個小時就靜坐着,迫不及待等待她來。
大門在家玉面前打開,少女沖着她欣喜地笑,由衷地叫她。
“老師。”
家玉抱着幾本書在門前愣怔了片刻,一陣冷風卷枯黃樹葉穿過她,她才回過神來。
這是陳家玉第一個學生。
老師這個稱呼給家玉帶來使命感,令她頃刻就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這個角色像是某種命運的繼承,從姚教授到她,從老師的身上貼在了她的身上。
給周旋補習的第一天,第一課,家玉像老師當年一樣,有些不知道從何下手。
她沒有做過這樣的工作,一時不知道該先檢查周旋的試卷,還是做一些別的。
作為她的第一個學生,周旋率先打破僵局,女孩坐在她旁邊,用手臂撐着腦袋,對家玉道:
“老師,其實我把你的信件謄抄下來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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