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93.她準備離婚并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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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她準備離婚并離開這裏

小時候家玉在陳榮瑜身上學到過兩個詞,蟄伏與耐心。

或許是差八歲心智,兒時下跳棋,她從來贏不了陳榮瑜,細數下來,她只贏過那樣一次,那一通電話帶來如今後患無窮。

一母同胞何以走到尖刀相向,再次面對陳榮瑜的時候,家玉想着這個問題,苦笑着搖頭。

他手裏的寒芒錯了家玉的眼睛,她只好将寬敞袖口裏的錘子也捏得更緊一些。

十數年不見,陳榮瑜年近四十,比她想象的還要更老,臉上溝壑縱橫,灰青色面孔,像老人常說的活人死相。

這樣的一張臉很難再和當年給她帶來創傷的人應上,可家玉還是見他第一眼就覺得喘不上氣,她恨極了這個人,聽到他一聲呼吸都恨不能沖上去錘爛他的五官。

如此緊張的對峙氣氛中,陳榮瑜坦蕩地走進她的房子,在沙發坐下,叫她倒一杯水,他說完,自顧自開始打量房屋各處。

家玉不理會他要一杯水的要求,徑自走到他對面坐下。

“把刀放下吧,沒有別人。”

像她不理會他一樣,陳榮瑜也不理會家玉的話,将一尺長的刀具放在兩手間轉,他問家玉。

“你不怕我直接對你動手?”

家玉冷着臉色,平靜說,“你想要錢,就不會對我下手。”

至少不會那麽快。

在搞清楚晚玉賬戶上的數字之後,家玉已經想明白,在拿到她手裏的錢之前,她的人身安全暫時還不會出問題。

于是兩天前她收到陳榮瑜的短信時,沒有第一時間聲張,因陳榮瑜在信息裏告訴她,他還犯了重罪,在千裏外的另一個城市殺了一個女人和兩個孩子,警察不告訴他們,或許是怕他們驚慌。

家玉問他殺了什麽人,他說自己的女人,和一兒一女兩個小孩。

這或許是陳榮瑜編造來恐吓她的故事,但家玉還是覺得心驚,

因為他還在信息裏問她,你丈夫在地震局工作,對吧?

家玉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陳榮瑜又說他殺掉那個女人和孩子的原因很簡單,那是他第一次出獄後結婚生下的兩個孩子,後來他二次入獄,洗錢罪,判了三年,再出來時那個女人已經帶着孩子和一個糕點房的白案師傅姘居在一起。

他在附近蹲守了半個月,趁那個男人不在,偷摸進去,了結了三條生命。

陳榮瑜在家玉面前把玩刀具,恨恨道,“我他*的被抓之前,還把錢留給了她蓋房子。”

他講完這些,回頭看家玉的表情,毫無變化,始終冷着臉等他說夠說盡興,陳榮瑜看不慣她這副表情,轉而說“你那個相親結婚的丈夫呢?”

聽他嘴裏提到光怔,家玉眼神閃爍,忍了又忍,才忍住沒有沖上去與他不計代價地厮打。

但陳榮瑜這樣說起她的丈夫,家玉至少能确認,他還沒有徹底摸清楚他們的關系,大概也是從邢芳雨那裏聽到的錯誤版本,以為家玉和一個普通的地震局職員相親結婚。

情況比她想得好一些,家玉心裏暗暗松一口氣,她從淡綠色錢夾裏摸出那張卡片,放在面前的桌上,進入正題。

“錢在這裏面,我去查過了,六百多萬。”

聽到金額,陳榮瑜兩眼放光,伸手就要來碰,被家玉冷聲打斷,“你敢去取?”

他笑說“我自有我的辦法。”

看他眼冒金光的樣子,家玉沒忍住問,“你知道這是什麽錢?”

家玉想這些年他與晚玉似乎還有聯系,沒準知道這些錢是什麽來源。

陳榮瑜嘁笑一聲,“她做傳銷搞來的錢,當年就讓她全都給我,她還說要留一半給你。”

原來如此,家玉大概明白了他的惡劣是從哪兒遺傳,她搖頭道,“你全都拿走吧,我不要。”

陳榮瑜本來也沒想過要與她分,本來他還以為她會死守着不放,誰會不愛這樣一大筆錢,那樣的話難免要同室操戈,你死我活,他還要再多戕害一條人命,沒想到陳家玉那麽輕易就答應了将錢全都吐出來給他,他就只威脅了她一句要動她的丈夫而已。

陳榮瑜想或許是這個妹妹太軟弱,十歲就敢打電話舉報他販運毒品的人,如今想過正常人的生活了,竟然如此緊張相親閃婚的丈夫。

他将那張卡片拿起來看過,再仔細藏進髒外套的內袋裏,猶不知足,擡起頭又問家玉,“陳永銘沒給你留錢?不比這少吧?”

家玉還沒有告訴他那張卡的密碼,有底氣他不會動手,便冷眼睨過去,“他的錢關你什麽事?”

陳榮瑜見她這副樣子,諷刺道,“你們倒是父女情深。”

家玉不再說話,他語氣兇狠起來,踢她所坐的沙發角,留下一個濕鞋印,“密碼呢?”

家玉早知道他會問,“等你離開,我會發信息告訴你。”

與這樣的人共處一室,她當然不會交出最後的底牌,陳榮瑜不敢在這裏停留太久,起身便要離開,他迫不及待要見到錢。

他站起來後,家玉最後問他,“為什麽是我?當時,為什麽那樣對我?”

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麽事,陳榮瑜又笑,“你要恨,就恨你出生在這個家吧。”

家玉眼神黯下去,她知道會是這樣的理由,從那天下午陳榮瑜盯着她的玻璃櫃子一言不發的時候就該想到,站着的陳榮瑜低頭俯視她,突然問。

“陳永銘打過你嗎?”

沒想到他突然這樣問,家玉迷茫中搖搖頭,在他們離婚後,永銘對她已經算盡心盡力,外人說他對這個女兒是含在嘴裏都怕化了。

見她搖頭,陳榮瑜笑意更深,眼神中卻迸出咬牙切齒的恨,“你出生之前,他們掙不到錢,窮着,就經常打我,你沒見過他打人吧,那種要把棍子都打斷的程度。”

對于他說的,家玉第一反應是不相信,這樣的角色在她的記憶裏與永銘相去甚遠,倒是更像在說晚玉。

像是想起了許多往事,陳榮瑜有了情緒波動,他死死盯着家玉,道:“打夠了他們就把我丢到寄宿學校去,老子在那種學校裏被打,被欺負,他們不聞不問,好不容易生意做起來了,我以為他們發家了會接我回去,誰知道他們跑來告訴我,他們又他*的生了一個。”

他吐出一句髒話,“我在丢在外面不聞不問的時候,你被養在身邊,那時候我就想,我要毀掉他最看重的,他不是很喜歡你嗎?”

說完他搖頭,像說起一個寵物般感嘆,“你命不好。”

“……”家玉沉默以對,陳榮瑜想到什麽,又改口說,自言自語道,“也不對,你命挺好的。”

“你不知道吧,一開始他們去醫院做産檢,知道你是女孩,他是不準備要你的。”

他講那個年代超生管控很嚴格,陳永銘覺得一個女孩不值得他們東躲西藏,跑到外地去生她,沒準要背上罰款,還影響他們的生意,原本是準備把她打掉的,可邢晚玉堅持生她下來,此時長期寄宿在學校裏的兒子,這個女兒生下來體弱又乖巧,不哭不鬧,陳永銘接受了,對着小女兒越看越愛。

這些都是發生在家玉有記憶之前的事,家玉抿緊唇聽他講完,不知是真是假,但這都不重要,她已經沒有力氣和往事周旋,只說“你拿了錢就離開吧,警察很快會來找你。”

陳榮瑜篤定自己拿捏住了家玉,并不把她的威脅放在心裏,他不緊不慢往玄關走去,在玄關櫃看到一張照片被磁貼吸在櫃上。

那是一張家庭聚餐的合照,圍桌坐着家玉和光怔夫妻,以及光怔的同事們,上次來他們家裏溫居時,Alsa帶了一臺富士的即時相機來,拍了這張照片留在這裏,被家玉收好,挂上櫃。

看着照片上溫馨的聚會場景,陳榮瑜譏諷得笑笑,笑聲尖銳,像從地縫裏爬出來的厲鬼,厲鬼提醒家玉,“你不會以為,像我們這種人配過這種正常生活吧?”

他恨恨又帶着算計的眼睛盯過來,提醒家玉,我被家庭毀掉,你又被我毀掉,你就應該和我一樣一輩子爛掉,不要肖想這樣的生活。

家玉已經拉開了門,攆他出去,冷冷提醒他,“再不走你就走不掉了。”

這倒是實話,陳榮瑜快步出門外,轉回頭來對她說。

“只要你還沒離開這,我就還會再來找你的,妹妹,我們還有一筆賬沒算呢。”

他只是拿到了邢晚玉本來就該給他的錢,可當年害他事發,東躲西藏的賬他還沒有找家玉算呢。

家玉與他面對面站着,像那天在樓梯上下對立,陳榮瑜料定家庭捆住了她,她一定不會離開,也不敢離開,他想錯了。

她問,“如果我離開肅城呢?你也會再來找我?”

以為她是怕了,陳榮瑜輕蔑地笑,“當然會。”

出乎他意料,家玉乾脆地說“好,我等着你。”,而後在他眼前關上了門。

聽見他匆匆下樓去的腳步聲,家玉撥給王警官,告訴對方,陳榮瑜剛從她的住所離開。

“快去銀行布控吧,再過二十分鐘,我就要告訴他取款密碼了。”

跨年當天下午,地震之後的兩個小時,滴苔在酒吧裏,和同事們一起準備跨年活動要用的道具、禮品,手機震動,她拿起來,看到家玉發來的信息。

——我準備離婚,離開肅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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