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97. 新天新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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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新天新地(1)

2027年5月,光怔在省局又升一級,才不到三十歲,就離這個系統的終點僅一步之遙了。

時間改變很多事,今後再有像他當年那樣的應屆學生來地震局報到,也要叫他一聲姚主任了。

下班前聽夠了恭賀,光怔提包走出辦公樓。

與肅城的地震局不同,省局沒有前院,出了建築便見行道上兩排懸鈴木,兩春一秋,行道樹抽出新綠,光怔擡頭,濃蔭碧綠,在此刻突然懂了陳家玉所說的那種新天新地。

這周氣溫下降,空氣開始有一些濕度,不似平常乾燥,他把濕潤的空氣吸進肺再吐出,這樣的天氣預示着新一年的汛期又快到了。

想到汛期就難免會想到她,光怔的表情黯一瞬,又很快恢複清明。

告別濃蔭,光怔開車回獨住的家,換下正裝外套,換一身更休閑舒适的衣服下樓,拐進了一樓的便利店。

黑皮膚的老板娘王姐見他進來,熱情打招呼,“小姚來了,你的東西在那兒。”

她指向角落裏兩只塑料袋,兩袋子蔬菜莖果,光怔對她禮貌颔首,走過去拎起兩只透明袋子,卻沒急着離開,轉頭看向裏間的幾排貨架。

老板娘立馬回到意,“還有快遞要拿?”

“嗯。”光怔點頭。

他報出一串數字,王姐将數字輸入手持的機器,聽一聲響後,她拍拍坐在櫃內寫作業的小男孩腦袋,孩子默契起身,跑到貨架邊去,替光怔把包裹拿過來。

小孩是店主夫妻倆的孩子,光怔在這住了兩年,看小孩從幼兒園升入小學,王姐看光怔順眼,覺得他生活簡單,工作好,還自己做飯,處處挑不出錯,于是總對着兒子耳提面命,要他跟着姚叔叔學。

男孩将包裹遞給光怔,光怔摸他頭頂說謝謝,稚嫩面孔仰起,對着他說,“姚叔叔,你的快遞好香。”

光怔笑笑,不再說什麽,拿好自己的東西轉身離開。

回到家的光怔沒有第一時間拆開快遞,而是等晚飯後獨自坐下,仔細地拆。

快遞面單上的地址是從肅城寄過來。

瓦楞紙盒裏防震層裏三層外三層,裹住一只五寸長方的木盒子,木盒子散發出馥郁香氣。

光怔從盒子裏取出一只綠色小瓶,瓶身是透明玻璃,只裏面裝着的液體是綠色。

拿出瓶子後,光怔看見盒子底部還裝着幾張白色長條硬紙,應該是試味道用的香紙,他一并取出來。

恰在此時Alsa打電話來,她在電話裏問光怔,“快遞拿到了嗎?”

光怔告她“拿到了。”

Alsa關切地問“試了嗎?怎麽樣?”

姚光怔托她找一種氣味已經半年多。

“正在拆呢……”

與她講電話的間隙,光怔持綠瓶子對着白色卡紙噴一泵,夾在手指間扇聞。

香水的氣味很像它的顏色,濃郁的白花伴随樹枝和根莖一起碾碎的味道。

過濃的晚香玉香氣會變成一種近似膠皮燃燒的臭氣,Alsa說這瓶叫靈藥,上世紀的香水,是她能買到最馥郁的晚香玉味道了,盡管她已經表明搜羅這樣一瓶上世紀香水多麽困難,光怔仍然搖搖頭說不像。

一點也不像,那晚他壓蔓枝蔓在陳家玉從小長大的床,窗口飄進來的那股鮮綠氣息。

得到意料之內的答案,Alsa在電話裏嘆氣,“果然你還是……”

她嘆氣又不把話講完,電話那邊的人就沉默,最終還是Alsa自己拾起話題,她問光怔,“那還繼續找嗎?”

失去主語的問句有些微妙,也不知是說找氣味,還是找一些別的。

對面沉默,像是陷入思索。

半晌後Alsa聽見光怔回答,“不用了,這段時間辛苦你幫忙了。”

姚光怔突然如此客氣,反而搞得電話那頭的人怪不習慣的。

“小事而已,”Alsa轉而問他,“宋臨川這周搬家,問你要不要回肅城聚一聚。”

肅城離省城三百公裏,高速直達,開車的話兩個半小時能到,這兩年光怔時不時會回去。

“周幾。”

“周六。”

也就是明天。

光怔遺憾道,“那我沒辦法到場了,周六有飯局。”

“周末也應酬?”Alsa納罕道,“省局和肅城是不一樣。”

光怔搖頭無奈,笑說“沒辦法。”

兩年前省局從肅城調他上來,是想讓他進省局獨立的研究所,去跟融合Al地震實時監測系統的研發進度,光怔也是到省局報到後才知道這事。

AlRES系統是國家研究所和廣省地震局共同研發的項目,主體研發他們參與不了,只是作為幾個地震帶上監測站數據庫最豐富的研究所,光怔所在這個研究所的任務就是整理實時監測的各項數據信息,輸送給國家研究所,用來給AI練習地震直覺。

經過兩年的數據訓練,今年國家研究所告訴他們,研發終于有了大的成果,AlRES系統即将面世,新技術馬上就要同步到全國1.8萬地震臺站的系統中。

省地震局的研究所協助參與國家項目,如今技術突破成功,消息一出,省裏要逐級表彰嘉獎地震局各部門,還要對外做宣傳,便打算派省電視臺的團隊來給地震局拍一個宣傳片。

局裏的領導想來想去,最終派光怔負責去和省電視臺的宣傳部門接洽,在正式做宣傳工作前,先聯絡下感情,姚光怔年輕,形象還好,也算得上省局對外的門面,正合适做這個帶隊的角色。

光怔本來是很少參加這種應酬的,可省局的領導苦口婆心地啓示他,地震局到底是無實權部門,如果還想往上,始終要進其他系統。

“想往其他位置上走,這種交際很有必要,對你未來很有好處。”

前輩将話說到這一步,光怔也就接下了招待電視臺宣傳團隊的任務,如今他的生活只圍着工作轉,環境推着人往上走,沒野心的人也開始有了順水推舟的進取心。

聽他講完,Alsa感嘆,“姚光怔,你确實是變了。”

這兩年光怔變化很大,他們這些朋友最有感觸。

剛升進省裏時光怔還時不時有時間來參加他們老同事的社交聚會,只是到場了也就坐在那裏,人好像是透明的,明明他也笑,禮貌地和人推杯換盞,但就是讓人感覺,這個人已經對生命沒有欲望,靈魂像是被過度使用過了。

變化是哪天發生的已經無法察覺,也可能是漫長的潛移默化,總之有一天Alsa突然發覺,姚光怔開始長期佩戴框架眼鏡,發型往後梳,不再留任何額前發,完全露出整幅濃眉毛黑眼睛,很有氣勢,更加嚴肅。

形象改變,人都顯得比前幾年更沉穩,更安靜,更像是個要一路往上升的人。

對于姚光怔的變化,宋臨川是最不适應的人,他與Alsa說過好幾次,以前光怔在肅城的時候,他們還是安于現狀,樂于做基層工作的地震局雙子星,現在他見了姚光怔都想叫一聲領導了,沒進取心的人從此只剩下宋臨川一個,他為此感到很寂寞。

Alsa當時還安慰宋臨川,“人總是會變的,每個階段有每個階段的心境,沒準等你離一次婚,你也突然想做大官了。”

宋臨川白她一眼,“能不能祝我點好的。”

改頭換面的光怔越來越忙,出席聚會的次數越來越少,于是對于他們這樣的離婚笑話,主人翁姚光怔一無所知。

一無所知的光怔此時面對Alsa說他變了的評價,無奈道“總要找點新的事情做嘛。”

他總不能永遠讓自己困在沒有任何事能做、沒有任何事想做的茫然天地裏。

Alsa聽出他的無奈,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又閑談幾句後收了線,光怔将那瓶價格不菲的中古綠香水裝回木盒子裏,收進一組展示櫃。

差不多氣味的香水在櫃子裏已經擺了一排,十數瓶,始終沒有找到令他安心的氣味。

光怔将最後這瓶收進去,扣好玻璃門,他決定不再找了,就這樣吧。

晚間處理完工作的光怔沒有立刻關掉電腦,而是打開浏覽器,熟練地搜索,在視頻軟件的瀑布流搜索頁瀑布流裏,他看到了陳家玉的臉。

在和陳家玉離婚後,他在網絡上經常能看到她的臉,聽見她的名字。

不同于幾年前信件曝光的短暫浪潮,這兩年裏陳家玉在網絡平臺有了持續的讨論量,這兩年裏她的行動軌跡,光怔幾乎可以靠互聯網上的各路信息整合還原。

她離開肅城後先去了重慶,在重慶待了半年,寫出了自己的第二本書。

光怔刷到過一些內容分享,知道這簡直是一本陳家玉自傳,她用自己的人生全紀實創作,所有事悉數寫進去,真正算是嘔心瀝血,毫無保留,仿佛寫完最後一個字就要立即死去。

于是這次的反響要比她的第一本好上太多,這一次陳家玉徹底成名。

光怔已經不再閱讀她的文字,卻能時常從社交媒體上刷到各種片段分享,防不勝防,總在閱讀了幾行後才認出這是前妻的血肉。

在她的新書面世幾個月後,油管上有一支影片爆紅,再轉而紅進國內的視頻媒體。

那是一個加拿大籍導演拍攝的旅游系列紀錄片,年輕的導演正環球,每到一個國家就邀請一個朋友同行,同行者的社會身份有很多,作家、音樂人、教授、程序員,這些人與導演一起經歷風景,在旅途中分享一些見聞、哲學、處世觀念、或一些切身經歷。

這位導演的創作進行到中國篇,第一站在重慶拍攝,手持攝影攝錄一位年輕女性細白的面孔,一位年輕的作家,名字叫Shirley陳,影片輾轉不同風景,年輕作家娓娓道來。

那是時隔半年,光怔第一次見到她的臉,陳家玉又瘦回去一些,像是那些文字嘔出來也掏空了她自己,更白一些,鬼氣森森的漂亮着。

光怔留意到影片結尾的導演署名,Miracle章,真是巧,陳家玉那個樂天至令她畏懼的旅伴朋友竟和他挑中同一個英文名。

在另一個Miracle的鏡頭下,她反刍自己的人生成文字,在各處風景裏斷斷續續地講。

她講述的故事裏幾乎還原二十八年的大部分,物質充裕而精神緊繃的商人家庭,暴力的母親,至親的猥亵,父親的早逝,每一個傷口陳家玉都親自展露出來,以這些切身的痛苦換取知名度。

真實的痛苦總是最打動人,于是許多人開始贊她勇敢,撕開傷口昭示天下的陳家玉成為許多人心中勇敢的符號,落在看客光怔眼中卻不只是這樣。

有時候他會感覺這種自我披露更像是一種賽博自殘,陳家玉不過是換了一種更與時俱進、更高明的戀痛方式宰割自己。

只有一部分經歷被陳家玉隐去,她在影片裏自述,坦誠自己近兩年有過一段短暫的婚史,不到半年就很快結束,她克制地講到這裏,不講這位結婚對象是什麽樣的面目,做什麽工作,是一位怎樣的人。

網絡上總說她将這位丈夫角色保護得很好,偶爾見關于她前夫的只言片語,是有知情人士跳出來說,曾經參加過陳女士低調的婚禮,新郎和她似乎是相親認識,閃婚閃離,兩個人看上去都淡淡的,卻很般配。

家玉自己在網路上刷到這樣的說法時,沒忍住輕輕笑出聲,笑完又有些惆悵,沒想到當初自己編來應對光怔同事的那套說辭,如今也被當成了正确版本。

早知道她應該把這個故事編造地再戲劇化一些,說自己對這位神秘丈夫一見鐘情,猛烈追求,熱情燃盡又很快降溫,于是離婚成為順理成章。

光怔同樣浏覽過這種說法,時至今日她的家庭關系,父親母親,姨媽哥哥,這些角色都有切實信息曝露在網絡,唯獨他這個前夫沒有被連帶曝光,尋遍互聯網找不到他的姓名。

想要誰被千萬雙眼睛盯住,想要誰被隐去,也許她也下了一些功夫。

光怔由此意識到一件很悲哀的事,即事到如今他已經不接觸這個人寫下的文字了,完全隔絕,還是可以讀懂她,讀懂她想做什麽。

那個影響她終生的人始終沒有落網,王警官說他再也沒有在肅城出現過,或許外逃到了境外去。

光怔心裏清楚,或許這個人還徘徊在她周圍,只是這些事已經輪不到他管了,光怔最後告訴王警官,他和家玉已經離婚,以後不需要再和他同步信息了。

這晚光怔在媒體上看到關于陳家玉最新的消息,是她要和那個加拿大華裔導演再次合作,去往南方,繼續拍下一部記錄影片。

這個章姓的朋友這兩年來一直在她周圍,光怔關掉浏覽器窗口,心說已經不管自己的事。

第二天早,光怔早早醒來,周六的清晨躺在床上愣神,後以後覺,他已經快一年沒有夢到過她和任何與她相關的事了。

網絡上有神學說法,說如果你夢到一個人的頻率越來越低,直到對方再不出現,說明你們緣分已盡。

無神論者光怔選擇相信這種說法,這完全是好事。

他告訴自己好事發生,起床洗漱,換衣服下樓晨跑,這兩年他一直保持着鍛煉習慣。

一小時後,光怔回到家裏,洗了澡坐到桌前,打開電腦開始回複工作信息。

他的微信收到一個新的好友驗證信息,對方在驗證信息中備注YMG。

光怔通過驗證後,對方主動給他發了信息,說自己是省臺的拍攝團隊代表,是負責和地震局這邊的代表接洽的人。

省臺代表給光怔發一個可愛表情包,讓光怔叫他露露就好。

據露露自己介紹,他們是省臺一個很年輕的拍攝團隊,不是很重要的外圍團隊,這種任務性質的影片,想也知道不會拍太資深的團隊來。

露露最後說,“我們團隊很年輕很好相處,主任老師您不用對我們太客氣。”

光怔聽出這位露露在嘗試将嚴肅的工作輕松地推進,只是露露稱呼他是“主任老師”和“您”,好像他已經五十歲。

光怔告訴露露,局裏的安排是由他帶幾位出鏡拍攝的研究人員先與他們見面,大家一起吃頓飯,認識認識,之後合作起來也更方便,露露的行事風格主打高效乾脆,三兩句話就與光怔敲定了雙方團隊見面的時間,就定在今天。

露露說他們的團隊剛到周圍鄉村拍攝文旅宣傳片回來,下榻在省臺附近的一間酒店,拍攝團隊剛結束上一個工作難免疲憊,在查過酒店規格後,光怔乾脆提出他們直接在酒店碰面,直接在酒店的餐飲部用餐,省去很多麻煩,也符合局裏的招待标準。

露露連說好安排,他們舉雙手雙腳贊成,雙方就這樣達成共識,敲定好了方案。

結束與露露的溝通後,光怔轉頭組織地震局需要出鏡拍攝的人員隊伍,挨個聯系好同事,落實好一切事宜,下午四點,他攜團隊到了酒店,與他聯系的露露已經坐在寬闊的皮沙發上等他。

真正見面後兩個人都很驚訝,光怔驚訝于給他發可愛表情的露露竟然是個年輕男生,露露看上去二十多歲,像剛畢業不太久的學生。

露露也驚訝于自己尊稱了一上午主任老師的姚主任竟如此年輕。

他想象中,與他們接洽的主任該是個發量稀疏的大肚子,可眼前的姚光怔長身窄腰,一襲正裝穿出模特氣勢,一張臉長得不輸他們前段時間剛拍過的小明星。

各自收起眼中的驚訝,兩個人握手寒暄,一切按章程進行,場面話說完後露露心下輕松很多,姚主任看上去就和他們是同齡人,待人接物也不古板守舊,嚴肅與不嚴肅之間拿捏得恰到好處,想到接下來要和這樣的人共同工作一段時間,露露心情突然愉快很多,簡直是種視覺享受嘛。

簡單聊了幾句,露露讓他們在大堂稍坐會兒,等他上樓去組織團隊人員下樓,再一起前去酒店餐廳。

光怔笑說“好,聽你安排。”

目送露露進了電梯,光怔側頭示意身邊跟着的同事,年輕後輩附耳過來,聽姚主任低聲交代幾句後,點點頭,從酒店大堂離開,去往餐飲部方向,光怔交代他先去餐廳準備包廂,這種招待聚餐,總是需要私密性的。

剩下的幾個人原地坐下,等着樓上的拍攝團隊下樓,大概等待十多分鐘後,光怔他們終于見到第一組人員走出電梯。

光怔坐在正對升降梯的沙發上,一擡頭便看見一位身型高大的年輕男士走出電梯,年輕男士微長卷發快到肩膀,小麥色皮膚曬得均勻,手裏拎着一臺手持攝影設備。

光怔聽見下屬小聲議論,“這一看就是他們的人。”

長卷發身後還跟着兩個人,一人提着一只黑色箱子,另一人拿着收音設備,這是一個設備齊全的拍攝小組。

地震局下屬小聲問光怔,“就吃個飯,怎麽他們還帶設備,今天也要拍攝?”

這樣講完,在座的幾位技術人員突然正襟危坐起來,他們都以為只是聚餐,裝一身正裝就出門了,此時都開始後悔沒有提前做個發型。

光怔也覺得古怪,露露沒有提前和他溝通過這事,但他仔細打量這一組三人,發現他們身上都沒有任何YMG的标志,沒有工作牌,設備上也沒有省臺的水印,這不合常理。

光怔對下屬們搖搖頭,“應該不是他們的人。”

果然三人從他們面前經過,沒有停留,只有領頭的那位長卷發,在路過他們之後突然回過頭,眼神古怪地盯着光怔看了幾眼。

光怔擡頭,不閃躲,大方與對方對上眼神,他覺得這個人有些古怪,但轉念一想,剛才那樣觀察人家,人家打量回來倒也算是禮尚往來。

對視片刻,長卷發的眼神比他先轉移,不再看他,而是轉回去看向酒店門外。

三人小組在門口處站住,長卷發掏出手機給誰打電話,光怔讀他的口型,像是一句“Shirley,你到了嗎?”

心頭一緊,光怔苦笑,覺得自己真是瘋了,只是在網絡上看到一個名字就記在心裏,看什麽都像是那個人的名字。

長卷發又對電話那邊的人說一句什麽,光怔無意再去觀察了,收回了眼神。

事實上他不應該錯過那最重要一句的,因為十分鐘後,姚光怔再擡起頭,會看見一張意想不到的臉。

十分鐘後,酒店門外停下來一輛黃色的士。

有人下了車,與門口等待的三人組彙合。

綠衣服女士從的士後座跳下車,長黑發,微微蜷曲,盛如海藻,皮膚過份白,站定後對着長卷發揮手,快步走了過去。

與長卷發站在一起後,長卷發低下頭,在她耳邊說一句什麽話,綠衣服女人變了臉色,擡頭透過落地窗望向酒店大堂內。

光怔擡頭,正好與對方對上眼神。

隔着厚重的玻璃,光怔好像又嗅到了,那種他遍尋不到的鮮綠氣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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