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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黃河收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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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黃河收玉女

冰冷無情的言語化作一記重錘,砸在我的心髒上——

我失魂踉跄後退一步,只因他說的,是實話。

我如果真是黃河龍女轉世,我爸為什麽會死,我媽怎麽會無緣無故失蹤那麽多年……

這些年,我的确沒有為村子做過什麽好事。

反而,還給大家添了不少麻煩。

還真是,越親近的人,越懂得刀子往哪裏紮,才讓我更疼。

半晌,我有了妥協的傾向,心涼半截地悶聲問他:“風柔說的事,你知道嗎?”

他目光陰冷地直勾勾盯我,“她昨晚沒和本尊說。”

我聽完這話,額角被氣得突突直跳:“你都沒有證實過,就故意出手讓她擲出聖茭?!”

“柔兒不會撒謊。”

他淡淡一句話差點噎死我,緩了緩,又補充了句:

“何況,她在這麽多人面前都開口了,本尊要是不幫她,村裏人會說她閑話的。”

所以,他就選擇不公平地讓我來承受這些閑話?

我氣極反笑,心底更加堅定地确認了一個真相——

這四年的付出,我喂了狗!

要不是三年前我可憐他,執意要把他放出來,現在關不回去了,我早就給他點顏色瞧瞧了!

算了,人總要為自己犯下的錯,付出代價。

等結完婚,我再想法子收拾他!

河邊水腥氣熏得我有點流眼淚,我忍着不适,不想再和他廢話了。

打算早點回家找眼藥水點點。

冷笑一聲,我擡腳離開。

但不知那位蛟仙又想耍什麽把戲,見我要走,又眼神褪去寒意,變得意味不明:“風萦……”

我步子一頓。

對了,還差一筆賬沒算。

我扭頭三步并兩步沖到一米八五的渣男跟前,揚手一巴掌用力甩他臉上。

将他當場甩懵。

我眼角不适地憋着就要溢出來的淚花子,咬牙記仇道:

“風大年扇我的這巴掌,我還給你!就當你替風柔一家還債了!”

PUA啊,誰不會啊!

他白挨了我一巴掌,回過神第一反應是想和我翻臉破口大罵的,但迎上我怨恨的目光,他怔了住。

鎮水樓就建在黃河邊的風口上,黃河昨晚才翻過浪,今天一早腥水氣還重得很。

都給我吹得見風流淚了。

還是得早點回家用眼藥水治治才好!

我沒在乎他後來臉上的表情有多複雜。

只是剛出鎮水樓沒多久,就聽風柔撞進了蛟仙的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墨川哥哥你怎麽了,臉怎麽紅了?”

“對不起,是我不該多嘴惹出這些事。”

“小萦肯定恨死我了。”

片刻,又聽蛟仙放軟聲哄風柔:“不會的柔兒。”

“她,沒資格恨你。”

我沒資格恨你媽!

好在這種惡心話我已經聽習慣了。

回到家,我直奔自己房間。

從抽屜裏翻出眼藥水,鎖上門,往床上一倒。

為了防止那個神經病再突然穿牆進我屋子,我特意在門上貼了道不許仙家靠近的黃符。

省得他進來吓我一跳。

點上眼藥水,我在床上躺了兩個小時才起身收拾家務,做飯。

中午,我做了份超辣的牛肉拌面。

辣椒失手放多了,害得我邊吃邊紅着臉流淚。

為了預防我吃完上火,我還特意在飯後吞了幾粒養胃、清內火的藥片。

下午,旁邊大伯家放了鞭炮。

不用問就知道,是大娘生了。

鄰居們的上門道賀聲都傳到我家院子了。

隐隐約約,我還聽見大伯粗着嗓門歡天喜地地吆喝着:

“今晚都別走了,我風大年老來得子是大喜事,今晚殺雞,做雞湯面,大家都留下來沾沾喜氣!”

我用兩團棉花塞住耳朵,逼自己不再想關于他們的任何事。

萬一,風柔說得就是真的呢?

真相是黃河娘娘報恩,總好過是河底髒東西上來索命。

腦海裏不自覺又回響起蛟仙早上的那句:“你如果真有水下看陰的本事,你爸當年就不會死了。”

是啊,我如果真有異于常人的特殊能力,怎麽可能,連自己的家人都護不住……

晚上七點多,蛟仙從外面浪回來,我已經躺下休息了。

只是還沒睡着。

他隔着門,語氣沒有之前那樣生硬了,自顧自的低語:

“風萦,聽說,你哭了一天。”

我夢中驚坐醒:“???”

“這段時間,我是對柔兒好了點,冷落了你,但風萦,你也該大度點。”

“柔兒性子溫和善良,內向柔弱,又從小就身體不好,她是因為你才落了病症的。”

“你沒必要,和她争風吃醋。”

“你放心,本尊都答應會娶你了,不會食言。”

“風萦,你、開門,我們聊聊……”

房間裏的我,默默将頭蒙進了被子裏。

用棉花堵住耳孔。

幾分鐘後,他伸手,卻被門上的符紙猛地擋開——

“風萦!你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用符紙對付我!”

屁,我只是一而再,這才第二次,還沒再而三呢。

“你以前,從不會對我用符紙!”

行,以前我白癡好了吧。

“風萦,我本來想着讓你難受一整天,回來哄哄你,你就是這麽對我的!”

我的确難受了一整天,中午吃太辣胃燒得慌。

“風萦,是你先不知好歹,既然你在門前貼符,那日後,就算你求本尊,本尊也不會再進你房間。”

求之不得。

他最後氣得摔門離去。

明明可以直接穿牆的,偏要摔我的堂屋門。

什麽臭毛病!

氣走了蛟仙,我總算能睡個好覺了。

晚上喝了感冒藥,困意來得格外早。

只是,夜裏十二點,外面突然刮起了狂風,樹枝打得屋檐窗戶噼裏啪啦響。

不多時,就嘩嘩啦啦下起了大雨。

雨聲中,還隐隐夾雜着,女人似哭似嗔的嬌吟聲……

像鬧鬼了一般。

我被那女人的哭聲給吵得睡不着,就打開房間門,拿着手電筒,壯着膽子開堂屋門,想出去聽聽哭聲,到底是從哪傳來的……

可誰知,堂屋門剛開,我就發現自家和廚房挨在一起,空着的下屋窗戶裏亮着燭光!

迎面撲打在身上的雨點冰涼徹骨。

我被狂風吹得差點站不穩。

正心驚膽戰地猶豫着要不要去一探究竟……

卻突然看見窗戶上,晃過一條蛟龍的尾影!

我無意識地僵在堂屋檐下。

急躁雨聲裏夾雜着的女人哭聲更清晰了——

“墨川哥哥……人家還是第一次……”

“哥哥、疼,慢點……”

這聲音是、風柔?

我淋着雨,按滅手裏的手電筒。

僵着身子,一步一步走到下屋門前。

下屋的兩扇木窗并沒有合嚴實,我站在桃樹下,視線正好能透過窗子敞開的縫隙,看見裏面那令人面紅耳赤的一幕幕——

兩人身上皆是未着寸縷。

衣裳被胡亂扔在地上。

“墨川哥哥,柔兒、還想……”

男人一頭墨發像烏亮綢子般披散在肩後,漂亮的異瞳裏,欲火灼灼——

姑娘顫顫擔憂:“墨川哥哥,小萦知道我們這樣,嗯,會生氣的……”

引得身上的男人更加失控了。

男人咬牙悶聲回道:“乖,這種時候,不提掃興的人。”

姑娘聽話點頭,懦懦又說:“墨川哥哥,我有、弟弟了,以後在家裏,肯定、更不好過了……”

“真羨慕小萦,村裏人、嗯,都說她是龍女轉世。她是、祥瑞。柔兒、卻是個賠錢貨……”

恨不得将姑娘揉進骨血裏的男人蹙眉,醉眼迷離地心疼親親姑娘的嘴。

“你若是羨慕她,來日,本尊便将她身上的龍鱗扒下來,融進你體內。”

“柔兒,只要你想要,本尊就為你取來,送給你……”

“你想成為她,本尊便讓你做、真正的龍女。”

一句話瞬間令我渾身血液凍結。

心也瞬間掉進了冰窟。

他,要拔我的龍鱗!

幼年那些痛苦恐怖的回憶突然又在腦海深處蘇醒……

拔鱗的劇痛,還猶在昨日!

哪怕時隔近十年,我還是一想到拔鱗,就克制不住地害怕到雙腿顫抖,走不動路。

覺得背上,好痛……

不行,誰都別想拔我龍鱗。

誰都別想、再傷害我!

我捂住嘴,雙手無法控制地顫抖,淋着雨狼狽轉身跑回堂屋。

重新插上堂屋門。

扭頭看見堂屋供桌上擺着的那幾尊牌位,我咬牙勉強保持冷靜地低聲威脅:

“剛才我出門的事,你們就當做沒看見,不然我就不放血供養你們了!”

回應我的,只有窗外的風雨呼嘯聲。

但我知道,它們都聽見了。

就算它們不回應,也會乖乖聽話。

因為這四年,它們都是靠着我每隔三天一盞血酒續命的。

只要我停止供養它們,它們就會立刻灰飛煙滅!

大雨是在清晨六點停歇的。

而這一夜,我都沒能睡着。

早晨六點半,外面的天剛亮,我就急着給住在姥姥家的媽打電話。

媽還和往常一樣,等候音響三聲就接。

只是今天媽接電話時,嗓子有幾分喑啞。

我聽見媽那淡淡的一聲‘喂’後就立馬委屈地和媽訴苦:

“媽,我能換個仙家嗎?我不想嫁給蛟仙了,媽……”

這還是我第一次和媽提出不嫁給蛟仙了。

對面的媽媽沉默一陣,語氣冰冷壓抑:“後天就是二月二了,你再忍忍。”

“從你選擇他的那一刻開始,你就無法再更換了。”

“你花了四年時間,耗損那麽多精血,才與他建立因果緣分,将他養得有足夠力量保護你。”

“從頭再來,談何容易。”

“風萦,自己的選擇,自己承擔後果。”

“蛟仙本就不是一種專情的動物,別任性,活命要緊。”

是啊,後天就是我的二十二歲生日了。

早就換不成了。

挂斷媽的電話後,我迷茫地坐在床上,看着外面的稀薄天光,只能努力說服自己妥協。

對,活命要緊。

沒有什麽比活命更重要。

蛟仙就是吃準了我怕死,需要他續命這一點,才敢這麽欺負我!

當務之急是先把婚禮辦完再說。

婚後他要是真敢剝我龍鱗,我不介意手刃親夫!

蛟仙和風柔有過親密接觸後,與風柔待在一起的時間更久了。

一整天都不見他回來。

我盯着家裏日歷上的日期,星期五旁邊的那行小紅字正月三十……

還差,一天。

忍!

本以為我的妥協能讓這剩下兩天過得安生些。

誰知正月三十當晚,村裏除了我,所有人都做了一個相同的夢。

夢裏是那具女屍陰笑着告訴村民們,黃河龍宮要收玉女侍奉黃河龍王。

她賜給了槐蔭村十五個男童,要拿村裏所有未婚女孩的命來換!

要村裏人在二月初五傍晚,将村裏沒結婚的女孩都送到黃河邊。

屆時會有水裏的東西來接。

如果不給,黃河龍王發怒,就會淹了整個槐蔭村。

于是二月初一一早,村裏的老人家們就聚在黃河邊上談論這個怪夢。

談着談着才發現,原來村裏所有人都做了這個夢!

更吓人的是,義莊裏的女屍不見了……

昨晚和女屍過夜的男人們今早都是在黃河邊醒來的!

我還是出門拔菜被村裏幾個愛八卦的嬸子們拽去問夜裏有沒有做怪夢時,才得知這個消息的。

村長為了穩住人心,只好坐在鎮水樓打了一上午楊道長的電話。

只幸好,中午十二點,楊道長的電話終于打通了,電話那頭的楊道長說,會盡快趕回槐蔭村處理這事。

村長剛和村民們轉達完楊道長的意思,将村裏人浮躁不安的情緒安撫好。

十二點半,黃河水面上又突然飄起大片翻白肚的死魚。

站在鎮水樓門口往黃河上看,正好在槐蔭村這片水域組成了一個大大的‘死’字。

剛冷靜下來的村民們又炸開了鍋。

“是真的!那個女屍不是什麽黃河娘娘,是來找我們索命的啊!”

“黃河要收玉女,我家閨女才十六歲,還沒嫁人呢!”

“完啦,我家只有兩個女兒,把她們送給黃河,豈不是要我的老命嗎?”

村裏人心惶惶,鎮水樓中怨聲載道。

後來不曉得是哪個聰明人插了一嘴:

“黃河龍宮要的是沒結婚的童女,還有四天,那我們在這四天內,把孩子們都給嫁了,不就不用送她們去死了嗎!”

一石激起千層浪。

于是鄰居們馬不停蹄地趕回家,紛紛張羅着要把自家閨女嫁出去。

黃河要未婚的女孩。

風柔也沒結婚!

而就在我猶豫着要不要去看看風柔時,蛟仙突然回來了。

再和我相見,他沉着臉,目光晦黯,面無表情卻不敢與我對視:

“柔兒害怕的厲害,一直在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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