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故人的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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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乾屍……
我搓搓胳膊上冒起來的雞皮疙瘩立馬婉拒:
“不不不,不用了!我的夢想是擁有很多很多錢,不是當乾屍。”
他耳根泛紅地別過頭不看我,
“本王、方才只是用你恢複修為,沒有別的意思,你、不可亂想!”
我哦了聲,輕輕嘀咕:“我沒有亂想啊,我又不是不懂你的意思。”
他劍眉微擰,悶咳兩聲,緩了緩,施法變出一樣東西,塞給我:“拿着!”
我接到手裏一看,才發現是枚漂亮的紫水晶小扇貝吊墜。
“這吊墜真好看!”
我欣喜地晃了晃,扇貝內竟随着我的搖晃發出幾道清脆空靈,貫入靈魂的悅耳鈴音,“這是個鈴铛嗎?”
帝曦嘴硬心軟道:
“連理花手繩內有本王注入的靈力,可為你抵擋其他妖物的攻擊,乃是防禦型靈物。
而這枚扇貝吊墜,鈴音可穿水破界,若本王不在你身邊時,你又惹了事,遇見危險自己處理不了,就晃動這枚扇貝,此鈴一響,無論本王身在何處都能聽見。
不過你給本王老實些,非命懸一線生死關頭不可輕易晃動此鈴給本王添麻煩。
本王只要聽見鈴音就會立馬趕回來救你,屆時你最好真有事!
不然,本王随時可收了此傳音鈴。”
“哦。”敢情是害怕我将這吊墜當玩具玩了,有事沒事晃兩下吵死他。
不過,有一說一,他現在的樣子……
好像占到別人便宜吃了別人豆腐一抹嘴轉身就走的、渣男啊……
哎,雖然我清楚他不是。
不讓我随便搖鈴铛大概是害怕我“狼來了”玩多了,等真正需要他的時候他分辨不出來了……
“你是因為今天要出門,擔心我的安危,所以才把這枚扇貝吊墜送給我的嗎?”
我捧着鈴铛厚臉皮歪頭湊過去問。
他冷臉不承認:
“想多了,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本王只是在确保本王的契人不會在本王毫無防備時把自己作死了。
風萦,本王需要你,才不會讓你死。
但你不要挑戰本王的耐心,就算你我之間有共生契,你死了也不會對本王造成太大損失,最多修為遲兩年恢複。
本王千萬年都等得起,何況區區兩年。”
語氣是挺冷,說的也不是人話。
但我知道他心裏不是這麽想的。
他就是純嘴硬。
我把他給的鈴铛收起來,“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會亂搖鈴铛誤了你辦事。今晚我等你到九點,九點不回來我就先睡了!”
我扭頭要走,他卻抓住我手腕,再将自己的法力往手繩上多注入些。
俊臉染上幾分酡紅,他裝作冷漠無情:
“傳音鈴只會在你用力晃動時才會響,你放心随身攜帶。
本王就走這一天,不許再給本王惹事!”
哎這人啊,不還是放心不下我嘛。
我不要臉地故意貼過去,挽住他的胳膊夾着嗓子逗他:“哎呦大王~這麽舍不得人家嗎,要不然今晚,不走了?”
他頓時被我逗得俊臉一青,嫌棄的拂袖扔掉我,尴尬得急了眼:“趕緊滾。”
我噗嗤笑出聲,聽話地朝他揮手:“好嘞大王,我滾了。今晚早點回家,等你哦!”
他的身影僵在了花樹下。
等我進卧房打開窗,卻發現本該站在窗外的他已經走了。
這麽快就走了……也好。
早去早回嘛。
我掏出口袋裏他給的紫水晶扇貝鈴铛,這才有時間細看這樣小玩意。
紫水晶吊墜上不但清晰勾勒着扇貝外殼的每一道溝壑,殼口處還繪着兩串金色神秘符文。
那符文一筆一畫如河水湯湯,河浪粼粼,還真像專屬水族靈物的文字。
我深嘆口氣,小心搖晃着扇貝吊墜不讓它發出動靜,悶聲自語:
“分明就是關心我,怕我一個人在家被江墨川算計了,還扯什麽怕我給你惹事……
不許我惹事,我也惹了不少次。帝曦,和我說實話,我又不會恃寵而驕。
你這口不對心的性子,也就只有我才忍得了你。沒辦法,誰讓我風萦善解人意呢!”
——
下午,我拎着一籃蘿蔔去姥姥家找我媽。
我媽五年前從外面回來後就不願意和我住在一塊,一個人搬去了姥姥家的空房子生活。
也沒有個人作伴,大概真是我爸的離世給她造成了太大打擊,才令她悲傷過度性情大變……
記憶中,我幼年時期的媽媽很愛笑,一雙眼睛明媚清澈。
喜歡和村裏同齡女人一起挖野菜、編柳環、光腳下黃河摸蝦。
那時候的媽媽愛熱鬧,總是抱着我滿村串門子。
她和村裏嬸子們坐在一塊打毛衣時,我就乖乖蹲在她身邊玩樹葉,捏泥巴。
除了我爸被人從黃河裏打撈上來的那天,我從沒見她哭過……
小時候的媽媽最怕孤獨,我爸的屍體被裝進棺材放在家裏停靈那兩天,她推開我爸的棺材三次,哭着喊着要進去陪我爸。
她抓着我爸被泡爛掉的手,一遍又一遍哭着問我爸:
“你走了,我怎麽辦。風平,你不是說好要守我一輩子的嗎。”
而現在,曾經那個最怕孤獨的媽媽孑然一人躲進了陰冷破舊的小屋子。
也許,只有在她從小長到大的這個家裏生活,才能讓她不那麽孤寂。
至少姥姥家還有她和姥姥舅舅共同生活過的痕跡。
我們家,除了我……已經沒有任何可值得她留念的了。
有我爸的地方,才是她的歸處。
就像村長說的那樣,一個女人失去丈夫,就只有回到父母膝下這一個歸宿。
姥姥家我并不常來,因為我隐隐能感覺到,我媽并不想見到我。
上次過來還是去年元宵節,我來給媽送湯圓。
今年再來,我媽上一個春天往門口種的兩棵石榴樹都長到兩米高了。
媽把姥姥家的院子打理得很乾淨,門前那片空地種滿了好幾個品種的月季花。
我媽心細,都說月季嬌貴不好養,愛長蟲生病爛根,我媽種的這片月季卻一年比一年枝繁葉茂,花骨朵打得多,花開得大。
推開籬笆門,我随手把蘿蔔放在地上,跑去月季叢裏聞花香。
可惜花香沒聞着,卻先嗅到了一陣濃得刺鼻的香火味。
我好奇昂頭,擡眼就看見堂屋東側睡屋微敞的木窗縫裏擠出袅袅青煙——
是我媽在屋裏給姥姥舅舅上香燒紙嗎?
我從花叢裏站起身,走到窗前,正想掰開窗戶往屋內看……
手剛扶上窗框,就聽我媽在屋內輕聲念叨了一句:“我不會讓你白死的,阿隐。”
阿隐?
我透過冒煙的窗縫看進去,只見屋內的供桌上,端放着一副黑漆牌位,牌位頂上搭着掀起的紅布。
屋裏濃煙氤氲,黃紙在鐵盆裏被風刮得翻飛。
三炷香插進香爐,剛燒了一半。
奇怪,我剛才明明聽見我媽的聲音了,為什麽沒見到她的影子?
定睛再往牌位上仔細一看,那黑漆牌位赫然用金墨寫着:故人蘇月……
剩下的字來不及看,牌位頂上的紅布就被一陣怪風給吹落了下來,正好把牌位上那一豎行金字遮得嚴嚴實實!
故人蘇月、後面是什麽?
姓蘇,我媽從前好像說過,她家臨到她這一輩正好是月字輩。
難道是我那位英年早逝的舅舅?
我捉摸不透地晃了晃腦袋,被窗戶縫裏的青煙熏得眼睛疼。
轉身往堂屋大門走去,“媽,給我開門啊。”
我擡手要用力拍門板,但,一巴掌還沒落下去——
我就倏然發現,堂屋門栓上挂了鎖!
我媽不在家?
門都鎖了,肯定是出去辦事了。
可我剛才還聽見我媽的聲音從屋裏傳出來……
難道是幻聽?
我又朝門縫裏喊了好幾聲媽,依舊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看來我媽是真不在家。
我無奈嘆口氣,感覺自己又白跑一趟。
畢竟我特意從村長江叔那買了一筐白蘿蔔送來,真實目的只是為了看望我媽。
東風是有了,可沒箭啊!
我精神恹恹的只能原路返回了。
但,走了幾步,我又忽然覺得,屋裏不太對勁……
回頭望了眼往外冒青煙的屋子,我考慮片刻,果斷跑回去掰開木窗,翻窗戶跳了進去。
我媽也真是,怎麽紙沒燒完人就走了呢。
萬一失火把房子點着了怎麽辦!
我蹲到鐵盆前,挽起袖子用火鉗挑起盆內未燒完的黃紙,讓東西燒得更快些。
順手放火鉗,目光卻無意掃到地上還放着兩顆橘子味奶糖。
是我媽最喜歡的那個品牌。
我撿起一顆,眯着眼打量。
真是怪了,兩年前我有一次去集上碰巧撞見有人在賣這個牌子的橘子奶糖,特意稱了一大兜給我媽送過來。
我媽當時不但沒要,還說自己已經不喜歡吃橘子奶糖了,讓我以後不要再送糖果給她。
可她家裏現在還有橘子奶糖……
是不舍得讓我為她花錢,故意那麽說的嗎?
盯着橘子奶糖的目光無意識落在正前方的供桌上……
青煙氤氲,三炷香香頭還冒着紅光。
我怔了怔,猛地回神,才看見供桌上也擺着一大盤橘子奶糖!
這糖,是我媽買來供故人的?
屋內不知從哪透進來的陰風吹得牌位上那塊紅布微微晃動。
我站起身,放輕步子,緩緩走到供桌前方。
擡起手,心中莫名一陣恐懼不安……
抓住紅布,輕輕一扯。
絲滑的紅布從牌位上迅速滑落——
那行金墨書寫的正楷再次出現于視線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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