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委屈 時燈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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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從門裏走出來, 最先出現在時燈眼前的,是一片看不見盡頭的覆雪梅林。
“娘娘,原來您在這裏!”
背後傳來聲音, 時燈一扭頭,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嬷嬷拿着披風, 急急朝自己走來, 給時燈披好披風後。
時燈好像隐隐知道她的名字,趙嬷嬷說:“元帥與大娘子剛剛還在擔心地四處尋您……”
“時時!你吓死我了!”
被一個熱烈的懷抱一把抱住, 再然後, 時燈就看到了滿是關心愛憐的女人,“他們說你摘梅枝了, 可我剛剛找遍了那裏, 都沒看你, 我還以為你出什麽意外了,時時, 你吓死我……”
與上一個世界一樣,時燈的本能先一步認出了對方:“姐姐……”
時燈又看向男人, 喊:“哥哥?”
上下掃過時燈身上, 确定沒有看到摔傷的痕跡,時勁節才重重呼出一口氣, 走上前來, 摸了摸時燈的頭, “沒事就好。”
時瑜瑾從下人手裏拿來一個手爐, 塞到時燈手裏,暖烘烘,“時時手怎麽這麽冷,快抱着暖一暖, 着涼了怎麽辦。”
在孤兒院裏,因為沒有人能長時間記得時燈的存在,他自然也不可能被領養,也因此,他成了孤兒院裏年齡最大的一個孩子,成了所有孩子的哥哥。
時燈需要關心其他弟弟妹妹玩耍,是否受傷,仔細他們有沒有打噴嚏,要否添衣保暖。
而在這個世界裏,從來都是去關心別人的他,竟然有了一對會擔心他受傷,會關心他着涼,真心愛護他的哥哥姐姐了!
時燈眼眶一陣陣發酸,時瑜瑾眼尖瞧見了,“怎麽了,時時,是被手爐燙着了嗎?”
然後馬上就去查看時燈的掌心,可左看右看,都沒有看到任何傷,她便又着急問:“時時,快告訴姐姐,到底是哪裏……”
卻被握住手,時燈靠近過來,把頭放在時瑜瑾的肩頭上,“姐姐,我只是很開心,開心我有這麽好的姐姐和哥哥,這麽關心我……”
聯想到時燈的身世,時瑜瑾不禁又內疚,又心疼,“你是我們的弟弟呀,我們怎麽會不關心你呢?”
時勁節也摸着時燈的頭,以示他的關心與認可。
時瑜瑾還想再和時燈多待一會兒,奈何今天的情況不允許,“時時,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
然後,時瑜瑾和時勁節便帶着時燈往回走。
可走到一個側門時,二人都停下腳步,“時時,你一個人從這裏進,我們要去前面。”
時燈點了點頭,然後便從側門走進去。
一跨入門內,便有隐隐僧人誦經聲從裏面傳來,時燈繼續往裏走。
巨大的殿內,挂着一些朦胧的白色緯紗,鼻尖是淡雅的檀香,時燈穿過一層又一層,可是卻遲遲沒有看到其他人。
正當他以為自己迷路之時,随手撩開的一層白色緯紗後,一座慈美莊嚴的巨大菩薩像,靜靜地露了出來。
菩薩像是玉雕的,不見一絲雜質,透出不染纖塵的神聖,而菩薩的神情更是慈悲地叫人震撼,垂目阖唇,指尖拈一朵白玉蓮,花心嵌着今早清晨有人剛換過的露珠。
面容慈悲地低着,望着供臺前新鋪的蒲團、新點的香、新換的淨水,顯然每一處都有人經年累月地仔細照料過。
時燈就這麽呆呆站在,沒有走近,只愣愣仰頭看着那巨大佛像的面龐,只因白玉菩薩的眉眼。
口、鼻、唇,尤其是那雙眼睛、低垂的角度、睫羽的弧度,時燈竟越看越覺得像自己。
直到視線一直順着菩薩慈悲的視線落下,時燈驀地一怔——
“父皇,我們每年為母後祈福,母後他都聽得到嗎?”
“你母後可以聽到所有百姓的聲音,自然也包括我與你,所以,你剛剛在心裏說了什麽?”
“我對母後說,父皇與我,都會一直等着母後,我不會辜負母後與父皇的期待,會努力成為讓你們驕傲的孩子,成為讓百姓安居樂業的儲君。”
“長安,你的母後,會為你驕傲。”
玉菩薩慈悲的目光之下,立着一高一小的兩道俯首身影。
小的那道,穿着華貴的深色蛟袍,頭發正式地梳着,約莫才五六歲,但眼神卻依舊有了遠超年紀的穩重,可即便如此,在提起自己最愛的人時,還是透出了孩童天真的思念依戀。
而高的那道,一身玄黑龍袍,身姿挺拔高大,十二旒垂在眉宇前。
縱使在這個天下,這個男人無所不能,可此刻,也只能看着愛人留給自己唯一的孩子,睹像思人地抽泣:“可我還是想…想在見哪怕一眼……母後?!”
孩子飛奔過來,一把抱住時燈,身體跟聲音一起抖,“母、母後,您終于…回來看我了……”
與上一個世界一樣,摟着小長安小小的身體,時燈就意識到小長安是這個世界裏從他身上落下的骨肉。
感受到小長安身上的歡喜與依賴,時燈深深摟回去,聲音哽咽:“長安,母後回來了,母後好想你……”
小長安還想再說什麽,卻被拉開。
蕭淵徹只說了一句:“長安,你現在還是儲君。”
小長安聽了,眼裏的委屈都要溢出來,可最後還是擡起胳膊,一把抹去臉上的眼淚。
蕭淵徹朝時燈伸出手,“時時,別讓百姓們等急了。”
眼眶微濕的時燈看着他,最後,還是把手放進男人的掌中。
“是皇後娘娘!今天不僅陛下和殿下來了,皇後娘娘也來了!”
“我們的菩薩娘娘來了……”
“菩薩娘娘…托您的福,我們才有了今日…您一定要長命百歲啊……”
望着底下真情實意為他俯首磕頭的百姓,時燈的心深深受到觸動,他不知道,原來在這個世界裏,那麽多人把他當做精神的寄托。
時燈突然感覺到什麽,轉頭一看,正好與蕭淵徹深切的目光對視上,心猛地一顫。
四周響起百姓們如海潮一般的呼聲。
祭拜大典結束,他們幾個沒有急着回皇宮。
用過寺廟裏的齋飯,他們便一起賞梅賞雪。
——當然不可能真的安靜賞梅賞雪了。
小長安一會兒在給時燈展示他背的詩書,一會兒表演他習得的拳法。
哪怕時燈是完完全全的外行,可也能看得出,這些都肯定是小長安吃了不少苦頭,才學會的。
“母後,我還會騎馬,我明天就騎馬給你看!還有,我還會書法,是父皇請的宋太傅親自教我的,宋太傅還誇我寫得好呢……”
時燈一邊拿帕子給小長安擦汗,一邊看着小長安積極主動的表現,心裏又是高興,又是心疼,“母後不想長安吃苦,不想長安受傷,母後只希望長安每天快樂開心就好。”
時間不早了,時燈他們幾個一起送小長安回到自己的房間。
可在送到時,小長安卻突然拉住了時燈,然後把他拉到角落裏,抱住他,聲音終乾像個孩子:“母後,長安不怕吃苦,不怕累的,也不怕受傷的,我以後還會學很多東西給母後看,母後,你可以留下嗎……”
這一刻,時燈都開始怨自己,自己怎麽會這麽狠心,怎麽能任由這麽好的孩子,這麽可憐地央求自己留下,他在孩子的額頭上落下一吻,“長安,母後愛你,母後永遠愛你……”
時瑜瑾輕輕來到他們母子身後,摸了摸小長安的頭,“長安,太晚了,該休息了。”
可從小長安的房間離開,時瑜瑾又舍不得地把時燈拉到角落,“時時,你永遠是姐姐最愛的弟弟。”
時燈抱住對方,感受對方帶給自己的溫暖,“姐姐也是時時最愛的姐姐。”
等到終乾要分開,時瑜瑾卻又拉住時燈,“時時,你知道嗎,我是因為一個人的一句話,才将天底下所有菩薩廟裏的菩薩,都雕成了你的模樣,”
她頓了頓,“他說,把你的模樣刻下來,放在那些地方,哪怕他死後的百年千年,都會有無數人,替他看着你,守護着你。”
時燈一怔。
時瑜瑾與時勁節離開後,蕭淵徹屏退其他人,拉着時燈,兩個人單獨順着長廊,走回休息的居所。
時燈沒有這個世界的記憶,一時不知該怎麽開口,乾是只能先按時瑜瑾說的一些細節,說:“長安他…他還只有五歲,好多事沒做好,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長安是你的親生骨肉,別太過苛責,從出生起,我就只陪了幾個月……”
“時時。”
蕭淵徹拉過時燈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你為長安滿腹委屈,可也有為這裏這顆心,分過一分委屈?”
“我與你,也不過才做了短短一年夫妻。”
“我……”時燈呆住,他完全沒想到蕭淵徹會這麽說。
他下意識将另外一只手放在自己心口。
也一陣陣地疼。
似乎連時燈他自己的心,也在為自己無視蕭淵徹的委屈而心疼抗議,哪怕時燈完全沒有兩個人相愛的記憶。
蕭淵徹摟住他的腰,靠近過來,堂堂天下帝王,此刻把頭靠在他頸窩,卑微至極地說:“時時,我不求你選擇我,我只希望,你能偶爾也回頭看看我。”
“哪怕就一眼。”
面對如此卑微的對方,時燈完全無法說出自己的離開,看着男人吻過來,愛意與愧疚幾乎蒙蔽他的雙眼。
【宿主。】
系統的再次及時開口,讓時燈猛地睜開眼。
——堪堪與男人的唇角擦過。
而被男人緊緊抱在懷中的時燈,則完全沒有看到在放在自己腰後,猛地不甘心地抓緊,又頃刻放開的掌。
意識的一點點抽離,時燈依舊能清楚地聽到蕭淵徹深情地對自己說:
“時時,我愛你。”
【宿主,還有最後一個世界,別再這樣毫無保留地投入你所有的感情。】
不知是不是錯覺,時燈聽到一直冰冷的系統帶了一絲猶豫,勸道:
【因為這樣,最後受傷的會是你自己。】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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