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塌了

姜老太狹長的吊梢眼滿是不可置信。

“你竟敢對我動手？”

周小麥知道這個世界一個孝字可以壓死人。

她以後都要在這個世界生存，得入鄉随俗。

縱使自己不屑，也不能把忤逆不孝做在明面上。

“阿婆你說什麽呢？不是你自己想錢想瘋了，讓我去韓家耍無賴，我為了老周家的名聲不願意，你生氣要打我，一激動站不穩自己摔了？”

周小麥刻意拔高音量，讓外面看伸頭張望的村民聽見。

“阿婆，咱不能這麽做人，就算為了錢，不顧及自家名聲，你也要考慮考慮整個老周家，咱們家族裏可是有個秀才老爺，鬧大了連他都要跟着丢臉的啊。”

這個世界有集體榮譽，家族榮譽。

老周家是村裏大姓，村名也是圍繞老周家來的，一旦涉及到集體榮譽，就不是自家裏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聽到周小麥的話，看熱鬧的人頓時不樂意，一個個推開籬笆院門走了進來，在院子裏沖着堂屋數落姜老太。

“我說姜嬸，你當時和韓家那邊咋合計的咱們誰不知道？現在小麥被休回家，名聲已經很難聽，你再讓她沒皮沒臉去韓家鬧，別人咋看我們老周家？”

最先說話的婦人叫趙紅梅，出了名的直腸子。

她家裏兩個女兒，周小麥的事情要是弄不好，以後可能就會影響她家女兒議親。

“可不咋地，平時大家關起門來過自個日子，但是誰要不顧整個老周家的名聲，那我們就去找村長和族老，把她趕出村子，從族譜除名！”

姜老太靠在門板上大喘氣，還想着怎麽撕爛周小麥的嘴，聽到院子裏一個個不忿的話，頓時氣急攻心。

她惡狠狠指着周小麥：“我一會回來收拾你這個小蹄子！”

轉而，姜老太走出堂屋，沖着院子裏的村民口水亂噴。

“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周小麥是我孫女，我讓她乾啥她就得乾啥，輪得到你們碎嘴？”

趙紅梅本來就和姜老太的長媳盧慧不對付，連帶和姜老太一家關系都不怎麽好。

兩家中間隔着兩家人，平日裏低頭不見擡頭見，要麽不說話，說話就夾槍帶棒。

這會趙紅梅一點都不慣着姜老太。

“姜嬸你為了錢糟踐自己的孫女咱們管不着，但是你要糟踐整個老周家的閨女，那咱們可不讓！”

大家紛紛附和點頭：“對，就是這個理！”

姜老太惡狠狠沖趙紅梅吐了口唾沫：“你少在這裏見縫插針，看到我家周小麥嫁給韓員外的兒子你羨慕壞了吧？”

趙紅梅也沖姜老太吐口水：“啊呸！羨慕你為二十兩聘金，不顧孫女死活，把他嫁給病老鬼？人在做天在看，歹毒的人沒好下場！”

姜老太一點不覺得被人罵賣孫女多麽羞恥，真要論起來，那這幾句話罵太多人了。

“桶都沒你能裝，咋地，村裏哪家閨女嫁人不收聘金？還是你趙氏兩閨女以後議親不收啊？只怕是兩個閨女加一塊都沒我家周小麥值錢，吃不着擱這酸着呢吧？”

趙紅梅剛要回罵，就聽外院傳來了周小麥父親周祥的聲音。

“今天咋這多人在我家？乾啥呢這是？”

衆人齊齊看向周祥。

不止三房回來了，大房兩口子也回來了。

姜老太家人口衆多，大房周吉盧慧生了三個兒子，眼下跟在身邊是最小的三兒子，十歲的周繼旺。

老大周繼業帶着媳婦孩子去岳丈家農忙了。

老二周繼祖則是在縣城裏乾活。

三房這邊周祥和劉彩霞身邊跟的是另外兩個閨女。

十五歲的二閨女周曉敏，十一歲的三閨女周小冬。

幾人手裏都拿着農具，身上沾不少麥芒，一看就是收麥子回來的。

趙紅梅說：“周祥你回來的正好，你家小麥被韓家給休了，你娘還想着逼小麥去韓家耍無賴，讓韓家給拿錢，你這個當爹的回來可得為閨女做主。”

三房的人聽到這個消息，簡直就是晴天霹靂。

尤其是劉彩霞，眼淚瞬間就掉，哭自己苦命的女兒。

“小麥……被休了？我的小麥以後可咋辦？她咋擡頭做人啊？”

姜老太厲聲呵斥劉彩霞：“你給我閉嘴，哭喪都沒你這麽快！”

劉彩霞立刻止住聲音，轉為默默擦眼淚。

周祥皺着眉頭問：“小麥人呢？”

姜老太說：“在堂屋！”

周祥沒管院子裏的人，先擡步進屋。

三房的人感覺天塌了。

大房的人也是愁眉不展，要知道周小麥在韓家是有月銀的，她自己有吃有喝不怎麽花錢，哪個月都要貼補家裏三五百文錢。

被休了，以後誰還能定時定點的送錢回來？

盧慧趕緊把姜老太拉倒一邊，小聲問：“娘，你之前不是教過小麥，韓家要是動休妻念頭，就讓小麥鬧嗎？”

說起這個，姜老太就火大。

“那個賠錢貨今天是被韓家綁送回來的。”

“韓家給錢了嗎？”

“要是給錢，我至于這麽生氣？”

盧慧跺腳：“這可咋辦，咱家就靠着地裏刨食，沒有旁的來源，以後都把嘴縫起來不成？”

要不是對方惹不起，盧慧都想自己上門鬧去。

姜老太想了想，覺得事情不能這麽算了，一會教訓完周小麥，還得逼着周小麥去韓家要錢。

姜老太轉頭往堂屋走，有更要緊的事情，就顧不上和趙紅梅吵嘴。

這種事情總歸是不光彩，周吉對着圍觀的村民說：“讓大家夥看笑話了。”

趙紅梅揶揄說：“看笑話事小，別害我們整個老周家跟着丢人現眼，閨女不好議親！”

周吉總是不好和一個婦人争吵，盧慧心也不在趙紅梅身上，要是放在平時，盧慧第一個就和趙紅梅嗆聲。

周吉賠着笑臉：“大家夥先回去吃晌飯吧，我們剛從田裏回來，還不知道到底咋回事。”

也有男人離開前提醒周吉說：“吉子，你到底是這家裏的長子，做事別太絕，小麥那丫頭委實可憐，別逼她了。”

周吉能說什麽？

自己是個當大伯的，有周祥在，輪不到他出來下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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