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7章 一手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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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一手職業

早早歇下的人沒聽到這一番白眼狼言論,但也沒有睡得很好。

翻來覆去地做了好幾個重疊的夢,沒頭沒尾的畫面接連閃過,燈火闌珊的街道、喧嚣吵鬧的校門、日光乍破的山野……

最終定格到了萬人鼎沸的場館。

燈光刺眼灼目,吶喊不絕于耳,他伫立于聚光燈下,漫天飄落的彩帶落作勳章,四方翻湧的紅色旗幟化為巨浪。

這是他第二次站在這個位置。

明明更為盛大,明明更為熱烈,卻還是像少了什麽,丢了什麽一樣。

夢境中的人辨不清緣由,只覺得心中空落,漫無目的地在人頭攢動中尋找着什麽……直至瞥見某個一閃而過的身影時,毫不猶豫地轉身,沖破花雨,奔向血紅浪潮。

然而就在這一刻,燈光俱滅,嘩聲驟停。

黑暗一路侵襲,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而下,陰冷寒意從腳邊生起,仿佛要将人拉進無邊無盡的深淵……

那個身影站在深淵之上俯視着他。

背後是一片遙遠的光亮,眼底卻是一片黯淡無光。

那面容在空洞中逐漸扭曲,被孤獨滲透,被絕望吞噬,憤怒、怨恨、厭棄接踵而至。

後退,遠離,漸行漸遠,眼看就要消失在盡頭的光輝之處……

編織的夢幻在這時開始劇烈抖動,變格塌陷,解體重構。

畫面再次清晰時,已經遠去的少年再一次站在了漩渦邊緣,眼裏是冰冷的固執與倔強。

然後忽然擡腳,朝着自己所在的深淵一躍而下——

……

溫忱猝然驚醒。

窗外天色陰沉,盯着天花板緩了幾秒,揉了把臉坐起身,才發現額間濕漉漉的,淌了不少汗。

不是第一次做這種夢了,溫忱之前就向江複咨詢過這個情況。

得到的診斷是一種适應障礙的混合型,涵蓋着比較特殊的分離焦慮,相比普遍意義下過度依賴導致的無法離開,成因更多出自于是自己一手造就的分離。

因為由他促成,所以分離後的不确定性與可能會導致的各種不利情況都在潛意識中被大包大攬在了自己身上。

客觀體現在擔心他過得不好,但更深層次的,連溫忱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和他的做法自相矛盾的——

是其實并不想被讨厭。

所以通常,在看清那張臉上扭曲的恨意時,也就在此刻驚醒了。

後面的那個畫面,倒還是第一次出現……

知道自己大概率是睡不着了,溫忱起身沖了把澡下樓。

剛過八點,阿姨正在收拾昨晚狼藉的餐桌,看到他驚了一下:“孩子咋起這麽早,要出門?”

腦袋懵懵的人胡亂搖了搖頭,走進廚房準備給自己下碗面,但在等燒水的時候發呆出了神,鍋蓋被水蒸氣頂得張牙舞爪,眼看徹底跳腳,是不放心跟進來的阿姨及時化解了一場慘劇。

最終被轟出了廚房,方便面也變成了營養的青菜雞蛋面。

邊吃邊聽阿姨苦口婆心地與他說話:“小忱啊,你們真的得多注意身體,現在仗着年輕天天晝夜颠倒的,以後年紀大了會吃不消的……”

林姨年過五十,慈眉善目又熱心腸,是真的心疼他們。

“阿姨知道你們這賺的是青春錢,辛苦得很,所以營養是一定要跟上的,你看你現在瘦的,那些垃圾食品以後真得少吃,想吃什麽姨給你做哈!”

溫忱離家早,因為各種原因這些年和家裏聯系不多,自小接收到的親情就很淡薄,因此被這麽念叨了一番也沒覺得煩,發自內心地應下了,說了句謝謝林姨。

吃完早飯去訓練室單排了兩把,溫忱幾乎一整個賽季沒打過排位,段位不高,再加上這個時間點又過于陰間了,遇到的多是熬穿夜的,腦子不大清醒,操作也五迷三道。

他連打了三把AD位,被放生情況都十分嚴重,甚至有一把還被自家戰士輔助聯手賣了兩波,家裏刺客不知道情況張口就噴,問他怎麽這麽菜,不能打就去挂機。

菜但世界冠軍的人委屈不語,在第四把默默把預選位置改成了突擊。

衆人都以為Once是狙擊手出家,因為加入DTL後的第一次正式亮相就是拿的狙擊手,且憑借一手精妙伏擊戰術帶領隊伍逆風翻盤。

當時對戰的TAR是出了名的能茍能陰,過于考驗對手心态,與其交手的戰隊大多苦不堪言但又沒有什麽應對方法,直到那一局,Once的狙擊手橫空出世。

隐蔽繞後摸點,憑借視野優勢探查敵情,成功獲取埋伏的關鍵信息。

攻守之勢逆轉後,又活學活用,仿照對方的伏擊方法引人上鈎,在隊友趕來前一發瞬狙加平A帶走了敵方槍炮手,以四打三的優勢團滅對面。

一波三十分鐘的團滅,每個人的複活時間都長達100多秒,神仙也無力回天,DTL直接交戰即勝利。

觀衆們第一次看到這種AD做先鋒的打法,不可謂不精彩絕倫,而且是用TAR這種慣常惡心人的伎倆反殺,格外大快人心。

自那一戰起,Once就被大肆吹捧,人們自然而然的将這秀出天際的狙擊手當做了人家的一手職業。

卻殊不知,溫忱其實最開始主玩的是刺客。

從十五歲剛接觸這個游戲,到十七歲被招進戰隊,這中間一年多的時間裏,靠着各種小比賽賺錢生活,他一直都是玩的刺客。

——倒不是有什麽情懷,只是因為玩刺客的人少,民間偏愛的沖鋒打法既吃刺客操作又容易讓其背鍋,在各個隊伍裏都是稀缺位置,更好進隊罷了。

溫忱的打法從來激進自我,和大多數隊友都磨合不來,輾轉過不少隊伍,大衆榜上的有,名不見經傳的也有,成績拿過不少,但最終都是好聚好散。

說那段日子過得不艱難是騙人的,縱然青春熱血,但到底漂泊無依。

看不清未來也抓不住當下,指尖操縱的對局瞬息萬變,親身經歷的也是。

曾幾何時,溫忱發現,其實陪着他一路走來,從沒變過的,好像只有這個并不受歡迎的刺客職業。

形影不離,同氣并蒂,所向披靡。

相伴走過漫漫無光的荊棘長路。

卻沒能夠并肩迎接光明,戰至終局。

……

劉厚來到基地的時候溫忱還在單排,看看空蕩的訓練室又看了眼表,本就不好看的臉色再添新綠:“幾點了,怎麽就你一個?都還能睡得着?”

溫忱沒擡眼:“不清楚呢。”

“……你真就一點不管他們?”

“我?”他操作着人物一刀刀砍着小兵,笑了笑:“我管不着吧。”

劉厚皺了皺眉:“你是隊長,該說的平時還是得說,整天一點組織紀律都沒有怎麽行,沒幾天就新賽季了,賽季結算期還有表演賽,就現在這個表現,你準備讓他們表演丢臉嗎?”

“說就有人聽了嗎。”

走位靈活地躲掉了一個控制,反手兩個技能精準結果了試圖反抓他的躍刃。

“你還是教練呢,連想換個人上場的話語權都沒有,依我看咱倆還是誰也別說誰了。”

“……”

不甘心的“靠”了一聲,但又的确沒法反駁,地位太低的劉教練給自己點了根煙,沉默地抽了兩口,伸頭看了眼地位同樣不高的隊長的屏幕,才發現他居然在玩循影。

“怎麽玩起刺客了?”

“上分快。”

劉厚不理解,他二線帶隊多年,還沒聽說過刺客比AD好上分的理,但看着身邊人一頓操作猛如虎,雙殺敵方射輔,又覺得好像理解了一些。

順勢團滅對面,對局來到十分半,勝負已定,啓動摧毀神像的讀條後,溫忱解放雙手,朝劉厚勾了勾,示意他給自己也來一根。

劉厚資歷老,在職時間長,從溫忱進隊就在教練組,一路乾上組長,也一路眼睜睜看着這個純淨少年被蹉跎成了老煙槍。

內心有些複雜地伸手給人點了煙:“你今天打了多久?又不怕不舒服了?”

“還好。睡不着,沒事乾。”

“又失眠?最近也沒那麽大壓力啊,不就一個挑戰賽,Peak不當人對你打擊這麽大嗎?”

“和那沒關系。”

和什麽有關系他沒好意思說,退出結算頁面,再次點擊匹配。

依舊秒鎖循影,依舊越打越兇。

本意是來開批鬥大會罵人的劉厚越看越舍不得走了,心思也跟着屏幕飄到了別的地方。

林詞他們看不出來,他這個專業人士還不至于也眼瞎心盲,那晚挑戰賽的路人循影明明就是和面前這個人打得一模一樣。

絕對不是巧合,也不可能出自自學的,一模一樣。

再加上這幾天網上沸沸揚揚的那個新人主播,不僅是DTL官博號被刷屏,還有不少粉絲已經追到他的微博下面留言,說讓他考核考核看看,這位是真的天才。

劉厚點進直播間看過,是很強,而且強得也很眼熟。

思索了一根煙的時間,最終還是沒忍住問出口:“Once,你給我交個底,是不是背着我們偷偷在外面開班搞教學了?”

“?”

溫忱簡直好笑,但轉念一想,好像也是條出路:“謝謝提醒,等退了之後我就乾這個了。”

劉厚:“……那你和我說道說道呗,現在網上的到底都是什麽情況啊,一個是例外,兩個三個就不應該了吧?”

“別人看不出來就算了,我還能也睜眼瞎?那個叫Again的新人主播,跟你初期玩刺客的狀态不要太像,打得像就算了,和人對噴都跟你一個路子,看了兩把我都以為我穿越了。”

溫忱根本不打算承認:“那咋了,我手和嘴又沒申請專利。”

“……”

就這勁勁的感覺,像tm極了。

劉厚:“我跟你說,可靠消息,上面真準備要人。”

溫忱頭也不擡,忙着找C位位置:“怎麽可能。”

他比賀傾他們更早摸清那群人的路子,只要成績別的統統都不管,早幾年也就算了,現在自己合約不足一年,Windy又剛退,根本犯不着冒這個險招個新路子的人來磨合。

“怎麽不可能,厲害的是多,厲害到這種程度的得多少年才能出一個?你知道自從那人在直播間表明了有打職業的意思後多少戰隊聯系他嗎?”

“包括PUP岚皇在內,光我知道的就有七八個,那AIK的教練還特地來催我們趕緊表态,別跟渣男一樣吊着人家。”

溫忱斜了他一眼:“知道就趕緊拒絕啊。”

“哪裏舍得拒絕啊,再說了,現在隊伍插不進來,留着以後替你的班不行嗎?”劉厚睨了他一眼:“不然你合同到期甩手走人了,我們都不吃飯啦?”

“想吃飯建議還是別找他了。”

溫忱不太敢細想沈岸這麽做的具體原因,但首先排除是想救DTL于水火。

不僅沒打算拯救他們,還百分之兩百的沒安好心。

對局眼看結束,溫忱也不是真的關心他們是否吃得上飯,提示點到為止。

“你還開不開複盤會了,不開就滾一邊去別打擾我上分。”

一聽這話,被好奇心覆蓋的火氣瞬間又竄了上來。

劉厚拍案而起。

“開!怎麽不開!換不掉他們我還不能罵幾句解氣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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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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