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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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時此刻, 近乎鼻息相抵,曾經的黃金限量款粉絲兼如今的人形狗皮膏藥盛氣淩人, 被推了兩下也紋絲不動。
逼仄的空氣流轉滞澀,思緒也跟着運轉不通,溫忱從被拉回來往牆上的那一按後就整個腦袋都懵掉了。
難以置信地看着這個不久前還看起來病殃殃,抱起來薄輕輕的人。
也難以想象會被這樣一種不容抗拒的姿勢囿于臂彎,壓迫在牆邊。
發愣半晌後,只覺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你先松開,好好說話。”
奈何鐵了心的孩子并不好說話:“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溫忱:“你要我回答什麽?”
“為什麽這麽急着澄清?”
“不澄清任由他們瞎編亂造?”
“瞎編亂造。”
重複了這個詞後,沈岸忽然輕笑一聲:“是他們瞎編亂造還是你不敢承認啊?”
溫忱聞言倏地一愣。
狹窄的空氣流竄不及,一直不太敢深呼吸,唯恐将對方氣息吸入太過的人在這一刻忽覺缺氧到有些頭暈。
——不僅僅是頭暈,還連帶着某根神經深處細微但突兀的拉扯與跳動。
始作俑者卻偏偏還在強加刺激。
“我不是沒長眼睛。”
“能看得出來你所作所為從來都是關心我緊張我——最早的時候是生怕我一個人過得很可憐, 後來又生怕我選錯路,哪怕分開這麽久了再見面依舊怕我生病怕我被騙……就連現在也是怕輿論會對我造成影響,沒錯吧?”
就知道這孩子不應該蠢到連這層都想不明白,溫忱皺起眉,鉚足了力去推故意找茬的人:“知道你還跟我……”
但依舊無濟于事,人沒推動,話也被打斷了。
“就是知道才會生氣。”
沈岸不僅沒有退開, 反而更向前傾了幾厘。
“忱哥, 你怕的東西太多了, 多到完全沒辦法正視對我的感情……你已經因為害怕把我丢掉了一次, 難道說, 現在還想故技重施,再丢第二次嗎?”
---
沈岸口中被“丢掉”的那次,指的正是一年多前兩人的分道揚镳。
原因說起來其實很純粹也很簡單。
因為一個人想留在對方身邊, 另一個人又覺得對方應該追求更好的未來。
當時沈岸十六歲就步入了大學校園,入學沒多久又跟着院導做完落地項目,大一都沒讀完就收到了國外頂尖學府的挖人邀請,前途璀璨的壓根沒處說理。
可偏這孩子卻說不打算去。
沈家父母當場兩眼一黑,苦口婆心說着咱家也不是什麽避風港,一定要一個人出去闖一闖啊……只差五花大綁直接把人扔去國外。
沈時剛幫着弟弟說了一句話就被連夜掃地出門,氣得直接去找好友告狀。
誰料一向比自己還心疼自家小弟的人第一次沒有和他統一戰線。
“有這麽好的機會為什麽不抓住。”大哲學家出口就是金篇:“人生不是時時刻刻都會有機遇送上門來的。”
沈岸聽父母叨叨心情沒什麽波瀾,但一聽溫忱也說這話立刻就炸毛了。
先是發來微信消息質問:【你怎麽也希望我去?】
溫忱秒回:【因為對你的發展會更有利】
【Side:可是那裏很遠】
【Once:只是去上學又不是不回來了】
【Side:那萬一要好幾個月甚至一年才能回來一次呢?】
【Once:那就打電話】
【Side:那萬一學業很忙很忙十天半個月也沒空打電話呢】
【Once:那就好好學習】
沈岸沒再回複,直接撥了電話過來。
一開口就又是一頓質問輸出。
“那萬一那邊很冷很冷,菜也都很難吃,我會吃不飽穿不暖,磕了碰了摔了傷了也會沒人管,還可能會被當地惡霸欺負……可能會很可憐很可憐,過得很慘很慘……這樣你也希望我去嗎?”
DTL的新一輪常規賽成績很不錯,眼看又到了角逐世界賽名額的關鍵時期,為保榮耀延續,這段時間的訓練時間很長強度很大,溫忱連着打了十幾場,走出訓練室去露臺接電話時腦袋都有些發昏。
點了支煙醒神,隔了半晌才開口回答。
“小岸,你說的這些都是你的悲觀預設,也許情況并不會這麽糟糕。”
才搬來新基地不久,放眼望去,露臺的對岸是江,江的另一側是個知名學區。
沈岸的高中在那裏,大學也在那裏。
——暫時的大學。
吐出一口煙後,溫忱接着說:“沒準那裏的天氣很好,菜也很合胃口,你去了又長身體又長個,也不會磕了碰了摔了傷了,學生朋友們都很友好……會過得很開心也說不定呢?”
“可你也說了只是沒準。”沈岸不依不饒:“即便這樣也舍得我走嗎?”
其實當然舍不得。
但這話溫忱不能說。
沉默着近乎抽完了一整根煙,嘴巴裏是濃重的尼古丁氣息,吸入肺裏,化作了難以用言語形容的酸苦滞澀。
再開口時嗓音有些沙啞:“喜歡的話為什麽不去呢?”
電話那頭的人也沉默數秒,深吸一口氣。
然後有史以來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
“溫忱。”
後面的話像是每字每句都生澀難咽,掙紮很久才終于破土而出。
“如果我喜歡的,不止有那一個呢?”
……
至此種種,其實已經很顯山露水了,溫忱怪自己沒能早些發覺早些止損,後悔無知無覺間引孩子上了歧途,更害怕他真的因為這個心思就做出拎不清的選擇。
實在不該害人至此。
但他對這種事情也是毫無經驗辦法,因為原生家庭比較複雜,感情淡薄,親情上沒有借鑒可言,別的情上更是雛兒一個,全無頭緒。
不過有一點能确定,那就是沈岸尚可以任性糊塗,但自己絕不可以。
因為關乎他的未來,他的人生走向。
如此重要的人生大事不應該被一份懵懂少年心思絆住腳步。
所以為了減少乾擾,讓沈岸清醒抉擇,溫忱開始有意拉開距離。
兩人的關系第一次有了日漸疏遠的趨勢。
而且臨近年底本來就忙,戰隊工作排得滿,又趕上世界賽,為了預留足夠的時間來應對賽事安排,需要提前個把月完成和平臺簽的直播時長。
溫忱平時不愛開直播水時長,到了這會一看比隊友還多出了一倍多的任務,連續好些天都是淩晨訓練賽結束之後又繼續開播幾小時,歇下時天都亮了。
沈岸也就那樣日夜颠倒的蹲在他的直播間裏。
聽到他咳嗽幾聲,聲音啞啞的,發消息來問是不是生病了,本來不想回複,但打起來總是覺得懸着個事心不在焉的,隔了一會還是拿起手機,回了個冷冰冰的,沒。
對面又發讓他早點休息,就再回一個,嗯。
并且言行不一,根本沒聽。
半個小時後,消息提示再次響起,這次一看,溫忱直接吓夠嗆。
沈岸發來了一張在自己基地樓下的自拍,11月底的天,就穿了一件衛衣,可憐巴巴地蹲在門口的花臺邊。
火急火燎抓着外套下了樓,把人拎起來披上外套就訓。
“你穿的這是什麽?!找病生?你之前感冒才好幾天?”
“前兩年還知道裏一層外一層的裹着,一到冬天就跟一個小雪人一樣,越過越不會照顧自己了?”
扣好大衣紐扣又把領子豎了起來擋住脖子,溫忱擡手在他背上不輕不重拍了一把:“跑來乾嘛,趕緊滾回去。”
沈岸立刻委屈臉:“我才剛來……而且宿舍都關門了我回不去了。”
“那就回家去。”
“你那兒嗎?那我們一起回!”
說着就去拉人家的手。
冰冷寒意透過掌心傳來,溫忱第一反應是像以前一樣給他捂熱,包在手心裏,或是放進口袋裏都可以……
但理智告訴他現在不該繼續這樣。
因此哪怕停頓很久,最終也只是默默抽回了手。
話裏有話道:“回你自己的家去吧,小岸。”
此話一出,沈岸就知道他無法自欺欺人下去了。
無法再騙自己他只是太忙了,并沒有要躲開的意思了。
沉默良久,再擡眼,眸中情緒複雜。
“就這麽希望我走?”
這個問法很有歧義,溫忱皺了皺眉,沒有正面回答:“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再做選擇,不要被不重要的心思乾擾,做出不成熟的決定。”
“不重要的心思?”
沈岸有些不可思議:“你覺得對我而言你是不重要的?”
溫忱啞然。
此時此刻,他倒還真有點希望如此。
半晌深吸一口氣:“小岸,你還小,很多事情……”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
所以一直想着快點長大,快點長到可以不被用這個理由搪塞的年紀。
但可惜變故還是來得有些早了。
沈岸其實一開始是不想跟溫忱提這件事的,因為壓根沒有打算去,只是礙于引薦人的面子沒有立刻回絕,拖了幾天。
待到忙完當時手頭的事情開始着手編輯拒絕郵件,才發現居然已經鬧到人盡皆知了。
家裏亂指亂點就算了,居然連溫忱也說希望他去。
他能把前者當耳旁風,但對後者做不到不在意。
為什麽會希望自己離開他身邊?
為什麽可以放心自他一個人去那麽遠的地方?
為什麽自己明明在國內也可以發展很好,卻非要選擇分隔兩地?
為什麽聽到會一年半載回不來,十天半個月打不了一通電話也沒什麽所謂?
為什麽一聽自己說喜歡就避之不及了?
沈岸能接受維持現狀暫不說破,但接受不了開誠布公以後被人躲着避着。
更接受不了那個人明明也很在意關心,卻還偏要裝出一副冷漠嘴臉。
一點都不勇敢,一點都不堅定。
真正勇敢又堅定的人大大方方:“我不是小孩了,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我就是喜歡你,離不開你,只想留在你身邊哪都不去。”
“不是要做你弟弟的那種喜歡。”
“是要以後天天都和你在一起的那種喜歡。”
“住在一起,吃飯在一起,睡覺也在一起,一起旅游一起逛街一起打游戲一起跨很多個年,爬很多座山,看很多很多場流星雨……”
“連工作都要在一起。”
“我已經想好了,大學四年課程我再要一年就可以學完,所以明年的這時候我就可以申請離校,到時候我也來DTL,和你做同事。”
“這樣哪怕你天天工作很忙我也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了,我們還可以一起打比賽,一起上賽場,一起印在門票卡上……”
“……溫忱,我這樣說你能明白了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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