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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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午後燥熱纏人,唯有北附一中的教室格外清淨。淡青的陽光透過潔淨的玻璃窗,層層疊疊灑落,給課桌、書本都鍍上一層溫柔的藍綠色柔光,連空氣中浮動的微塵,都在光裏打着溫柔的旋。午休時間過半,大半同學都伏在桌上沉沉小憩,教室裏靜得只剩下窗外連綿不斷的蟬鳴,輕柔又綿長,像一首低低的搖籃曲。
喻年端正地坐在座位上,黑棕色的短發柔順貼服,眉眼清冷淡然,卻又帶着少年人特有的乾淨。作為常年穩居年級前列的學霸,他早已習慣利用午休碎片時間刷題溫習,從不浪費一分一秒。修長的指尖握着黑色水筆,筆尖在習題冊上勻速滑動,一筆一劃的字跡工整利落,透着旁人難及的認真沉穩。他身姿挺拔,神情專注,周遭仿佛自成一片安靜的小天地,絲毫不受周遭慵懶氛圍的影響,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鄰座的顧逢卻截然相反。
他早就趴在桌上睡熟了,校服外套被揉成一團墊在胳膊下,黑色的短發有些淩亂,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随着呼吸輕輕顫動。平日裏總是帶着幾分不耐和散漫的眉眼,此刻卻柔和下來,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淡的陰影,連眉頭都舒展着,沒了平時的戾氣。
大概是熱得慌,他側過臉,露出一點線條利落的下颌線,領口松散地敞開着,露出一點清瘦的鎖骨,額角的細汗順着臉頰滑下來,沾濕了幾縷碎發,帶着少年人獨有的清爽。他睡得很沉,連窗外的蟬鳴和風扇轉動的聲音,都沒能吵醒他。
喻年的筆尖頓了頓,餘光落在他身上。
以前午休,顧逢要麽溜去操場打球,要麽趴在桌上睡大覺,很少像這樣,安安靜靜地待在教室裏。喻年以前總覺得,顧逢是那種永遠靜不下來的人,像一陣風,肆意又散漫,可現在看着他熟睡的側臉,卻忽然覺得,他好像也有這樣安靜的一面。
他猶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水杯輕輕往顧逢那邊推了推,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麽。又從桌肚裏拿出自己的薄外套,猶豫了幾秒,輕輕搭在顧逢的肩上。
盛夏的午後,教室裏的空調開得很足,睡着的人很容易着涼。喻年以前總覺得,顧逢這樣的人,大概從來不會在意這些小事,可看着他皺了皺眉,往外套裏縮了縮,像一只找到溫暖的小貓,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收回目光,繼續低頭刷題,可注意力卻總是不受控制地往身旁飄。顧逢的呼吸很輕,均勻地落在空氣裏,帶着少年特有的清冽氣息。偶爾他會翻個身,發出一聲低低的呓語,或是無意識地蹭了蹭胳膊下的校服外套,惹得喻年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窗外的蟬鳴依舊聒噪,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兩人相鄰的課桌上,一半是喻年工整的習題冊,一半是顧逢皺巴巴的草稿紙,泾渭分明,卻又在光裏融成一片溫柔的光暈。
不知過了多久,顧逢終于醒了。
他伸了個懶腰,骨頭發出輕微的聲響,帶着剛睡醒的慵懶。他揉了揉眼睛,還有點迷糊,低頭看見肩上的薄外套,愣了一下,又看向身旁的喻年。
少年依舊低着頭,認真地寫着題,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神情專注,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可顧逢卻注意到,他的耳尖,泛着淡淡的粉,連握着筆的手,都微微收緊了幾分。
顧逢的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拿起外套,遞還給喻年,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卻比平時軟了幾分:“謝了。”
喻年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耳尖的紅暈更明顯了,小聲應道:“不、不客氣。”他的眼神有些躲閃,不敢和顧逢對視,卻又忍不住偷偷擡眼,看他臉上剛睡醒的迷糊,和眼裏那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顧逢看着他泛紅的臉頰,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他伸手,揉了揉喻年的頭發,動作很輕,帶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下次……不用管我。”
“可是……會着涼的。”喻年小聲說,聲音裏帶着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像一只被拒絕的小貓。
顧逢看着他的樣子,心裏的暖意更濃了。他收回手,假裝整理自己的草稿紙,耳根卻悄悄紅了。他低頭,看見喻年推到他桌角的水杯,裏面還剩大半杯溫水,溫度剛好,顯然是特意留給他的。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溫潤的水流劃過喉嚨,帶着淡淡的、屬于喻年的清淺味道,瞬間驅散了剛睡醒的燥熱。他以前總覺得,溫水寡淡無味,遠不如冰可樂夠勁,可現在,這杯溫溫的水,卻讓他覺得格外舒服。
“喻年。”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在安靜的教室裏,清晰地落在喻年的耳朵裏。
喻年的動作一頓,擡起頭,看向他,眼裏帶着點疑惑:“嗯?”
“晚上……一起走嗎?”顧逢別開目光,假裝看窗外的香樟樹,耳根卻紅得快要滴血,“我、我順路,送你到公交站。”
喻年的眼睛亮了一下,像突然被點亮的星星,眼裏帶着幾分驚喜。他愣了幾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裏帶着點不易察覺的軟:“好。”
顧逢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他收回目光,假裝趴在桌上休息,可心裏卻像揣了一只兔子,跳得飛快。他偷偷用餘光瞥喻年,少年又低下頭繼續刷題,可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連帶着筆尖都輕快了幾分。
傍晚的鈴聲終于響了,同學們收拾好東西,三三兩兩地走出教室,喧鬧聲漸漸遠去。喻年收拾好書包,剛準備起身,就被顧逢拉住了手腕。
“等一下。”顧逢的聲音很輕,帶着點緊張,“我、我去拿一下東西。”
他松開手,飛快地跑向操場,沒一會兒,就拿着兩瓶冰可樂跑了回來,額頭上還帶着細密的汗。他遞給喻年一瓶,是他平時不常喝的桃子味,自己則拿着一瓶檸檬味的,擰開瓶蓋,遞到喻年面前:“試試?”
喻年接過可樂,指尖碰到顧逢的指尖,溫度比他想象中高得多,燙得他臉頰發燙。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清甜的桃子味在嘴裏散開,帶着冰爽的涼意,驅散了傍晚的燥熱。
兩人并肩走在放學的路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像兩個靠在一起的少年。晚風輕輕吹過,帶着夏天的燥熱,也帶着少年間猝不及防的悸動,吹起喻年的碎發,也吹亂了顧逢的心。
顧逢看着身旁的喻年,少年的側臉在夕陽下格外溫柔,眼裏帶着點淡淡的笑意,連喝可樂的樣子,都帶着一種說不出的乾淨。他忽然覺得,這個夏天,好像也沒有那麽難熬了。
晚風穿過街道,帶着桃子味的汽水香,輕輕吹過兩個并肩而行的少年。借出去的外套,留給他的溫水,遞過來的冰可樂,還有那句帶着緊張的“一起走嗎”,都是少年藏在心底的、小心翼翼的溫柔。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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