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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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散去,暮色像一層溫柔的紗,慢慢籠罩住整個校園。
操場上的人群漸漸離開,喧鬧的笑鬧聲、奔跑聲順着晚風飄遠,籃球撞擊地面的砰砰聲也停了,只剩下塑膠跑道上殘留的溫度,和遠處路燈亮起時,一圈圈暈開的暖黃。往日裏被汗水和笑聲填滿的操場,此刻慢慢沉進了安靜裏,只有晚風卷着落葉,輕輕打着轉,掠過看臺的縫隙,發出細碎的聲響。
四人結伴走出操場,沿着林蔭小道緩步前行。晚風吹起林晚檸的馬尾,也吹亂了顧逢額前的碎發,帶着夏末将盡的涼意,混着路邊香樟樹的清苦味道,漫過每個人的鼻尖。
薛陽還在回味方才打球的暢快,一路滔滔不絕地說着場上的攻防趣事,從自己一個漂亮的三步上籃,說到顧逢最後關頭的一記絕殺,連帶着對方隊員懊惱的表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顧逢偶爾搭一兩句,語氣裏帶着點少年人的漫不經心,可眉眼間卻仍帶着運動後的鮮活意氣,額角的汗還沒乾透,被風一吹,涼絲絲的。
林晚檸走在喻年身側,聊着班裏同學的趣事,一會兒說誰上課偷偷傳紙條被老師抓包,一會兒說誰的月考作文寫得讓人笑出眼淚,話語輕柔,像晚風一樣軟。喻年安靜聆聽着,時不時應聲回應一句,神色恬淡從容,連說話的語氣都帶着點松弛下來的溫和,不像平時做題時那樣清淺。
行至教學樓岔路口,林晚檸停下腳步,轉頭沖他們揮了揮手:“我先回教室拿落下的筆記本啦,明天再見。”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樓道口,背着書包的背影被路燈拉得長長的,帶着輕快的節奏。
岔路口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薛陽、顧逢和喻年三個人。
薛陽摸了摸肚子,打了個哈欠:“我媽估計該催我回家吃飯了,你們倆呢?要不要一起走?”
顧逢的目光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喻年,又很快移開,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語氣随意:“我再走會兒,不急着回。”
喻年看着他,輕輕點頭:“我也不急。”
薛陽眼睛一轉,立刻明白了什麽,拍了拍顧逢的肩膀,擠眉弄眼道:“行吧,那我先走了啊,你們倆慢慢逛!記得明天上學別遲到!”說完,不等顧逢反駁,就背着書包一溜煙跑了,很快消失在路的盡頭。
岔路口只剩下顧逢和喻年兩個人,晚風好像也跟着慢了下來,連空氣裏的聲音都輕了。
顧逢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別開臉,假裝看路邊的樹,可餘光卻一直落在喻年身上。路燈的光落在喻年的側臉上,把他的睫毛映得很長,投下淺淺的陰影,柔和了他平時清隽的輪廓。
“要、要不再走走?”顧逢的聲音有點不自然,撓了撓頭,“反正……也不着急回家。”
喻年擡眸,眼裏帶着點淺淡的笑意:“好。”
兩人并肩沿着林蔭小道往前走,腳步聲落在石板路上,發出“噠噠”的輕響,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混在一起,成了此刻校園裏唯一的聲音。顧逢的腳步放得很慢,刻意和喻年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卻又忍不住想往他身邊靠一點,再靠一點。
“剛才……謝謝你啊。”顧逢忽然開口,聲音有點低,“打球的時候,你給我遞的水。”
喻年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輕輕“嗯”了一聲:“你剛才打了很久,應該渴了。”
“不是這個,”顧逢的喉結動了動,聲音更低了,“是……月考之前,你跟我說的那些話。”
他一直沒說出口,可那些話,他記了很久。在他對着錯題本煩躁的時候,在他覺得自己努力也沒用的時候,喻年那句“你只要往前走,就夠了”,就像一顆定心丸,讓他能沉下心來,繼續往下走。
喻年看着他緊繃的側臉,眼裏掠過一點暖意:“不用謝,我說的是實話。”
“可是,”顧逢停下腳步,轉頭看着他,路燈的光落在他眼裏,亮得像星星,“要是沒有你,我這次肯定還是跟以前一樣,連卷子都不想看。”
以前的他,早就習慣了自暴自棄,習慣了用嚣張和無所謂,掩飾自己的自卑。可喻年不一樣,他沒有像別人那樣,覺得顧逢就是個沒救的差生,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他旁邊,一道題一道題地講,在他想放棄的時候,輕聲說“再試一次”。
這份在意,他記在心裏,卻不知道怎麽說出口。
喻年也停下腳步,看着他,語氣認真:“顧逢,你要記得,真正改變的人,是你自己。是你願意拿起筆,願意坐下來,願意為了那些你以前根本不在意的分數,熬到很晚。這些,不是我能幫你的,是你自己做到的。”
顧逢的眼眶忽然有點熱,他別開臉,假裝看遠處的路燈,聲音裏帶着點不易察覺的沙啞:“可是,要是沒有你,我根本不會想做這些。”
喻年輕輕嘆了口氣,往前走了一步,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看着遠處的夜色:“那也沒關系。”
“不管是因為什麽,你往前走了,就夠了。”
晚風輕輕吹過,帶着樹葉的清香,吹起顧逢額前的碎發。他看着喻年的側臉,看着他眼裏映着的路燈的光,忽然覺得,那些藏在心底的不安和自卑,好像都被這溫柔的夜色,輕輕撫平了。
他以前總覺得,自己和喻年是兩個世界的人,一個在光亮裏,一個在角落裏,永遠都不會有交集。可現在,喻年站在他身邊,和他一起走在這條安靜的小路上,告訴他,他的努力不是白費的,他不用一直追趕別人,只要往前走就夠了。
顧逢的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帶着點少年人特有的、藏不住的笑意:“嗯。”
兩人繼續往前走,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偶爾會輕輕碰在一起,又很快分開,像他們之間若有似無的距離,不遠不近,卻又帶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月考成績,應該快出來了吧?”顧逢忽然開口,語氣裏帶着點期待,又有點緊張。
喻年點了點頭:“老師說,明天下午會發下來。”
顧逢的腳步頓了頓,又很快跟上,聲音裏帶着點不确定:“要是……要是我進步了,你說的那個冰棒,還算數嗎?”
喻年轉頭看着他,眼裏帶着點笑意:“算數。”
顧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被點亮的星星:“那要是……要是進步很多呢?”
喻年看着他眼裏的期待,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那可以多買幾支。”
顧逢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來,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連說話的聲音都帶着點雀躍:“那可說好了!到時候我請你吃!”
“好。”喻年應着,看着他眼裏的光亮,心裏也跟着軟了下來。
夜色越來越深,校園裏的路燈一盞盞亮着,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晚風帶着涼意,卻吹不散少年人之間的暖意,也吹不散那些藏在心底的、剛剛冒頭的期待。
顧逢知道,不管明天的成績怎麽樣,他都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了。因為有一個人,願意陪他往前走,願意等他慢慢變好,願意告訴他,他的努力從來都不是白費的。
而喻年也知道,那個總是帶着刺的少年,正在一點點卸下防備,朝着光亮的方向,慢慢走來。
兩人并肩走着,腳步聲落在石板路上,和晚風、樹葉的沙沙聲混在一起,成了這個安靜的夜晚裏,最溫柔的聲音。喧嚣散盡,校園歸靜,可少年人之間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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