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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閡第三部分:雙向奔赴(第20~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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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閡第三部分:雙向奔赴(第20~30章)

漫長的黑夜終于褪去,天邊撕開一道淺白的晨光,新的一天如約而至。秋日的清晨帶着沁人的涼意,街道上行人漸多,奔赴各自的生活,校園也慢慢從沉寂中蘇醒,朗朗書聲漸漸響起,恢複了往日的熱鬧光景。只是這間教室裏,兩張緊鄰的課桌之間,卻彌漫着一股難以言說的凝滞與冰冷。

經過昨夜一夜的沉澱,顧逢心底的自卑與退縮已然生根發芽。他徹底打定主意,要和喻年保持距離。在他看來,兩人本就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強行靠近只會讓彼此都變得尴尬,與其抱着不切實際的念想徒增煩惱,不如早早抽身,回歸到原本互不打擾的狀态。

走進教室時,喻年已經坐在了座位上。少年脊背挺直,低頭翻閱着課本,側臉線條乾淨柔和,周身依舊是那副溫潤淡然的模樣。可只有喻年自己清楚,一夜輾轉,他根本沒有睡好。家中壓抑的氛圍、母親憔悴的神态、父親冷漠的背影,輪番在腦海中盤旋,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将他牢牢困住。再加上白天顧逢反常的态度,更是讓他心緒紛亂,眉宇間藏着揮之不去的疲憊。

顧逢走到座位旁,沒有像從前那樣随口打一聲招呼,甚至刻意放慢腳步,盡量不發出半點聲響。他拉開椅子坐下,徑直拿出書本,将全部注意力投向紙面,自始至終,目光都沒有偏向身側分毫。兩人近在咫尺,胳膊幾乎只隔着一拳的距離,可中間仿佛立起了一堵厚重冰冷的高牆,隔絕了所有溫度與交流。

喻年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他的舉動,指尖下意識地輕輕一頓。連日來的疑惑再次湧上心頭。前一段時間,顧逢明明願意主動和他說笑,遇到難題會坦然向他請教,相處時自在又輕松,可自從月考成績公布之後,一切都變了。他能清晰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疏離感,那不是一時的鬧別扭,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回避。

他想開口詢問,想問對方是不是遇到了難處,想問兩人之間是不是産生了什麽誤會。可話到唇邊,又被他默默咽了回去。他自己守着家族裏見不得光的秘密,終日活在壓抑與煎熬之中,連展露脆弱都不敢,又有什麽資格去打探別人的心事?他習慣了獨自承受苦楚,也下意識地認為,每個人都有不願為人所知的秘密,或許顧逢也只是單純想一個人靜一靜。這般念頭盤旋良久,最終他也只能收回目光,繼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将滿腹的疑慮壓在心底。

早讀課的讀書聲此起彼伏,填滿了整間教室。同學們都沉浸在背誦之中,沒有人留意到這一對同桌之間詭異的氛圍。薛陽坐在不遠處,一早便察覺到了兩人的不對勁。往日裏就算不說話,兩人之間也透着一股自然的默契,如今卻是全程零交流,氣氛僵硬得讓人渾身不自在。

下課鈴聲一響,教室裏瞬間恢複喧鬧。同學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閑聊嬉戲,讨論着趣事與習題。林晚檸像往常一樣,抱着練習冊快步走向喻年,她性格單純開朗,心思細膩,一進門就發現了氣氛不對。

她挨着喻年的桌邊站定,先是好奇地打量了一眼全程低頭沉默的顧逢,随後輕聲問道:“你們倆今天怎麽回事啊?從早上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鬧矛盾了嗎?”

喻年淺淺牽了牽嘴角,露出一個略顯疲憊的淡笑,語氣平和地解釋:“沒有,只是昨晚睡得不太好,有點犯困,就沒多說話。”他不願将兩人之間微妙的隔閡擺到明面上,只能用借口搪塞過去。

林晚檸将信将疑地點點頭,也沒有繼續追問,轉而拿出練習冊,和喻年探讨起上面的題目。兩人依舊是那般默契十足,你一言我一語,思路銜接順暢,讨論問題時神情專注,偶爾相視一眼,眼神裏滿是多年相伴的熟稔。

這一幕落在顧逢眼中,本就緊繃的心弦再次狠狠一顫。他握着筆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微微泛白。心底的酸澀與不甘混雜着強烈的自卑,再次洶湧翻湧。他看着兩人自然融洽的模樣,越發覺得自己是個格格不入的外人。

林晚檸和喻年一同長大,家境相當,性格相投,擁有數不盡的共同回憶,他們本就該站在一起。而自己,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漂泊半生,滿身粗粝,和他們之間隔着無法逾越的鴻溝。他之前妄想靠近,本就是不自量力。

“喂,發什麽呆呢?”薛陽湊了過來,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顧逢,“最近你也太悶了,天天悶着頭不說話,到底在想什麽?成績進步了不是好事嗎,怎麽反倒整天愁眉苦臉的?”

顧逢擡起頭,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重新挂上平日裏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只是笑意并未抵達眼底:“沒什麽,就是單純想好好學習,少玩一會兒。”

“得了吧你。”薛陽撇撇嘴,顯然不信這套說辭,卻也看出對方不願多說,只好不再追問,轉而聊起了周末打球的計劃,“周末球場人多,咱們早點過去,好好打一場,放松放松。”

“再說吧。”顧逢淡淡回應,語氣裏提不起半點興致。

一整個上午,這樣的狀态反複上演。上課的時候,兩人各自聽講,互不乾擾;課間時分,顧逢要麽低頭刷題,要麽被薛陽拉着閑聊,始終刻意避開喻年的視線,絕不主動産生交集。哪怕偶爾視線意外相撞,顧逢也會第一時間飛快移開目光,躲閃之意顯而易見。

喻年看在眼裏,心底的失落一點點累積起來。他能感覺到,顧逢是在刻意逃離自己。他不明白,明明前段時間兩人相處得十分融洽,為何短短幾天就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家庭帶來的痛苦本就壓得他喘不過氣,如今身邊唯一漸漸走近的人又驟然疏遠,雙重的壓抑讓他愈發覺得孤單。

午休時分,大部分同學都離開了教室,或是去食堂吃飯,或是在走廊散步,偌大的教室變得安靜下來,只剩下零星幾個人。陽光透過玻璃窗斜斜地照進來,落在課桌上,暖融融的光線卻沒能驅散兩人之間的寒意。

教室裏只剩下喻年和顧逢兩個人。

安靜的環境,放大了所有細微的情緒。喻年深吸一口氣,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鼓起了勇氣。他側過身,看向身旁始終沉默的少年,聲音輕柔,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如果可以的話,不妨說說看。”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打破僵局。連日來的猜忌、不安與失落,讓他無法再繼續假裝視而不見。哪怕自身深陷泥沼,他也不想就這樣放任兩人的關系一步步走向冰點。

顧逢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人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傷疤。他垂着眸,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複雜的情緒,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語氣冰冷又疏離,帶着明顯的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意味:“我沒事,你想多了。大家只是同學,各自做好自己的事就夠了,沒必要想太多。”

一句“只是同學”,像一盆冷水,當頭澆在了喻年的心上。

他愣在原地,唇瓣微微動了動,到了嘴邊的話語盡數卡在喉嚨裏,再也說不出來。對方刻意劃清界限的态度,直白又殘忍,讓他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決心。原來不是誤會,不是鬧脾氣,而是對方從心底裏,想要和自己劃清界限。

心底泛起一陣淡淡的澀意,夾雜着無奈與茫然。他收回目光,重新轉向桌面,周身的氣息也慢慢冷了下來。既然對方刻意疏遠,那他也不必再主動上前打擾。兩個同樣背負着傷痛的人,終究還是走到了彼此避讓的地步。

接下來的下午,教室裏的氛圍愈發沉寂。兩人徹底回歸到最普通的同桌狀态,除了必要的課堂互動,再無一句多餘的交談。曾經相處時的輕松與暖意消失殆盡,只剩下禮貌又生疏的距離感。

放學鈴聲響起,學生們陸續收拾書包離校。林晚檸走到喻年身邊,約他一起走,喻年點頭應允,兩人并肩走出教室。路過顧逢座位時,喻年腳步頓了一瞬,最終還是沒有回頭,徑直離開了。

顧逢坐在座位上,看着兩人離去的背影,直到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緩緩擡起頭。窗外的夕陽西斜,将天空染成一片濃郁的橘紅,餘晖落在他身上,卻暖不透他冰冷的心境。他擡手揉了揉眉心,滿心都是疲憊。

他何嘗不懷念之前相處的時光,何嘗不想繼續靠近那束光。可現實的差距、孤苦的身世,時刻提醒着他兩人之間的不可能。與其沉溺在虛妄的念想裏自我折磨,不如趁早斬斷念想,守好這道邊界。

夕陽漸漸沉入樓宇之間,夜幕再次降臨。

喻年回到那座冰冷壓抑的別墅,繼續面對破碎的家庭,獨自消化無盡的痛苦與孤獨。父親依舊晚歸,母親依舊神情恍惚,偌大的房子裏,只有他一人強撐着所有。白天在學校裏被刻意疏遠的失落,疊加在家中的煎熬,讓少年單薄的肩膀,承受着遠超同齡人的重量。

而顧逢,則回到了自己獨居的小屋。屋子不大,陳設簡單,卻也清淨自在。只是空曠的房間裏,少了校園裏的喧鬧,心底的落寞便無限放大。他坐在窗邊,望着窗外萬家燈火,腦海中反複回蕩着白天喻年試探的眼神,還有自己那句冰冷的回應。心口隐隐作痛,可他依舊咬着牙,不肯動搖。

兩道孤獨的身影,兩座隔絕的心房。

一堵人為築起的心牆,橫亘在兩個少年之間。顧逢因身世懸殊選擇退縮逃避,喻年因家事沉重無力奔赴彼此。他們都有着不為人知的傷口,都渴望一份溫暖的陪伴,卻又因為各自的枷鎖,一步步推開了彼此。

往日并肩前行的溫柔畫面,漸漸變成了遙遠的回憶。隔閡已然形成,誤會悄然滋生,往後的日子裏,冰冷的對峙、無聲的拉扯,還會繼續上演。青春裏的酸澀、遺憾與痛楚,在這一夜,悄然蔓延至心底每一個角落。而誰也不知道,這道心牆,究竟要歷經多少波折,才會有被推倒的那一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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