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考

盛夏的風裹挾着滾燙的熱浪，席卷整座城市。街道兩旁的梧桐樹長勢繁茂，層層疊疊的綠葉遮住大半日光，卻擋不住空氣中翻湧的緊張氣息。一年一度的高考如期而至，對于高三（1）班的所有人而言，這不僅是一場決定未來的考試，更是為三年高中生涯畫上句點的終章。

清晨六點半，天色剛徹底亮起，街道上就已經車流湧動。考點外圍拉起了警戒線，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員有序維持秩序，前來送考的家長絡繹不絕，叮囑聲、道別聲、車輛鳴笛聲交織在一起，喧鬧又真切。喻年背着簡單的雙肩包，站在人群邊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透明筆袋的邊緣。一夜淺眠讓他眼底帶着一絲淺淡的倦意，哪怕三年來大小考試歷經無數，可面對這場萬衆矚目的大考，心底依舊免不了泛起忐忑。

“站在這裏發呆做什麽？”一道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帶着少年獨有的爽朗，瞬間撫平了喻年心頭的浮躁。

他回過頭，看見顧逢大步走來。對方依舊穿着學校統一的淺藍色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腕。手裏提着兩份溫熱的早餐，另一只手上握着兩個檢查完畢的筆袋。顧逢走到他身旁，自然而然地将其中一份早餐遞過來：“剛路過早餐鋪買的豆漿和肉包，趁熱吃，空腹考試容易走神。”

喻年伸手接過，指尖不經意間與顧逢的指尖相觸，對方掌心溫熱的溫度傳遞過來，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你也吃吧。”他低聲回應，拆開包裝袋小口進食。

兩人并肩站在樹蔭下，沒有多說多餘的話，卻有着旁人無法插足的默契。回望這三年光景，一切仿佛還發生在昨天。剛成為同桌時，顧逢是課堂上肆意打鬧、成績墊底的頑劣少年，而他是循規蹈矩、穩居榜首的優等生，兩人像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後來運動會的并肩、流言蜚語的侵襲、誤會冷戰的煎熬、解開隔閡後的彼此守護，一路磕磕絆絆，卻也一步步緊緊捆綁在一起。如今他們擁有了同一個目标，同一個遠方，眼前這場考試，便是奔赴夢想的第一道關卡。

“別緊張。”顧逢側過頭，目光認真地看向喻年，語氣篤定，“我們刷過的卷子堆起來比課桌還高，知識點翻來覆去鞏固了無數遍，按照平時做題的狀态來就好。我早就說過，要跟着你一起去上海，這點考驗難不倒我們。”

喻年擡眸看向他，少年的眉眼在晨光下格外明亮，眼底的信任與堅定毫無掩飾。他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你也不要大意，數理大題記得分步作答，不要因為追求速度漏掉步驟分。”這些叮囑，是無數個日夜一同刷題、講題後，刻在心底的習慣。

七點四十分，考生開始有序入場。兩人拿出準考證和身份證，排隊向前挪動。臨分別前，顧逢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喻年的肩膀，動作溫柔又有力：“考場裏照顧好自己，考完第一場就在大門口的梧桐樹下等我，不見不散。”

“嗯。”喻年應聲，轉身彙入人流，一步步走進肅穆的考場。

偌大的考場裏鴉雀無聲，只有中央空調送出的微涼氣流。考生們依次落座，将證件擺放在桌角等待核驗。當試卷分發到手，油墨的清香撲面而來，喻年深吸一口氣，抛開所有雜念，拿起筆從容作答。一道道題目循序展開，全是平日裏反複練習的題型，筆尖在答題卡上平穩滑動，書寫的沙沙聲，成了考場上唯一的旋律。他沉着冷靜，審題、思考、落筆，節奏不疾不徐，将三年積累的學識盡數發揮。

第一場語文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喻年停下筆，長長舒了一口氣。起身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場，陽光驟然撲面而來，晃得人微微眯起眼睛。遠遠地，他就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倚靠在老梧桐樹乾上。顧逢手裏攥着兩瓶冰鎮礦泉水，目光在湧出考場的人群裏來回搜尋，在看到喻年的瞬間，眼睛猛地亮了起來，立刻直起身快步迎上來。

“感覺怎麽樣？作文題目不算刁鑽吧？”顧逢将冰水遞過去，迫不及待地詢問。

“整體難度适中，作文立意很好把握。”喻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驅散了考場內久坐的悶熱，“你呢？做題還順利嗎？”

“順得很。”顧逢咧嘴一笑，眼底滿是輕松，“你之前給我整理的高頻成語、病句類型，選擇題基本全覆蓋了。有你這個專屬輔導老師在，我想失常都難。”

接下來的兩天，考試按部就班地進行。每場考試結束，顧逢都會準時守在考點門口。有時是提着解暑的小風扇，有時是拿着清淡的點心，兩人簡單交流幾句考題感受，互相打氣，短暫休整後便迎接下一場挑戰。周圍人聲鼎沸，人來人往，可他們的世界裏，仿佛只剩下彼此的身影。

最後一門英語的收卷鈴聲落下時，整個考點瞬間爆發出此起彼伏的歡呼與吶喊。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徹底釋放，有人相擁而泣，有人高聲說笑，積壓三年的壓力在此刻煙消雲散。

喻年走出考場，擡眼便撞見顧逢張開雙臂。不等他反應，少年便大步上前，伸手攬住他的肩膀，力道帶着難以抑制的雀躍。“結束了！喻年，我們徹底考完了！”顧逢的笑聲清亮，穿透喧鬧的人群，“熬了整整三年，那些做不完的試卷、背不完的知識點，終于都告一段落了！”

夏日的晚風拂過樹梢，卷起漫天蟬鳴。兩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腳步輕快，再也沒有往日行色匆匆的急迫。過往的辛苦、委屈、忐忑，都在這一刻化作釋然。喻年轉頭看向身側笑得開懷的少年，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高中時代正式落幕，但屬于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啓。前路漫漫，好在從此有人并肩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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