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章 登堂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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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登堂入室

貝希摩斯報上自己的名字“貝西”,緩了幾口氣,這才開始慢慢敘述:

“我和雄主是東部xxx郡的貧農,那邊遭了災,想來洛瓦尼米投奔遠親。昨夜我們匆匆趕到,才知道他們早已搬離。

“我們也不知道遠親的新住址,只能繼續流浪。吹了一夜的冷風,有好心蟲給了我一件外套,才讓我沒有凍死。

“今早出了太陽,我們繼續漫無目的地流浪,只是走到這座山林裏,雄主忽然昏倒在地,噢!沒了他,我可一天都活不下去!”

貝希摩斯紅着眼抽泣,時不時用袖口做出拭淚的動作。

這會兒洋蔥的神威已然褪去,他只能想着自己空蕩蕩的錢包以及比山巒更重的負債垂淚。

“噢!真可憐。”

“xxx郡今年的确收成不好,那裏可是很多流浪蟲呢!”

“幸虧遇上了伯爵大發善心,否則你們夫夫倆就要在這裏化成冰雕啦!”

“是呀,這時節最勇猛的獵者都不敢上山哩。”

養尊處優的貴族們大呼小叫,叽叽喳喳地感慨,表演自己的善良,順帶互相吹捧。

若是他們的領地裏出現這種情況,必然只會厭惡地驅逐這些交不上稅的佃戶,哪裏會如此細聲細氣地寬慰。

弗蘭西伯爵聽了,瞟一眼與他并駕齊驅的卡倫子爵馬背上的麥加納。

頭發蓬亂,被亂發和大胡子遮掩住大半的五官,露出的一點膚色也是青白的。

一看就是個沒用的老雄蟲。身後的雌蟲配上這種貨色當真是暴殄天物。

見弗蘭西沒有開口的意思,貝希摩斯一聲驚呼:“神啊!您是……尊貴的伯爵?我髒兮兮的衣物會弄髒您漂亮的馬匹的,真是罪過!”

話雖如此,他卻沒有真要跳下去的意思。

好在弗蘭西吃這一套,他側過臉,空出一只手向後扯了一把貝希摩斯的衣袖,安撫道:“坐好,我會盡力救助你的雄主的。卡倫,我們加快速度!”

說罷,他猛地揚起馬鞭。

“噢,您簡直是蟲神的使者,有顆金子般剔透的心。”

當然,把真的金子給我,我會更高興。

這一想法掠過心頭,貝希摩斯這才有閑暇去看麥加納的境況。

只瞥過去一眼,他便不忍直視,以手掩面。

可憐雌蟲的上肢下肢幾乎要因此刻飛馳的速度颠動地飛起來,只留腰部死死與馬背捆紮在一起。

如海面旋風中颠簸的小船,随時可能傾倒。

麥加納偏偏是清醒着的,還要維持住自己的表情不露出異樣。

還好早上沒讓他吃東西。貝希摩斯緊緊捂住嘴,一抽一抽地,極力控制住自己才沒有笑出聲。

狡猾的老東西也有今天。

“你別太傷心,莊園裏有專屬的醫師,應該能派上用場。”

刮擦在耳邊的疾風送來伯爵的溫聲安撫,見識過他冷漠一面的貝希摩斯扯了下嘴角,不厭其煩地接上大段感恩戴德的誇贊和禱詞。

一個多小時後,出發狩獵的隊伍一路奔襲回到莊園,頗為壯觀。

貝希摩斯這回随伯爵走的正門,某個眼熟的管家聽見馬蹄聲後匆匆從內院迎至大門口。

“主蟲。”他躬身行禮。

弗蘭西利落地翻身下馬,朝尚在馬背上的雌蟲伸出手:“下來。”

貝希摩斯沒有遲疑地探身,隔着一層厚重的皮手套,借力躍至平地。

他落得很穩,亦沒有錯過弗蘭西那雙灰褐色眼瞳裏閃過的失望情緒。

“塔塔米,這位雌蟲閣下的雄主生了重病,你去請約翰醫師過來為這位可憐的先生診治,至于你們……”弗蘭西轉身看向馬背上的貴蟲鄉紳們,“我最親愛的朋友們,事出有因,雖說我們在狩獵一事上半途而廢,可我們的行動或許能夠拯救一條生命,這才是無價之寶。”

貴雄貴雌們紛紛下馬應和,又聽伯爵繼續招呼道:“你們先回二樓大廳,我會安排仆蟲為諸位準備下午茶。至于娛樂活動,相信以你們聰明的腦瓜,能想出一萬個消磨時間的法子。我會享受與摯友們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只是在此之前,我得先去看看那位可憐雄蟲的情況,請諒解。”

伯爵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貴蟲們自然不會發表什麽反對意見,紛紛嘴裏念叨着禱詞上了樓。

只有卡倫在踏上鋪着精致紅毯的石階前,回頭朝弗蘭西投去了一個“你懂我懂”的眼神。

塔塔米管家接到任務,很快有條不紊地安排下去。

十分鐘後,“昏迷不醒”的麥加納被高效地轉移到一樓的一個卧房。

被強行征用房間的仆蟲長默默地用布巾擦去病蟲嘴邊溢出的白沫。

貝希摩斯則在一旁垂淚,起到裝飾花瓶的作用。伯爵看都沒看麥加納一眼,只顧着溫聲寬慰雌蟲。

很快,穿着考究的約翰醫師提着個小箱子匆匆趕來。

他先是檢查過病蟲的全身,發現無具體外傷後,打開木箱,從裏面取出一個小罐。

貝希摩斯本在暗中擔憂麥加納會不會支撐不住漏了餡兒,見約翰只是粗略地檢查一遍就急着取藥,剛松了一口氣,又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小罐裏倒出幾個黑色圓球,他一開始沒認出來,幾秒後它們忽然活了過來,拉伸成長條狀飛速爬上麥加納的太陽xue位置。

“等等!”

眼見約翰還要往麥加納的耳後側再放上幾只,貝希摩斯趕忙制止:“我的雄主最害怕這些小蟲子了,要是知道水蛭在他臉上爬過,他就算活過來也會發瘋的。原諒他這個膽小的雄蟲吧,有沒有其他的治療方法?”

約翰看了弗蘭西一眼,弗蘭西伯爵開了尊口:“便用其他的方法吧,多麽值得同情的可憐雌君,你看他為自己的雄主考慮得多周到。”

那幾只醫用水蛭還沒來得及飽餐一頓,就被毫不留情地捉走,重新關進暗無天日的監牢中。

緊接着,醫師又掏出一把锃亮的柳葉刀,用酒精擦拭過後,略微用力,劃開麥加納手臂上的靜脈。

貝希摩斯“嘶”了一聲,閉上雙眼,暗下決定:這次行動最後的成果給麥加納多分一成。

“他的血液還算健康。”

約翰采集完樣本,心中困惑。可許多病就是治不好的,放血療法不起作用,他也不會覺得心虛。

“再觀察幾日吧。”他最後交待完一句,也沒有給病蟲包紮的意思,拎着箱子悠然離開。

“請問……有紗布嗎?”

雖說這麽點出血量對雌蟲的體格而言不會有多大影響,但貝希摩斯畢竟要扮演一個人夫,自然要盡心盡力。

弗蘭西等得有些不耐煩,原本這幾天豐富多彩的娛樂項目就叫他精神萎靡不振,加上方才的跋涉和漫長的等待,幾乎昏昏欲睡了。

但他不願在貝希摩斯面前表現這一點,于是姿态從容地從衣袋中取出一個鑲嵌寶石的精致鼻煙壺,撚起一點粉末吸入鼻中,接過仆蟲長遞過來的手帕,輕拭鼻孔。

這下子提神醒腦,精神振奮許多。

“好了好了,貝西,等傷口自然愈合就好,約翰醫師一向是這麽治療的,我了解他。現在,你該讓你的雄主安靜地休息,跟我來。”

在伯爵擺出一副優雅的姿态吸食煙草時,貝希摩斯适時地擺出一副憧憬的神色。

煙草很流行,貴族們樂于用更優雅的方式進行吸食,至于其他平民,大多用煙鬥,更有甚者,直接将煙草丢進口中大嚼。

但這些行為在本質上沒有區別。

貝希摩斯對這種行為嗤之以鼻,一來他窮困,不會讓自己多出一項不必要的固定支出;二來,作為藥劑師,他比常蟲更清楚這玩意兒的危害。

尋求感官刺激的阈值會不斷被拔高,而後精神、肉-體,都會被一時貪歡腐蝕,欲壑難填的最終結果就是自我毀滅。

這樣說來有些誇張,但貝希摩斯是從最困苦的環境中艱難存活下來的,底層的蟲沒有出路,自然更容易踏上那條麻痹自我的道路:酗酒、吸煙、放縱yin欲……多得數不清。

不想迷失,就不要開那道口子。貝希摩斯的眼前閃過那些蟲最終朽爛的結局,以最壞的結果不斷警醒自己。

“好的,伯爵大人。”

他收起凝重的神色,跟着弗蘭西來到一樓的會客廳。

這裏不比作為主要宴客場所的二樓更豪華,但也足夠閃瞎一個鄉下雌蟲的眼睛。

頂層是造型華麗的水晶吊燈,牆頂精致的浮雕活靈活現。座鐘擺動,漂亮的挂畫零星裝點在牆面上。

貝希摩斯做出一副不值錢的吃驚神态,目光不住地在那些價值連城的擺件上流連,也算本色出演。

“天吶,我從未見過如此華美的裝潢,不愧是伯爵的府邸。”

坐在溫暖的壁爐邊,貝希摩斯不忘自己的淺薄蟲設,用匮乏的詞彙量吹捧着給弗蘭西進行精神按摩。

“過譽了,我也不過是繼承了家族的財富,以此能夠過上富足的生活,一切都是蟲神的安排。”

弗蘭西坐在鋪着柔軟坐墊的雕花木椅上,手指放在鑲嵌珠玉的扶手上輕輕敲擊:“你的雄主在這裏接受治療,想來還需要一段時日,不如……暫住幾天?我會安排好一切。”

“這怎麽可以!”貝希摩斯心中一喜,驚呼出聲,一派慌亂地彈起身,“我們只是最低賤的農蟲,哪裏能玷污伯爵的府邸?”

不等弗蘭西反駁,他緊接着哀嘆:“感謝您願意伸出援手,在雄主醒來之前,只要能在壁爐邊上留一小塊地供我休憩,我就心滿意足了。”

說完,他低下頭,攥住自己的衣袖,面色惶惶不安。

弗蘭西欣賞完這一番表演,滿意極了:“先坐下吧,可憐的孩子。我們都是蟲神的子民,縱使流淌的血液不同,也沒有高低之分。遵從祂的意願,我們理應互幫互助。”

火候應該差不多了。

貝希摩斯猶疑着重新坐回椅子上,像是忽然想起什麽:“您應該有雌君吧?就算伯爵您願意收留我,伯爵夫蟲也許會對我這樣一個陌生雌蟲心有疑慮…若是影響大蟲們的感情……神啊!我該怎麽辦?”

“哦,他不會有什麽意見的。”弗蘭西被這個突兀提起的話題提起了興致,像是挑釁一般,打鈴喚來仆蟲長,吩咐道:“安納,去叫雌君過來。”

“是。”

作者有話說:

麥加納:為我發聲!為我發聲!

設定這個時期的醫療條件比較落後。我還是把“大蟲”改成“大人”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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