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原劇情
關燈
小
中
大
【星歷1897年, 伊凡走出了慈濟院,通過選拔進入軍團。
第一年,他只是個不起眼的新兵, 平平無奇的等級,不足以稱道的戰鬥力, 就連拿劍的動作都顯得格外滑稽, 受蟲恥笑。
他唯一的優勢大約就是耐力, 選拔時硬撐着蟲化狀态熬倒了競争者。
邊境的風沙很大,頭頂的烈陽灼燒得他睜不開眼,到了夜晚就冷得刺骨, 軍帳抵抗不了驟降的氣溫,軍雌們只能變化蟲形埋進沙土裏撐着。
軍糧比石頭還硬, 咽下去時嗓子都要被劃傷。飲用水在這裏比金子還貴重, 就算是上将,配備的份額也不能供他暢飲。
只有一套軍裝,那自然沒有換洗的機會,穿得包漿也得披着。化為蟲形時, 那些布料不可避免地被劃破, 還得學着自己補。說來心酸, 穿着破破爛爛的軍服上戰場會被敵蟲嘲笑死。
雌蟲麽,活着就是為了那麽一口氣。
邊境的生活令一個個出生高貴又自命不凡的雌蟲們叫苦不疊,伊凡倒是适應得很好。也許是因為成蟲前他過得大多都是忍饑挨餓的生活,現在至少不必餓肚子——軍用的餅乾很管飽,只是味道不佳。
當他這麽說時,一個戰友諷刺道:“你還不如咽塊石頭下去,也頂飽。”
伊凡不語。戰場是殘酷的,不僅僅是因為惡劣的生存條件, 而是號角聲起,就一定會有蟲死。
誰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是那個幸運兒,能存活多久。
第一次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後,伊凡本就內斂的性格變得更加緘默。
所有諾歐斯的軍雌都知道,他們面對的是一群亵神者,他們不敬神明、奴役神使(雄蟲)、嗜殺殘暴。因此,與之作戰就是正義的、公道的、為神明所期望的。
可真正對戰的時候,他才發現,對面的也只是雌蟲,一樣擁有□□,一樣的蟲肢翅翼。所有雌蟲被抛卻在這片荒漠之中,不斷地厮殺,濃重血腥味熏得他們靈敏的嗅覺失靈,那些腐臭的蟲屍則在沙暴之後被掩埋沉寂,好似從未在世界上存在過。
一個新兵,一年能拿5個金幣,于他而言是天文數字。那時的伊凡想着,要活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他的确做到了。
縱使在無盡的戰鬥中他感到迷茫厭倦,有時覺得變成蟲形就好,因為當他完全蟲化時,就不會意識到自己在殘殺同族,而且完全憑借本能戰鬥。
但是中低等級的雌蟲無法長時間保持蟲化狀态,于是他一次又一次地突破生理極限,在無盡的傷痛之中蛻變,成為活着的奇跡。
從B級到S級,伊凡用了十年。他也從一個最低等的新兵,坐到了少将的位置。
但他知道要到頭了。
所有雌蟲都需要雄蟲信息素的安撫,高等雌蟲更是如此,一個軍雌頻繁用蟲形戰鬥,透支身體,更容易爆發休眠症。
伊凡在這漫長的十年裏,只回過洛蒂涅三次。
第一次,他回到了那家慈濟院,向院長告知如今的成就,并将自己這些年的積蓄全部捐獻。
他看見了新的一批雌蟲崽子們,穿着補丁沒那麽多的舊麻衣,啃着冷硬的黑面包,但眼裏有光。他們渴望什麽,他們的未來在何方?
伊凡覺得自己一定能做點什麽。
“給孩子們的午餐多添一道肉菜吧。”
第二次,他去了洛蒂涅最大的教堂,面見了主教塞缪爾。那是帝國最受崇敬的雌蟲,就算是皇後也遠不及他的聲名。
伊凡跪在蟲神像前,低聲忏悔:“神啊,祢是否能夠看見,一個卑微的信徒正在悔過,他正陷入泥淖看不見前路。
“每一個夜晚他都無法平和入眠,因為他手刃的那些屍骸如山般壓在背脊之上。一個值得尊敬、戰功赫赫的軍雌?他或許是;一個刀尖染血的劊子手?他亦是。
“我切實期盼那一刻的到來,一個戰士或許應當陣亡在戰場上,因為他已無法回歸俗世的生活。懇請讓我回歸!回歸祢的懷抱。”
沒有哪一個正常蟲在看見別蟲的第一眼是去判斷對方的弱點要害在哪裏,同時腦海中預想他們死亡倒下的景象。
伊凡确信自己已經異化成為了怪物中的一員。
披着赤金色外袍的主教塞缪爾微笑着,輕撫過這個迷茫的雌蟲低垂的頭顱,溫聲安撫:“孩子,你的心正如你胸前挂滿的功勳章一樣閃閃發亮。你為帝國立下的不朽的功勳,是因為勇敢無畏;你感到迷茫,是因為你還存着一簇名為仁慈的火種。”
“別讓它熄滅,即使這會令你痛苦。”
塞缪爾的嗓音溫柔包容,長發如銀河傾瀉,金色的眼瞳泛出聖潔的光。
所有的暴虐、陰霾,都能在那雙眼裏消弭,伊凡怔怔地擡起頭,不住落淚。
一個軍雌怎麽能哭呢?多麽軟弱。
伊凡哭了個痛快,到最後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落淚。
可再回到戰場時,過往的經歷依舊如浪潮奔湧而來,将他從懸崖邊打落,死死鎮壓在無邊的深海之底。
第三次,伊凡到達了極限。
所有軍雌的高光都是如此短暫,他們經過幾年的拼搏,就必須回歸,回到雄蟲身邊。
“接下來,你将會面對另一個戰場。伊凡,你接受來自神使的考驗,不論雄蟲閣下如何對待你,都是蟲神的安排。若你能渡過難關,就能像我一樣……”
塞缪爾牽起他的手,隔着一層繡金絲的綢緞,放在那微微鼓起的腹部。
“就能像我一樣,”他說着,語調充滿着自豪,“為蟲群的繁育做出貢獻。”
塞缪爾是最特別的雌蟲,他是A級,按照常理孕育蟲蛋的概率極其低下,可他卻在不停地孕育新生命,且誕下的蟲無一不是高等雄蟲。
正因如此,他被看作是神的代言蟲,活着的奇跡。
主教的雄主之位空懸,任何一個做出傑出貢獻的雄蟲,都有資格向他索求一個帶着自己血脈的蟲蛋。
伊凡怔怔地感受那溫熱肚腹一直下潛藏的新生命,死寂的心跟着複活了,跳得好快,比第一次上戰場時更快,更鮮活。
“我想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善良的主教很喜歡這個單純又強悍的軍雌,特地帶着他參加宮廷宴會。
在那裏,伊凡遇到了一個雄蟲的示好。
公爵之子、樣貌端麗、彬彬有禮。滿身光環的雄蟲怎麽會看上他這樣一個埋沒在衆貴族雌蟲中,毫不起眼的家夥?
沒有拒絕的理由。伊凡應了約克熱情大膽的告白,坦然承受了那些從豔羨到忌恨的目光。
再以後,鐐铐加身,刑罰不斷。伊凡閉眼承受,因為這是所有雌蟲都要赤足走過的一條荊棘路。
既然他是諾歐斯單體最強的雌蟲,那麽神安排給他的考驗應該也會更加困難,這合乎情理。
但是意外發生了。
伊凡被暴怒中的雄主擊中後腦,再次醒來時忘記了一切,于是他問面前的雌蟲:“你是誰。”
“你所見過的最強的雌蟲,你的宿敵。”那個高大俊美的雌蟲如此回應,語調比寒冬時節屋檐垂落的冰錐更冷更硬。
“你要殺了我麽?”
伊凡能感到渾身鈍痛到麻木,這具軀體到達了強弩之末,而他面對的是敵蟲,毫無生還的機會。
那個雌蟲卻沒有那麽做,只是言語諷刺,不知道在發洩什麽怒火。伊凡理解不了對方的所作所為,但換誰被這樣羞辱都會覺得不快。
在身體好轉一些後,他想回到自己的家裏。
那個他至今不知道名字的雌蟲冷聲說:“你只是條喪家之犬,受了傷,卻還是要回去跟那個雄蟲搖尾乞憐麽?”
可伊凡蟲形的尾巴很短,搖不起來。
既然得知自己是有雄主的雌蟲,他便沒有與雌蟲過多争執,找到機會逃離那間小屋。
很快,他被接回了侯爵的府邸。雄主約克還昏迷不醒,伊凡猜測是那個雌蟲乾的,因為每次提起個話題,雌蟲的臉色都很難看,嘴裏更是沒一句好話。
老侯爵震怒,質問他為何會讓自己的雄蟲受傷。
伊凡什麽都不記得,但不知出于哪種原因,他沒有暴露那個雌蟲的存在,只說自己追着兇手出去,沒尋到,受了重傷失憶,看見粘貼的尋蟲啓事才找回來。
老侯爵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約克昏迷了多久,伊凡就在約克的床前跪了多久。
雄主終歸是醒過來了,而且……和伊凡預想的很不一樣,那是個漂亮又溫柔的雄蟲,醒來的第一句就是讓他不要跪。
在得知他失憶後,約克不僅沒有怪罪他保護不力,反倒溫聲安撫。
伊凡度過了一段相當平和快樂的日子,他什麽都不知道,就那樣被養在府邸裏,從不出門。
雄主又娶了雌侍,他心中有些不适,卻表現出了雌君該有的态度,只是雄主看起來不太高興。
當雄蟲的臉色陰沉下來時,伊凡莫名一陣心悸,總覺得會有很糟糕的事情要發生,可最後雄主只是笑了笑,說雌君的位置永遠不變。
伊凡覺得這就夠了,作為一個幾乎稱得上一無是處的雌蟲,能夠得到這樣高貴的雄蟲的一點點寵愛,已是十分難得,他本也不會肖想更多。
直到某一日,他打開了那個小隔間。
滿目都是冷冰冰的刑具,有些奇形怪狀到他想象不出作何用途。
一幕幕畫面在眼前閃過,他終于想起來,這裏的每一樣,都在自己的身上用過。
等他回神,雄主已經站在門口,慢悠悠地将房門反鎖。
伊凡記起了一切,根本沒有什麽溫柔有禮的雄主,他面對的一直是一個殘酷的惡魔,而他在得知這個真相時,就會重新堕入地獄。
可是為什麽呢?
如果雄蟲一開始就是原本的面目,他本可以接受這種殘忍。可約克偏偏要足夠溫柔體貼,足夠善解蟲意,在他沉溺進這種情感裏時再狠狠抽身。
“因為我要報複你。”
“你的眼裏一開始就沒有我,現在有了,我很滿意。”
“知道嗎?從前我甩鞭子時,你就像根木頭一樣,什麽反應都沒有。”
“現在我瞧見了,全都是痛苦、不甘。”
“但很可惜,這才是真實的我。”
雄蟲一字一句地說着,語氣溫柔得像是在說情話,或許在他眼裏這就是情話。
因為他确确實實在意這個雌蟲,在意這個木讷的、呆板的、蠢笨的軍雌。
伊凡太久沒有出現了,久到民衆開始遺忘他們有那樣一位強大的軍雌。
只有一個家夥不會忘,所以他再度不遠萬裏潛入敵國,只為瞧上一眼宿敵是不是還喘着氣。
過去太久了,久到伊凡重新變得麻木順從,他的雄主想盡辦法,娶新的雌侍試圖惹怒他,用更嚴酷的刑罰懲戒他,或是忽然解開那些枷鎖,溫言軟語地哄勸他出去走一走。
但伊凡早就被折磨得不成蟲形,哪裏還有精力陪他玩那些反複無常、層出不窮的把戲?
他太累了,沒有躲開來自阿德裏安的偷襲,直到雄主口吐鮮血倒在他懷裏,他才反應過來。
有敵襲。
軍雌的戰鬥本能被激發,可他太過虛弱。約克不願意給他信息素,也不願與他進行深度标記。在得知他退役後最大的夢想就是擁有屬于自己的蟲崽後,約克就死死捏着這個把柄。
“等你什麽時候從身到心都臣服于我,才能得到這份獎賞。”
伊凡不懂約克關于“臣服”的定義到底是什麽,在狂暴期他求也求了,依舊只得到了一點點稀薄的信息素,勉強維持他不死而已。
虛弱的,被囚禁許久的雌蟲怎麽打得過另一個全盛狀态的S級雌蟲呢?
伊凡覺得自己會死,這樣也好,總算結束了這場互相折磨。
在他拼盡全力戰鬥時,阿德裏安——那個強大的年輕雌蟲毫無預兆地停下了手,冷嗤一聲:“真是躞蹀情深。”
他像是得到了什麽答案,展開翅翼毫不遲疑地飛離。伊凡不知道他明白了什麽,望着雌蟲離去的背影,忽然覺得……
好羨慕,為什麽阿德裏安可以那麽自由?
耳邊忽然響起約克痛苦的呻-吟,伊凡恍然驚醒,喘着粗氣拖着殘破的身體去查看約克的狀态。
還活着。
他一直吊着命,直到花費重金在洛蒂涅最出名的藥劑師那裏買到了恢複藥劑。
這一次醒來,約克又變了。他趕走所有雌侍,不斷複述自己的愛,也不再吝啬信息素。
伊凡只記得在自己得不到一點點信息素幾乎要枯萎的時候,那幾個雌侍滿面紅光在他面前耀武揚威的景 象。如今約克什麽都給了,他卻沒有自己想象中那樣快樂滿足。
很久很久之後,伊凡又見到了主教。
明明是可以做他雌父的年紀,卻保養得格外好,華麗的外袍之下腹腔再一次鼓起,裏面孕育着又一個蟲蛋。
“現在是不是很幸福?和我一樣。”塞缪爾問。
伊凡垂眸,摸了摸肚子,嘆息一聲:“也許吧。”】
“砰!!”
看到這裏,阿德裏安怒而起身,狠狠踹向桌角。
可憐的木桌哪裏承受得住軍雌的怒火,轟然倒塌,稀裏嘩啦碎成幾塊。
這麽大的動靜自然引起了外部的注意,審訊官帶着幾個憲兵破門而入時,臉上還帶着喜意,以為終于熬破了阿德裏安的心理防線。
門外的光線灑進來,照在軍雌那雙黑洞洞的眼裏,深邃懾蟲,像只黑夜裏蟄伏的巨獸。
那一瞬間,審訊官渾身寒毛直豎,像被狠狠掐住了脖頸,問詢的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作者有話說:
某構建者:可是我覺得這個火葬場很棒棒啊!
058:差評如潮了還嘚瑟。
阿德裏安:求一雙沒看過這些的眼睛。
只是劇情設定,現實裏啥也沒發生,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