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058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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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皇宮點燃起數萬根蠟燭, 火光搖曳亮如白晝,這場歡宴将持續到幾近天明。
在燭光照不亮的陰暗角落裏,以賽亞離開得無聲無息, 回到翼樓時,穆恩正帶着侍蟲在樓底下亂逛。
中年雌蟲皺着顏色粗重的眉, 步伐迅捷, 像是純粹在發洩無處安放的精力。遠遠瞧見自家雌崽, 他松懈眉頭迎上去:“怎麽樣了?”
親眼看着雌崽心願落空,他心裏難免擔憂:以賽亞長這麽大就沒有争取過什麽,頭一回試圖反抗皇權, 結果并不理想,本身又是個情緒內斂的孩子, 他這個做雌父的也不善言辭不懂寬慰。
“沒事。”
以賽亞的視線渙散, 勉強聽清雌父擔憂的語句,低低應了一聲。
一開始只是腸胃發熱,現在那股炙意開始蔓延全身,五髒六腑、四肢百骸, 渾身的筋骨都在叫嚣着疼痛。
“嘶……”他難以抑制地輕吟一聲, 這個反應引起穆恩的警覺。
“是不是成蟲日提前了?”他趕忙上前攙扶着雌崽, 往寝殿去,“你确實也快到日子了……唉!別害怕,雌蟲要想蛻變總要歷經苦痛,挺過去就好了。”
畢竟是年長者,經驗豐富,穆恩交待了幾個注意事項,便将雌崽推回卧房裏,自己則在門外寸步不離。
雌蟲的成蟲日至關重要, 蛻變成功則戰力躍升,但也不是沒有蛻變失敗淪為低等雌蟲的先例。而雄蟲的蟲形早在漫長的演化過程中完全消逝,成蟲日于他們而言只是一覺醒來,信息素的釋放變得更加得心應手罷了。
一牆之隔,以賽亞蜷縮在角落,感受着無時無刻不在加諸于身的痛楚,好似每一寸皮膚筋骨都被重錘碾壓敲打,緊接着的刺痛、麻癢,又似有無數蠅蟲啃噬血肉。
他滅了所有的燈,在黑暗中死死地睜大雙眼,汗水從額間滑落滲進眼裏,由此産生的痛感都顯得無足輕重。
其實什麽也看不清,一切都只是徒勞。
時間在煎熬中走得格外緩慢,以賽亞偶爾在耳內嗡鳴的間隙,聽見座鐘“滴滴答答”的聲響,不知過了多久,渾身已經被汗水浸透,手臂上全是他自己掐出的血痕。
他抖了抖近乎虛脫的身體,用發顫的手一點點脫下外衣。整條脊骨似乎在發燙,翅囊的位置鼓動着,終于在某一刻被逼到極限:
“哧啦——”
随着一道清晰的撕裂聲響起,尚未褪下的襯衣瞬間變成殘破的布塊,與此同時,兩對翅翼展開,将癱倒在地毯上的以賽亞完全籠罩在內。
“咯吱、咯吱……”恍惚中,以賽亞幾乎聽見了自己受損的筋肉重生的聲響,那些痛感逐漸淡去,直到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站起身,瞥了眼身側灰褐色、邊緣鋒利的翅翼,眨眼間将其收攏。
點燈,照鏡。
昏黃的燭光下,玻璃鏡面映出一張成熟陰郁的臉,比起幾個小時前,身量更漲幾分,只是與他雌父那身誇張的肌肉相比還有一定距離。
這就算成蟲了麽?以賽亞感受着渾身充沛至極的力量,眯了下眼。
沒有想象中那麽快樂。
他走出門,迎接他的是穆恩驚豔的贊嘆:“好小夥子,如今多俊俏!只要你想,一定能贏得任何一位雄蟲閣下的喜愛。”
“早些休息吧,雌父。”讨雄蟲喜歡有什麽用呢?以賽亞對此毫無興趣,婉言幾句将守了大半夜的穆恩請走。
等到屋內只剩他一蟲,這才走到窗邊,掃了眼天邊的微弱到只剩一個小角的弦月。
今夜,安其羅和巴伯爾會發生什麽顯而易見。
結合。
雌蟲與雄蟲天然互相吸引,只要後者釋放些許信息素,就能誘得前者逐漸喪失理智、甘願沉淪。繁衍是蟲群的第一要義,合法的夫夫做這種事更是天經地義。
既然如此,以賽亞扪心自問,我為何會感到失落、甚至痛苦?
從窗戶往外看去,能瞧見燈火通明的宴會廳,不時有歡聲笑語傳來,相隔不算遠,只是聽不真切。又過了約莫一個小時,廣場上放起了煙花,炸開的聲響震耳欲聾,夾雜着貴蟲們的歡呼,以漆黑的夜色為幕布,絢麗的煙花分外耀眼奪目。
以賽亞站在窗前,忽然覺得吵鬧。
他的餘光裏,房間內的一角毫無預兆地亮起一抹黃光,足夠引蟲矚目。
一開始他以為自己未将燈燭完全吹滅導致複燃,這種理由牽強,但尚在理解範圍內。至少,以賽亞完全沒法解釋眼前的景象:
一顆頭顱大小的光球浮在空中,靜靜散發着溫和的光芒,非要說靜止也不對,它還在微妙地上下浮動,仿若會呼吸的活物。
雌蟲的感知一向敏銳,以賽亞蛻變完成後意識到自己的五感又躍升了一個臺階,因此他确信這個房間內只有自己一個活物,不該有其他生靈擅自闖入,還帶了個……圓形吊燈進來。
正當他準備上前查探時,陌生的嗓音響起,追根溯源,正是那個光球的方向。
【宿主你好,我是系統058。檢測到《白月光與白月光》正式進入主線,請您修改劇情,為主角更改愛情線,完成任務報酬豐厚,若有不解,可以開始提問,我會為你解答。】
沒有嘴的東西,能夠發出聲響麽?
以賽亞向前走了兩步,滿心疑惑。
若是換成一般蟲遇到這種詭異的情況,只怕要被吓破膽,而“任務”雲雲,更像是來自惡魔的交易。
以賽亞先天缺乏“恐懼”情緒,只想搞清楚這玩意兒的發聲原理。
不對,安其羅哥哥說過,發聲需要氣流、震動,就像樹葉可以被吹奏,一些蟲可以通過震顫身體結構發出噪音。
但它們沒有智慧,更不通蟲言。
“你是何物?”以賽亞問道,“與我對話的是你麽?”
【是的。】
“就是我眼前的這個球體?發着光,但看不清內部的蠟燭。”
【是,但我的體內沒有蠟燭,你看到的所有形象都是虛影。】
“你的本體在哪?”
【……保密。】
“誰創造了你?”
【宿主可以理解為高于這個世界的存在,即神明。】
“祂确實會降臨?”
【不,那會擾亂世界的平衡。】
“宿主為何意?”
【是我鏈接此世的錨點。】
“那麽,”以賽亞輕聲說,“告知我,若我不服從,是否需要遭受神罰?”
既然有未知物找上了門,以賽亞清楚自己大約不能輕易說“不”,即使這個“系統”還未來得及展示其判罰的能力。
【并非如此,所有的契約都建立在平等自願的原則之上,但是,請看一看任務內容吧,你大概率不會拒絕。】系統說得很篤定,輕車熟路,仿佛同樣的境況發生過無數次。
以賽亞同意一觀,于是他得知了世界的真相,關于安其羅的真相:
一切起源于意外,異世的魂魄意外闖進蟲族社會,跌跌撞撞地模仿、生活,但他來自完全不同的文化背景,甚至物種都有差異,本質上是孤獨的。
他将自己的觀念藏匿起來,假裝是一個虔誠的信徒,甚至坐上了足以傳教的神職。
看到這裏,以賽亞才明白安其羅那些古怪特別的想法從何處來。而之後的大段劇情,他都知曉,就像在看一個陌生蟲的故事。
故事?原來他們這些蟲的所思所想所作所為早就被寫好了麽?那便也與牽線木偶沒有區別。
以賽亞并不覺得難以接受,只有得知真相的悵然。只是從前他不确定神明是否真的存在——安其羅也曾說他只宣講布道,自己不信。現在無非是确認了有更高存在的事實罷了。
此刻,他迫不及待地閱讀面前浮動着一行行字體的發光屏幕,終于找到今日之後發生的一切。
*
一群侍蟲組成浩浩蕩蕩的隊伍,将二皇子與他的新婚雌君迎到寝殿。安其羅看着領頭的馬奎斯,居然生出一絲親切之感。
嚴苛禮儀老師不改本色,擡手就要去脫下皇太子妃的禮服。在他身後的那些公爵、侯爵、伯爵的雌君們排成幾列,井然有序地為安琪羅摘飾品、換衣物。
這些貴蟲為什麽要做這種伺候的活計?還一臉榮耀?
安琪羅不得不在一群雌蟲的合圍下脫個精光,再換上舒适的睡袍,再一看巴伯爾似乎也是同樣的境地,他心裏這才平衡了點。
一切準備完畢,貴雌們統一彎腰行禮,厚重的帷幔随之被拉上,隔絕了數量過多的眼睛。
要命,安其羅戰戰兢兢地爬上了床,動作一點都稱不上優雅。在他的世界觀中,床榻前圍着這麽多蟲得是自己病入膏肓彌留之際才對。
床榻的另一邊,巴伯爾穿着同款睡袍,神情自若,被侍蟲伺候穿衣時自在極了,一點兒沒有遮掩地将身體袒露。
隐隐有腳步聲遠去,安其羅隔着帶繁複繡花的厚重帷幔側耳傾聽,小聲問:“他們走了?”
總不能新婚夜還得被一群蟲圍觀吧?未免太過破廉恥。
“明早還會再來。”巴伯爾見不得他這副鄉下蟲沒見過世面的畏畏縮縮模樣,語調輕蔑:“若是雌君能收斂些表情,我作為王儲也能少丢些臉。”
安其羅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在他心裏巴伯爾還是個臭屁小孩,占着投胎技術好成日裏拿鼻孔看世界,可見得認知有多狹隘淺薄。
但在這個時代背景下,他的确有高傲的資本。
想到這裏,安其羅回憶起馬奎斯教授的有關新婚夜的注意事項,頭皮發麻,渾身起雞皮疙瘩。
靠!
要是臭小子敢動粗,就要讓他領受領受自己才跟首席管家學會的搏鬥術!
作者有話說:
之後都是些勾引嫂子的劇情(不是)
依舊求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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