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破

那還要從三百年前，他第一次離開瀚海迷宮說起。

他自從降世就一直在瀚海之南的瀚海迷宮修煉，他第一次離開那裏是因為人間的仙師在肆意殘殺他們魔族子民，他為了搞清事情狀況而離開了瀚海迷宮，踏上了人間的疆域。

他記得，他當時并不熟悉人間，一路迷迷糊糊走了好久好久才來到了一處地方。

那地方鮮花爛漫，小橋流水，還有成片的粉色蒲公英開在綠油油的草地上，被風一吹，就輕飄飄地在半空飛揚。

他記得那時候，他還遇到了一個人。。。。。。

“你是誰？怎麽會躺在這裏？”他喬裝成一名書生，走在潺潺小河邊，欣賞清澈見底的河水時，突然不經意掃到了一個一身雪白，長發潑墨的年輕男子，倒在河流一邊的草叢裏。他好奇地走過去，詢問了起來。

但是那年輕男子卻并沒有回答他，而且也一動不動，他便在駐足良久後，彎腰将他從草叢裏抱了出來。

那時，他才看清，他距離心口很近的地方有一個成人拳頭大的血窟窿。血源源不斷地朝外流着，但在觸碰到空氣的時候就立馬變成了一縷縷淡藍色的光暈，那光暈非常稀薄，若是不仔細看，還真的看不出來。

“是仙？！”他意外極了。

他沒想到他第一次踏入人間遇到的第一個生命體，竟然會是仙，不覺就多看了他兩眼。

他眉目清秀，純淨，雖然眼簾緊閉，但是他猜想，他的眼神也一定是非常澄澈，乾淨的。

他的鼻梁高聳，宛若雕刻的一樣，還有他的嘴唇，雖然失血而蒼白，但是菱角分明，若是點了色，也一定會非常好看。

他這般一想，就劃破他的右手食指，把黑紅色的血，輕輕染到了他的唇上。他蒼白失色的臉，一下子就因此而滿是鮮活。

果然，是個俊美的人兒！

他很高興，抱着他就飛去了一片視野良好，高聳的山巅，在那裏，為他療起了傷。

他不是一個大善人，沒有見義勇為的習慣，但是他卻救起了他的死敵，仙君，只是因為他覺得他長得好看，若是就這麽白白死了，會非常可惜。

他一直日夜不休地守着他，照顧他，直到十日後，他有了微微轉醒的跡象，他才抱着他去了有人的地方。

他畢竟是魔，即便隐藏了身上的魔氣旁人看不出來，但他是仙君，也一定是能看出些什麽的。他不想給自己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把他小心翼翼地放在行人必經的一條小路上。那時候，路的兩邊栽種的桃花樹正開着紅豔豔的桃花。

他悄悄地躲在一邊的大柳樹後邊望着他，等着他被人救起再離開。

也不知道是他對人間不熟悉，選的地方荒蕪，還是那日人們都不去走那條路，總之，他等了好久好久都沒有一個人出現，就在他等得不耐煩，準備把他再帶去其他地方時，一個衣衫褴褛，蓬頭垢面的少年，從路的那一邊緩緩走了過來。

他一眼望去，看出那少年長相清秀，不似惡人，便沒有阻止他靠近卿羽。

那少年很疑惑地朝四周望了望，才警惕地慢慢走近了卿羽。那少年才一彎腰想要看看卿羽的情況，卿羽就乍然坐起，用雙手死死地拽住了他。

而幾乎是電石火花一瞬間，他就離開了。

如今想想，當初他真該是要跟着他們再一路走走，也不至于後來會發生那麽多傷人的事！

塗煙想到這裏，後悔地嘆了口氣，望向了卿羽。

卿羽與那巨大光圈打得異常激烈，看不出誰占上風。不過，空氣中那股奇異的香味卻越來越濃郁了。

這香味他當初在救起卿羽的時候聞到過，那麽現在看來，當初傷害卿羽的那家夥應該就是它了！

塗煙剛想到這裏，卿羽就如一顆閃爍的流星一般落在了他眼前，他還未調整好他的表情關心他，就聽那飄在半空的巨大光圈兒冷笑道：“百年不見，別來無恙啊！”

塗煙忙假裝害怕，好奇道：“它是誰啊？”

卿羽沒有回答他，而是冷冷地望着那巨大光圈兒：“當初就該讓你灰飛煙滅！”

“呵呵呵，還是仙君心地善良啊！當初饒了我一命，今日不如就再發發善心，讓我把你吃了，怎麽樣？”說罷，那巨大光圈兒就突然從漩渦的中心快如閃電一般吐出了一條血長的舌頭，朝卿羽飛了過去。

卿羽拉着塗煙一個縱身就避開了它，然後又飛上去與那巨大光圈兒打了起來。

塗煙很惡心地看着那長長的，粗粗的，紅色的舌頭朝着卿羽不停地攻擊，而且在這個過程中它還把它嘴裏黏糊糊的口水甩到了他的身上。

他非常地憤怒，當下就想立馬殺了它，但是他才一有這個念頭，他身體裏的魔氣竟就借着李天保的身體快速地散發了出來。

即便是只有輕微的那麽一點兒，也讓他心頭一緊，立馬就把那魔氣生生往回逼。

他不能讓卿羽有一點兒機會懷疑他！

但是，那該死的巨大光圈兒卻像是被吸引了一樣，竟然突然放棄攻擊卿羽而轉向攻擊他了。

他根本就沒有把它放在眼裏，可謂是只要他随便伸伸手指，它就會頃刻化為灰燼，但是問題是卿羽還在身邊，他若是真就這麽做了，那他于卿羽而言，豈不是已經暴露了身份？

他不能這麽做！他不能冒一點兒險！！

塗煙這般想着，便做好了被那巨大光圈兒傷害的準備，只是，那巨大光圈兒還未靠近他，就被卿羽一劍斬斷了長舌。

“阿歐~”巨大光圈兒悲慘地嘶叫一聲，就快如閃電一般扭頭又去攻擊卿羽。

卿羽一個躲閃不及，差點兒被它傷了。

就聽那巨大光圈兒譏笑道：“仙君真是沒長進，這些年修為沒提升怎麽還不如當年？呵！今日碰上我，看來真是送死來了！！”說着，便把自己的身體快速地化成無數個小小的，圓圓的像是西瓜一樣大小的光圈兒齊齊朝卿羽飛了過去，頃刻，就把卿羽圍堵了個水洩不通。

塗煙吓壞了，沒有半分猶豫就飛上去解救卿羽。

但是，他才靠近卿羽，卿羽就從那無數光圈兒的圍堵下沖了出來。

塗煙見狀，先是心頭一喜，而後就知自己太魯莽了。

果然，卿羽一眼就看到了飄在半空的他，眼眸瞬間就流露出了震驚和不解來，但是他還沒有太多時間去詢問塗煙，那被他打散的無數小光圈兒又飛快地朝他飛來了。

卿羽與那些小光圈兒纏鬥了起來。

塗煙見狀，自知他已露出破綻，便索性什麽也不顧，出手将那些讨他厭的無數光圈兒頃刻給滅了。

天一下子亮堂了，連被烏雲遮擋的太陽也露了出來。

卿羽陰沉着臉，目不轉睛盯着他，像是在無聲地質問他一樣。

塗煙心虛，但卻還抱有微小的希望，想着再等等，或許卿羽并沒有看出什麽異常來，但是結果卻是，他想得太天真了。

“你到底是誰？”卿羽沒有憤怒，沒有氣惱，很平靜道。

塗煙自欺欺人還佯裝可憐道：“卿羽，我是李天保啊，我還能是誰？你怎麽了？”委屈巴巴的。

但是卿羽卻沒有流露出半分憐憫和懷疑來，而是更加肯定道：“你不是他！”

“我剛才那樣不過是因為那妖邪，并不是我真的會飛！你相信我好不好？”塗煙一直盯着卿羽的眼眸看，但是卿羽的眼眸卻沒有半分情緒在。

“我在很早的時候就懷疑你了！你根本一點兒都不像他！”

塗煙聽罷，神色一下子晦暗了下來。他苦笑一聲：“你一早就看出來了，為何要等到現在？”

“因為我想看看你到底是誰！”

塗煙嘴角還保持着剛才的苦笑：“所以，你帶我來這裏，其實就是為了剛才？”

“也不全是。”

塗煙禁不住深吸了口氣，很哀傷，很苦澀地看着他，道：“你猜出我是誰了？”

卿羽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塗煙苦笑道：“既然知道我是誰，為何還不動手？”

“李天保呢？你把他怎麽了？”

塗煙止不住苦笑出了聲：“真是沒想到啊，我能跟在你身邊這麽久，原是因為這個原因，真是可笑啊！！”

“你只要放了他，我就當我什麽都不知道。”

塗煙更受傷。他臉上帶笑，眸中卻盡是悲傷：“你不是一心想要殺了我嗎？如今我就站在你眼前，你卻說這樣的話，不覺得很矛盾嗎？”

“他是無辜的。”

“呵！他是無辜的！他确實是無辜的！！”塗煙心哀得不行，喃喃自語罷，又道，“不過讓你要失望了，因為他，是我的寄主！”

卿羽的神色一下子慌了：“怎麽可能？”

塗煙苦笑：“怎麽不可能？我人就站在這裏，不信，你可以自己試試看！！”

卿羽當真沒有猶豫，用靈力在塗煙的身上開始游走。

塗煙臉上的苦笑看得人非常難受，更不用說他眼眸中赤裸裸的悲痛，更是把人看得于心不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