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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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煙帶着卿羽離開了皓月宮。他緊緊地把卿羽抱在懷裏。卿羽緩緩睜開眼簾,就看到了他光滑,白淨,輪廓分明的下巴。
也不知道是卿羽的大腦還空白,還是他突然想起了什麽,竟然看着塗煙的下巴,失了神。
塗煙還是擔心地垂眸看向他時,才突然發現他已經醒了過來。
“你醒了?身體覺得如何?”
面對塗煙透着笑的純淨的眼眸,卿羽的腦海中不禁響起了厭魔說的那些話,不覺又失了神。
“難道毒素還沒有解完嗎?”塗煙心急又擔心地空出一只手摸向他的額頭。
“我好多了,謝,謝你。”
“謝什麽,這不是我應該做的嗎?”塗煙很爽快,很坦然,說着,抱着卿羽落在了一片陰涼的山巅,“你才醒來,休息休息我們再上路。”
塗煙很貼心,卿羽靜靜地站在一邊,看他變出一塊兒大石頭,又在上面變出了一個軟墊,才拉着他慢慢走過去。
卿羽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的心是長久以來難得的平靜,但是大腦卻怎麽都編織不出一句像樣的話來。
塗煙滿眼依舊帶着笑,靜靜地站在他斜對面,幫他把從半空射下來的一縷陽光擋了回去。
卿羽一向是昂揚向上,似乎永不知疲倦,永遠不會有困難的事難住他,但是此刻,他卻赤裸裸地展露出了他的脆弱和破碎。
他垂着眼簾,長長的眼睫毛根根分明地平鋪在他的下眼睑,像是小小的扇子一樣,還不停地撲閃,撲閃。
塗煙不知不覺看呆了。
卿羽微微開了口:“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每次救我的人,其實都是你?”
塗煙恍惚間聽到了他說什麽,眼神聚焦停留在了他緊緊抿着的雙唇上,靜默了一瞬:“我也沒有次次救你。這次,也是湊巧。”
卿羽忽然把腦袋擡了起來。他的眼眸平靜,但卻在平靜下,像是有熾熱,濃烈的東西在蠢蠢欲動。
“但關鍵時候,都是你,對吧?”卿羽的眼神非常堅定,像是在确定一件事一樣。
塗煙的眼神靜靜地回看着他,似乎有千言萬語将要呼出,但在情緒高漲到那一刻時,一切卻都又突然偃息旗鼓。
“以後不要讨厭我,也算我這次救你的回報。”
卿羽卻突然急了:“難道你只需要這些你不需要的回報?”
塗煙看向他熾熱,焦急的眼神,突然像是被燙了一樣,立馬錯開視線,笑道:“你也說了,我不缺什麽的。”
卿羽難掩失望地垂下了眼眸,兩片透着蒼白的嘴唇,抿得更緊。
塗煙猶豫着,瞄了他一眼,然後止不住失了神。
卿羽沒有讓塗煙再抱着他,而是一人在前勉強飛着。塗煙也沒有勉強他,只是在他身後,默默跟着,小心陪着。
他們到了蒼梧山,蔫了吧唧的衆人才突然像是久旱逢甘霖一樣,驟然有了生氣。
“回來了,仙君回來了!”一人興奮喊道,其他人便激動地紛紛站了起來。
“一切還好嗎仙君?”寂明月帶着幽凡和雲峰已快步來到了他們身邊。
卿羽微微側頭望了眼身後的塗煙:“幸虧有他在。一切都好。”
衆人不約而同望向了塗煙。
“多謝魔君相助!”寂明月非常感激。
“沒什麽,不用謝。”塗煙很随和,很安靜。
“白安鶴呢?他怎麽樣?殺了嗎?”一修士朝他們喊道。
幽凡特別緊張,眼神急切地在塗煙和卿羽身上來回移動。
“我沒有看到他。”塗煙道。
卿羽滿身滿臉的憤怒,望着眼前的某個地方看着:“他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殺了他!”
“你這話誰信呢仙君?”
“是啊!我們都知道了,白安鶴和你是老相好,你之前還那麽向着他,包庇他,你說的話,讓我們一衆怎麽信?”
“沒錯!我們都不得不去想,是不是你和白安鶴是一夥的,要不然他為何單單沒有傷害你?這說不通啊!是不是大家?”
衆人聞聲議論紛紛,霎時就喧鬧起來。
塗煙這時高聲道:“如果這麽不信他,為何要留在這裏?”
衆人不由得尴尬,窘迫。
“既然來了這裏,那麽有些事就不要再說,免得讓人生厭!”塗煙的聲音淡淡的,冷冷的。
卿羽很是愧疚,自責,半垂着眼簾,沉默不語。
寂明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很是緊張他的塗煙:“眼下還有一件特別棘手的事急需二位相助。”
他們來到了樂正珏身邊。
“紅楓谷的樂谷主不知道被白安鶴怎麽了,我察覺到他身上有魔氣,像是失了智,便用結界将他關在這裏。”寂明月看了看卿羽,又看了看塗煙。
塗煙随意一揮手,眼前的結界就碎了。他沒有猶豫半分,率先走了進去。
卿羽頓了一下,跟了上去。
寂明月讓幽凡和雲峰留在了外邊接應,他也跟着走了進去。
樂正珏仰面躺在院中的空地上。
黑色的長發淩亂,沾着灰塵,部分枕在腦後,部分鋪在臉上。衣衫淩亂,破損。臉上到處是細細的傷口,有些已經結痂,有些才是新的,還在流血。
“他還有救嗎?”寂明月不忍看向這樣的樂正珏,難過地錯開了視線。
塗煙:“我試試看。”說着,就朝樂正珏施展法術,不多時,樂正珏的頭頂就冒出了一股不小的黑煙,但那黑煙很執拗,一直想再次往樂正珏的體內鑽去。
塗煙又稍微一使力,就把那團黑煙抓到了掌心。
寂明月疑惑又緊張:“這是什麽東西?樂谷主他沒事了吧?”
塗煙靜靜地看着在他掌心,像是一團燃燒的火苗一樣的黑煙,冷淡道:“沒事了。”
寂明月趕忙跑到了樂正珏身邊。
卿羽不解地看着塗煙,看見他握着那團黑煙走了出去,也跟了出去。
塗煙在一個隐蔽的角落停了下來。
卿羽頓了一下,走了上去:“那是什麽東西?”看着塗煙的左手。
塗煙把左手拿了起來,展開了拳頭。他也看着他的這只手,半天,才道:“這是我的一部分。”然後有些苦澀地看向卿羽,“也是厭魔的一部分。”然後左手使勁兒一握,那團黑煙就不見了。
“如果厭魔死了,是不是意味着你也會有生命危險?”
塗煙半天沒吭聲。
“你沒有殺死厭魔,而是将他封印起來,應該是這個原因吧。”
“厭魔是我的一部分,也可以說,我是厭魔的一部分。我身體的任何一部分只要離開了我的身體,都會成為獨立的個體。他會擁有我的記憶,我的感受。如果厭魔強大,我也有可能被他吞噬。”
“。。。。。。那你準備怎麽做?”卿羽有些擔心地看着他。
“。。。。。。厭魔是我陰暗的一面,他可以吸收世間陰暗來成長,也可以造成世間陰暗。我不可能讓他活着。”
“那你會把他怎麽樣?完整地吸收他,還是。。。。。。”
塗煙沉思了會兒,才看向卿羽。看到卿羽擔心的眼眸中他自己的倒影:“不确定。我不确定會怎樣。”
“厭魔在你體內,你會變成他的!”卿羽突然非常激動。
塗煙比他冷靜了很多:“他原本就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我沒理由讓他一直流落在外。”
他的語氣非常堅定,堅定到卿羽突然覺得他沒了立場。
卿羽沉默了,塗煙看着他,也沉默了。
樂正珏在寂明月的悉心照顧下,沒過多久就清醒了六七分。
“樂谷主,你能認出我是誰嗎?”
樂正珏眼神呆滞看着沖他微笑的寂明月,過了良久,才艱難地吐出了個字:“寂。。。。。。”
“是我,我是寂明月!魔君已經幫你把體內的魔氣抽走,你現在沒事了。”
樂正珏的腦子還空落落的,一時半會兒還沒有明白過來,直到雲峰再次道:“魔君其實也并不像傳聞中那麽無情,嗜血!也不知道世間為何對他的傳言都那麽可怖!”
樂正珏才突然瞪着眼睛,驚坐了起來:“他不嗜血,不殘忍嗎?他害的人難道還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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