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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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體內的靈魄帶來的濁氣更加不可估量,但好處也是實打實的。
在靈魄的帶領下,柳江池不僅沒有失去神志,爆發心魔,還看到了她想知道的事。
江落花與江流花的确是兩個人,或者說是一個劍靈,一個人。
江落花便是天芒劍的劍靈,一直随劍呆在江家祖宅裏。
自誕生起,她每日都在吸收大量濁氣,每時每刻都會被深刻的執念撕扯靈魄。
只有劍上的寒晶石能替她緩解這種痛苦。
因為寒晶石內儲存着精純的浩然正氣,還封印着她的一絲靈魄。
只有依存着寒晶石,她才是完整的,才能得到浩然正氣的滋養。
随着濁氣日積月累,她的痛苦日益加劇,本心逐漸迷失。
十年前的某一天,天芒劍在寒晶石的指引下,認了新主人。
這也就意味着,她該死了。
只有她帶着這些濁氣消散,剩下的那一絲靈魄才能成長成新的劍靈。
那一天,塵封已久的神劍突然沖出祖屋,隐匿在日光中。
江家人趕到的時候,它已經到了一個男孩身邊。
“看到沒有!那把劍憑空出現了!”
“一定是寶貝,說不定是仙劍!”
“快!搶過來!”
彼時的天芒劍還未開鋒,就已經惹來衆人瘋搶。
小男孩跟着父母開始了逃亡。
而江家祖屋裏,神劍的劍靈蜷縮在地上翻滾,靈魄不全,還時刻忍受着千刀萬剮之痛。
她孤獨地呻吟着。
就快死了吧。
多叫幾聲,是不是能多留一點痕跡?
那她可不可以放下神劍的驕傲,多呻吟幾聲?
“呃,痛,好痛。”
吱呀——
老舊的木門打開,一片白光投射進來,半透明的劍魄逆着光,看到一位自帶香氣的女童走了進來。
遠山眉,杏圓眼,她很好看,聲音也很好聽。
“你看上去好孤單,想要我陪你嗎?”
劍靈滿足地笑了:“不用啦,我就快死啦。”
這麽美麗的小姑娘,就應該在陽光下燦爛地綻放。
不該在必死之人身上浪費生命的。
小姑娘憑空拿出一枝花,遞給劍靈。
那是一枝桃花,桃淵城裏到處都是,但是劍靈從未見過。
“好看嗎?想不想要?”
“想。”
“對啊,就該這樣說,想要就說想知道嗎?”
小姑娘将桃花放在她懷裏,“所以我再問你一次,想不想我陪你?”
劍靈捧着桃花,粉色的花瓣,嬌嫩的花蕊,彎曲的枝乾,一切的一切,都美得生機盎然。
小姑娘看她喜歡,說道:“好看吧,這花滿城都是,成千上萬,比這個更美。”
一枝桃花尚且美成這樣,那千千萬萬枝該是何等美色?
她目露向往,小姑娘又說:“除了這個,世間還有數不清的奇花異草,粉的黃的藍的紫的,還有五彩斑斓的,也有高潔素雅的,單單一株都美得叫人瘋狂。”
劍靈貧瘠的思維已經無法想象那種美麗了。
于是,小姑娘又問了她一遍:“所以,你想要我陪着你嗎?”
“只要你說想,我就一直陪着你,花花草草都帶你去看,也不會讓你死的。”
劍靈終于忍不住回她:“想。”
她想去看看這世界究竟有多美,所以她想活下去。
“那我們說定啦,拉鈎。”
小姑娘伸出小指,又問道:“我叫江流花,你叫什麽名字?”
江流花。
從光裏走出來的小姑娘叫江流花。
劍靈勾上她的手指,是溫暖而柔軟的觸感,“我……我沒有名字。”
江流花開心地說:“那我給你起一個名字吧,就叫江落花怎麽樣?一聽就是姐妹。”
江落花帶着滿溢的開心說:“好,流花。”
“嗯!落花。”
江落花又喊:“流花。”
江流花也回:“落花。”
“哈哈哈哈”
二人對望着,成倍的快樂滋長,都不約而同地笑了。
笑過之後,江落花問她:“你知道我是誰嗎?”
江流花笑意減淡:“當然知道,原本,我今日就是來殺你的。”
“殺我?”
“是啊,父親今日叫我過來,是準備讓神劍認主的,不過現在看來,我并不是神劍選擇的人呢。”
江落花怕她失望,笨拙地安慰道:“別難過。”
哪曉得對方反而回道:“我難過什麽呀?是神劍我就一定想要嗎?”
“認下神劍,鏟除劍靈,困在桃淵城培養下一代劍靈……這些只是我作為江家人的職責。事實上我和你一樣,喜歡浩渺天地之間,那些千姿百态的花花草草。”
“它自己擇主正好,沒了責任,我也可以做想做的事。”江流花笑得眉眼彎彎,“比如說,把你養起來。”
記憶定格在這個笑容上。
江落花退出神識,朝柳江池身邊挪了挪,晃着腦袋悄聲炫耀:“她很可愛吧?”
可惡,被她裝到了!
柳江池默默吞下一口檸檬,也湊到她身邊悄聲問:“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江落花答道:“你的靠近讓我很舒服,沒有那麽痛了。”
少了那麽多濁氣,能不舒服嗎?
剛吞下檸檬的柳江池又默默吞下一口苦水。
然後江落花指了指魏樂書,又特別小聲地說:“剛剛他也跟我說,直覺你知道很多,也很值得信賴。”
在心魔裏他都沒見過她,到底是哪裏來的直覺啊!
一個兩個的,她真的不想掉馬啊!
柳江池不甚友善地瞥了一眼魏樂書,惹得對方有些冒火地問:“你倆交頭接耳說什麽呢?”
略,就不告訴你!
柳江池做朝他做了個鬼臉,繼續和江落花說悄悄話。
“對了,我還看到了一個特別複雜的大陣,你知道那是什麽嗎?”
“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是第一任劍靈做的。第一任劍主因為心魔舉劍自刎,它為了找到拔除心魔的辦法,潛心鑽研多年,創立了這個陣法。”
拔除心魔?
若真的有用,江落花也不會這麽痛苦了。
難道它失敗了?
柳江池好奇地問:“然後呢?這個陣法有什麽用?”
江落花也學着魏樂書撓了撓腦袋,“然後它死了。新生的劍靈被困在法陣裏,繼承了它的意志,一代代赴死。至于陣法的作用,我也沒發現。”
“想不明白就別想了。”柳江池把她的手拿下來,替她順了順頭發,然後說道:“你殺江沙白,就是為了拿回屬于你的東西,擺脫法陣?”
至于這個東西到底是天芒劍,還是寒晶石裏的靈魄,柳江池沒有明說。
江落花似乎也懂。
“你果然知道好多。”
她的指節穿進她的頭發的時候,江落花感受到那指尖在顫抖。
于是她捉過柳江池的手,放在她的手心。
她本是想撫慰她的痛苦,卻不期然暴露了她同樣微顫的手。
兩個同樣被濁氣折磨的人,顫抖頻率都逐漸相似。
柳江池和江落花都發現了手上的異常。
兩人同時看着對方,頓了片刻,又同時忍不住低頭笑了。
“他說得對,你是能體會到我的痛苦的。”江落花巧笑嫣然地說。
何止能啊。
柳江池無奈地回以微笑,又問道:“可是江沙白真的會來嗎?”
體內的濁氣不斷減少,江落花也更加清醒,她确然道:“會的,天芒劍能通過濁氣找到我,無論我在哪裏,他一定會來的。”
江流花是清醒了,是舒服了,可柳江池的痛苦卻是呈幾何倍數增長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維持多久的清醒。
“那他什麽時候來?”
再不來她就撐不住了啊!
江流花眼中又迸發出濃烈的殺意。
“馬上。”
天惹!她不是在做夢吧!
幸運之神終于眷顧她了嗎?
江落花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東南面,柳江池也跟着看了過去。
下一刻,那一邊日光大盛,天芒劍橫空出世。
藍色的寶石,金黃的半透明劍身。
劍影之中,一人的身影逐漸凝實。一名身着玄衣的男子出現在遠處的花叢中。
劍氣肆虐,帶着各色花瓣滿空飛舞。
男子大手一揮,百花盡散,他俊朗的臉暴露在衆人眼前。
棱角分明的臉上,一雙劍眉,雙眼深邃,目光猩紅,嚴肅而冷峻。
“江沙白?”柳江池念道。
江落花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舉起一只手。
一柄纏花木杖出現,被她以拿劍的姿勢握在手中。
江沙白也是個話不多的,手掌一揮,天芒劍便朝着她們飛來。
在衆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天芒劍已經飛到了二人跟前。
奇怪的是,它在江落花和柳江池之間來回搖擺着,卻并沒有刺人。
嗯?
江沙白追上來,疑惑地握住了劍,劍鋒所指,他看到了兩名女子。
其中一人他認得出來,是江流花。
而另一人面帶病色,蒼白的鵝蛋臉上,一雙彎眉下面,是一對比天芒劍還亮的鹿眼,輕易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怎麽回事?
為何她們身上都有劍靈和濁氣的氣息?
她的濁氣更多更雜,找到了!
江沙白猶豫了一瞬,将天芒劍揮向了柳江池。
柳江池前一刻的驚喜統統變成了驚吓,她慌張地下腰躲過劍刃,急忙問道:“你我無冤無仇,為什麽要殺我?”
江沙白雙手握劍下刺。
“因為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擁有自己的劍靈!”
柳江池就地一個打滾,躲開殺招。
一柄纏花木杖架住長劍,将其挑了上來,接手了這場戰鬥。
兩股靈氣碰撞,杖劍互斫,江落花與江沙白對面而視。
江沙白:“江流花,別逼我殺你!”
江落花:“是我要殺你!”
“因為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成為完整的劍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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