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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池!”
“柳姐姐!”
“啊!死人啦!”
柳江池一倒,從熟識的江流花到陌生的圍觀者們都發出了驚嘆。
馮掌櫃害怕得連連後退,眼看柳江池就要倒地,是江流花第一時間沖上前拖住了她。
柳江池面色慘白,渾身冰冷,沉重的身體上沒有一絲活人氣,連知道她是作戲的江流花也被吓到了。
吐血或許可以作假,但這副樣子怎麽都像是真的。
阿池她不會假戲真做了吧?
江流花顧不上失态,直接跌坐在地上,抱過柳江池就開始一聲聲呼喚。
“阿池,阿池,不要睡,快醒醒!”
柳江池的昏迷是真的,但由于身體比預料得好,還保留了一絲意識,察覺到江流花是真的擔心之後,擠出力氣,悄悄扯了扯江流花的頭發。
流花,我沒事啦。
有江流花的墨發遮擋,這個細小的動作無人發現,但幾根頭發被扯斷的痛感很清晰,江流花不可能注意不到。
嘶——
江流花餘光往腰部一掃,就看到柳江池又捏緊了兩根頭發。
她想起了阿池說過的話。
“當頭發一根一根離開的時候,美人就會變成禿頭。”
當時只覺得阿池又犯病了,但現在她似乎看到了自己變成光頭的畫面。
江流花終于感受到了那句話的恐怖之處。
她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抓起柳江池的手,并順勢掐了一下,以此表示她收到暗示了。
同時,她臉上依舊維持着擔憂,嘴上也沒停。
“阿池,阿池。”她一邊喊,又一邊催促:“大李,別愣着,快去找大夫。”
語氣裏還殘留着一絲禿頭帶來的害怕。
大李聽完話就連滾帶爬地擠出人群,連鞋子掉了都沒顧得上撿,悶頭朝醫館那邊跑。
他滿腦子都是柳江池燦爛的笑。
她雖然有時候調皮還有點小惡劣,其實脾氣特別好,從來不會兇他們,甚至連他們偶爾的冒犯都覺得無所謂,每一分勞動都能換來等價的工錢。
他年紀不大,但卻知道,她是城中唯一一個不輕視他們,會把他們當同伴的掌櫃。
柳姐姐不能有事,一定一定要給找最好的神醫。
他們真情實感的恐懼在衆人看來就是舍不得她死,無形中也加深了衆人的信任。
“這……不會真的鬧出人命吧?”
“天哪,看着樣子不會真的斷氣吧。”
人群中有幾個相貌平平不甚起眼的人互相對視一眼,趁着更多聲音還沒出現,搶先說道:“這會不會太巧了?”
“有沒有可能,她明知自己逃不過故意服毒,臨死也要拉他們墊背?”
而後,便有一波人宣揚她可能是裝暈蒙混過關,另一批人則到處說她可能是真暈,就是為了嫁禍馮掌櫃。
最內圈的人最先看清全貌,流言也從這裏發酵,江流花離得近,稍一溜神就聽了一耳朵。
如果讓他們這麽宣揚下去,阿池怎麽做都是錯。
她朝說得最兇的幾個人甩了甩眼刀,然後立刻給了魏樂書一個眼神。
魏樂書混在人群中央,只模糊看了個大概,正憂心着要不要出來幫忙,就接到了流花的暗示。
看來那家夥沒事,還是先完成自己的事吧。
他按照流花指示的方向挪過去,不怎麽費力就找到了幾個嚣張陰毒之人。
接下來就一通忙活,連拉帶拽地拖走了這幾人。
他們走後,一直被他們兇得不敢說話的人也終于敢開口了。
人群裏也有了微弱的,與咒罵不同的聲音。
“其實,柳掌櫃有時候還挺好的,俺娃的竹蜻蜓還是她做滴叻。”
“這事情真假還沒定論,就這麽死了也太可憐了。”
鬧哄哄的人群裏,冷靜的聲音越來越多。
馮掌櫃一行眼看事态扭轉,忙不疊地給馮掌櫃遞暗號。
有人想要不算了,有的人則直接問:“馮掌櫃,要不要阻撓她們求醫。”
屆時就算她死了也不關他們的事,是她自己身體不好,撐不到大夫過來。
“蠢貨!”
小姑娘行事之機敏果斷連馮掌櫃都忍不住暗生贊嘆,與之相比自己身邊這些可就蠢到家了。
馮掌櫃很鐵不成鋼,怒斥道:“你們以後的生意都不做了?滑板也不想賣了?倘若她今日真的死在這裏,無論真相如何,所有人都只會記得是我們逼死了她。”
“你逼死了她還賣她的東西,誰還願意進店?豬腦子嗎?”
聞言,他右手之人也吓出一身冷汗,順着他的話繼續想到:“會不會,連我們出手阻攔也是她計劃好的?說不定已經埋伏了人,就等着抓個現形。”
有道理。
她此時暈倒不就是為了拖延時間?如果他們派人阻攔,只會給她贏得更多時間。
況且這些人演得入木三分,沒有大夫,說她是裝暈又有誰信?
萬一她的人真的抓到阻攔她求醫的人,那不就是不打自招?
真相面前就算她是裝暈,又有誰會在乎。
無論如何受益的都是她。
馮掌櫃層層思慮越想越不對勁,他習慣性地捋了捋胡子,卻捋出滿手血水。
看着自己滿手的黑紅,他的恐懼又加深了一層:“好一條毒計。”
柳江池只是仗着自己确實重病纏身,才出此下策,她根本不知道對面這群人在無限的猜忌中已經把她的心機拔高到了令人望塵莫及的高度。
他們一番思量,不相信她是真有病的同時,又認定她就等着他們出手阻止。
繞來繞去,最後竟然詭異地做出了與她這邊相同的決定。
馮掌櫃眯着他的老花眼,精光外露:“不能讓她得逞。咱們也派人去找大夫,不僅要找,還要找精通醫術,會當場揭穿她的大夫。”
“還是馮老足智多謀,如此一來也能杜絕她買通大夫的可能。”
周姓兄弟适時回道:“那就去找胡神醫吧,醫術自不必說,他對所有病人向來一視同仁。”
“胡神醫醫術高明,一定會讓她最快醒來,以他的聲望,足以教所有人信服。”
在大李爬出人群的時候,這邊的動靜也傳到了遠處觀望的人耳中。
城主夫人提着嗓音輕喚了一聲:“夫君。”
“我知道。”
無需她細說,城主便扯下腰間的牌子遞給外面的車夫:“拿這個去請胡神醫,就說我請他盡快過來。”
車夫揣着牌子跑了,城主夫人心下稍寬,細聲念道:“也是不巧,近幾日城中又出現了無故失蹤之人,執法堂都在外城追查,否則也不會鬧得這麽大。”
城主伸出拇指,将她眉心的皺褶撫平,微微嘆了一口氣:“我已經召了一隊回來,應該快到了。”
“嗯。”
不同于這邊的安靜,另一邊的酒樓裏文貍的臉色卻很差。
“照你這麽說,他們還真打算找人來,治好他?”文貍坐在窗後的陰影裏,腳下踩着回來報信的奴仆,抽出的刀一下一下地拍在他臉上。
扶跪在他腳下的人抖得跟篩糠似的,根本沒膽子說謊。
“是……是的,他們說姓柳的死了有損名聲,生意也不好做了。”
“哼,事到如今,可由不得他們。”
文貍知道,再這麽拖下去,她翻身的可能只會越來越大。
好在這麽一鬧也不是一點作用都沒有。
現如今,為了幫她找人,她身邊的高手都不在,城主府和執法隊那邊也都調走了,連帶着城內這些百姓,對她也沒什麽好印象。
文貍轉念一想就笑了。
呵呵,這不就是個殺她的大好機會嗎?
有馮掌櫃這群替罪羊在,就算要報仇,也不會想到他。
“給你個将功贖罪的機會。”文貍放下腳,微微俯身道:“帶些人去馮掌櫃他們家裏取些東西,如果這都做不好,你也不用回來了。”
那人趕忙應下,片刻都不敢耽誤地跑了。
接着,文貍朝暗處做了個手勢,直接召出了父親傳給他的暗衛。
這是他們家身手最高的暗衛之一,而且身經百戰,一百個柳江池都不在話下。
“你去……”
碰!刺啦——
正說話間,窗外一道黑影踹了進來,直接将文貍踹下了椅子。
與此同時,那暗衛也反應過來,從靴子裏拔出一柄長匕砍了上去,黑影則旋轉手臂,将刀轉到背後,擋住了長匕。
兩人頃刻間戰做一處,屋子裏其他人也蜂擁而上,戰做一團。
闖進來的黑衣人正是魏禮書。
他以一敵十,卻未見慌亂,一雙冷眸時時觀察着所有人的動向,一旦找到空隙便及時出手,借力打力。
本是一夥的十來人在他的穿梭下互相攻擊,左支右绌,反倒束手束腳。
見狀,後來的人只好一個個退出了戰鬥。
暗衛的短匕襲來,魏禮書冷笑一聲,歪頭避開,卻并不反擊,反倒趁着人少的空隙,舉刀前跳,抓住了文貍。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驚覺,原來方才的一切都在他算計之內。
少年目的達成,晃了晃文貍脖子上的刀。
“後退,放下武器!”
這十來人不敢拒絕,紛紛後退。
沒有外人的酒樓裏響起一陣桌椅挪動的聲音,接着就是刀槍棍劍落地的聲音。
又是他們!
自打這群人出現,他就屢屢受挫。
有生以來他文貍少爺何曾吃過這種虧?
文貍害怕得咬緊牙關,同時又更加憤怒,複雜的臉上醞釀出一絲瘋狂。
“你也太小看我了!”
文貍說着,不顧脖子的傷口,拔出匕首向後反刺過去。
暗衛要上前卻被他一個眼神制止了。
他猩紅的眼裏滿是對柳江池性命的渴望,只對暗衛吼道:“滾!”
暗衛瞬間會意,趁着魏禮書躲開匕首的間隙,飛身離開,朝着柳江池那邊去了。
待魏禮書擋開匕首,将文貍踢趴下,刀豎到他頭上的時候,暗衛已經走遠了。
魏禮書踩着文貍,被各色的兵器包圍。
刀光劍影加身,他清冷的眸子往遠處瞥了一眼,再轉回酒樓,已然浸滿了殺氣。
魏禮書将刀插進文貍脖子旁邊,一只手指抵在刀柄處。
他手上這把是高階靈刀,就算沒了靈氣也削鐵如泥,只要他的手指輕輕一推,這把刀就會落下,像鍘刀一樣,切下文貍的頭顱。
文貍被死死壓趴在地上,脖子的一邊血流如注,另一邊還緊緊貼着刀口。
他極力往上看,只能看到一根修長的手指勾着刀柄,兩者的連接就像他的生命線,随時會斷裂。
一股無處可逃的恐懼将他籠罩,他終于再也想不起其他的情緒。
“讓他們滾!”
頭頂傳來憤怒的聲音,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脖子邊上的刀也晃動了一下,切出了一個對稱的口子。
頸部的劇痛提醒了文貍,不能再惹這個人了!
他還不想死!
“滾。”不同于剛才,他不甘地發出了命令。
衆人紛紛退出酒樓外,也不敢走。
空蕩的酒樓裏只剩滿地爛桌爛椅,還有他們倆。
魏禮書這才喊了一聲:“出來!”
暗處一個身影站了出來。
文貍一擡眼,就露出了憤恨的神色:“幽篁!你出賣我!”
他焦躁地動了一下,刀将傷口切得更深後,又不得不老實下來。
只繼續罵道:“媽的,出息了,敢咬人了?”
幽篁沒有接他的話,只略顯局促地對魏禮書說道:“魏少主,我也沒想到會是這樣。”
設計這一切的時候,他也沒想到文貍沒有選擇直接鬧上門,反而找了一堆傀儡。
他更沒有想到,就算被衆人圍攻,也有人願意挺身而出。
最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柳江池為了不牽連這些人,居然沒有逃走。
“魏少主?”魏禮書喜怒不明地回道:“別忘了,你能知道我的過去,知道我家族之事,都是因為她。事到如今,你以為一句輕飄飄的沒想到,就能置身事外嗎?”
魏禮書一身的寒氣壓迫着陰影裏的幽篁,局促而內斂的少年身形顯得越發渺小。
他靜靜地站了一會兒,默默地低下了頭。
他道:“我知道賈叔在哪裏,我會帶他過來的。”
見魏禮書還沒有說話,幽篁又接道:“還有暗衛,我會解決的。”
魏禮書終于動了動,說道:“最好如此。”
幽篁一直繃直的身軀這才放松了一點,然後看了一眼文貍,又捏着拳頭出去了。
還沒走遠,就聽到酒樓裏傳來一聲聲壓抑的慘叫。
“啊!唔!唔!”
文貍被捂了嘴,堵住了撕心裂肺的嚎叫。
而醫館處,胡大夫剛剛出門,就被一道人牆堵住。
“胡神醫,求求你救救掌櫃的!救救她吧!”大李哭得語無倫次,扯着他的衣袖喊得特別悲嗆。
他還沒來得及問清楚狀況,周姓兄弟就湊了上來:“胡神醫,柳掌櫃做了錯事,我等本想找她說道說道,她卻正巧暈倒了,勞您費神看看。”
“你胡說,我們掌櫃才沒錯!”
眼看兩邊就要吵起來,又有一人跑了上來。
他穿着有城主府标志的短衫,從懷裏掏出一塊牌子,規矩而恭敬地說道:“胡神醫,城主想托您去看看柳姑娘。”
胡神醫年紀比馮掌櫃還高,須發卻還能見到烏色,滿臉皺紋卻精神矍铄。
待聽完所有來意,不由得背着手直起了腰身,雙眼瞪得老圓。
怪事。
這柳姑娘究竟是何許人也,竟能請動這些人?
有恩有仇有權的,都要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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