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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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陣

被攫取的魂魄由魔氣包裹,變成了一顆藍色的球,漂浮在魏禮書掌心。

大陣還未開啓,他所有的力量都要依托于魔珠,想要蘊養幽篁的魂魄,必須将魔珠奪回來。

這也簡單。

魏禮書飛回臺上,單手一伸,魔珠便自動向他飄來。

一同被扯過來的,還有柳江池。

殿外還有源源不絕送死之人,每死一個,魔珠便能逸散一部分魔氣,柳江池知道,她吸收得越多,魏禮書得到的才會越少。

有她這樣拖着,魏禮書即便注意到了付乘鸾,也無瑕分心。

魏禮書将那顆魂球藏進魔珠,便開始将柳江池從魔珠中抽離。

識海中的灰團子冒着煙,還呼哧呼哧地堅持着。柳江池當然也不會放手。

魏禮書加快了魔氣的汲取。

那些上山的普通人也死的越來越快,有的甚至沒看到大殿就倒下了。

大批量的死亡促使魏禮書的實力不斷上漲,達到築基期後一路往金丹飙升。

他手底下那批人也實力大漲,莫升不得不輸出更多靈氣,江沙白也舉步維艱。江流花默默為他調配了幾個人手。

幾人通力合作,為柳江池分走了不少壓力。

可柳江池只有練氣三層修為,經脈只是臨時完好,無論填進去多少靈氣都不可能築基。

随着兩人差距拉大,柳江池也逐漸無法握住魔珠,十個指甲蓋都快被掀起來了。

兩人隔得很近,她的狼狽都在魏禮書眼裏。

又是這樣,吃盡苦頭卻學不會放手。

“你是不可能搶走魔珠的,早點放手吧。”他警告她。

魔氣壓迫漸重,柳江池疼痛不已,呼吸困難。

好在城主印裏流出更多金光,替她緩解了不少壓力。

她這才能開口回話。

“從前是為了我自己,但走了這麽久,我身後已經站了太多人了,就算是為了他們,我也不可能停下來。該放手的是你。”

“呵。他們也配?”

魏禮書輕蔑地笑了。

“你可知殿外那些人是怎麽死的?”

“是他們內心的惡念吸引了魔血牡丹,才會被我的魔氣蠱惑,主動上山尋死。”

柳江池怒道:“是你蒙蔽了他們的理智!”

“真正蒙蔽他們的,是他們自己的貪婪與無知。”

魏禮書面露嫌惡:“倘若他們真值得,我的力量怎會源源不絕?”

片刻功夫,魏禮書的修為以及突破了築基。

魔丹凝成,浩瀚的魔氣爆發,充滿了整個大殿。

江沙白首當其沖,被沖出祭臺,被強大的魔氣壓趴在地動彈不得。

莫升趕緊祭出全部靈氣,護住臺下的人。

付乘鸾見狀,直接咬破了手指祭血結印。

“頂住!”

江流花一恢複行動便沖到江沙白身邊,将他拖回保護圈內。

“江沙白,現在還不是死的時候!”

他肉體凡胎,鏖戰已久,早已耗盡氣力,層層虛汗模糊了他的雙眼。

他努力看着高臺。

唯一還站在臺上的,只有那個一身金光的女子。

沒有靈氣,難道就沒辦法守護她嗎?

江沙白的手摸到了劍柄,人立刻就清醒過來。

他雙眼牢牢盯着祭臺,以神劍為支撐,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不,我不相信!

天芒劍還沒斷,我還沒死,就一定要

護着她!

噌——

濃烈的劍意破開黑暗,撕碎虛假。

神劍無靈而動,飛至江沙白身前瘋狂旋轉。

江流花:“這是……”

莫升:“是劍意生靈。”

“新的天芒劍靈……”江流花喃喃。

神劍丢失了劍靈,也無法汲取靈氣,按說已與凡劍無二。

但江沙白僅憑自身的劍意,在這乾涸的土壤上催生出了新的生命。

緊接着,江流花身上也冒出和新劍靈一樣的氣息。

陌生,卻無比懷念。

她落下眼淚,對着自己的手呼喚道:“落花。”

是你嗎落花?

“去幫它。”

新劍靈帶來的生機喚醒了沉睡的舊劍靈,同出一源的兩個生靈在此刻共鳴。

既有想護之人,當神擋殺神,萬死不辭。

氣息飄至神劍,江落花回到了最不想回的地方。

江流花也跟着走到了仇敵身邊。

她與江沙白同時握住劍柄,朝祭臺奔去。

兩人同心一意,兩靈互相扶持。

天芒劍光大盛,勢如破竹,穿透厚厚的屏障,竟真的刺到了魏禮書身上。

魏禮書急忙扭轉身體,拎着柳江池一起躲避。

莫升趁其分心,以靈氣為繩,拉回柳江池。

“呃啊——”

柳江池痛苦地呻吟着,手卻還握着魔珠。

就這樣,魏禮書與莫升隔着柳江池展開了拉鋸。

靈氣與魔氣在體內沖撞,也在體外拉扯,就在柳江池被撕成之前,她等的聲音終于響起了。

嘭!

融雪殿的大門轟然倒塌,一直隐身在門後的付乘鸾露出身形,大喊道:“江池!放手!”

可算等到了。

柳江池應聲松手,由靈氣牽引着,回到了莫升身邊。

付乘鸾纖長的手指結着複雜的手印,朝臺上打去。

精純的靈氣以魔珠為中心,點亮了整個大殿。

與此同時,天幕之上,映出了大殿內發生的一切。

“快看!天象變了!”

“那是什麽?”

“是融雪殿,我們就是從那裏逃出來的。”

“沒錯,我們沒有騙人。”

山下的民衆經過短暫的喧嚣之後,逐漸平靜下來。

只有魏樂書一行,加快了人手安排。

天上的畫面走馬觀花,将今日發生的一切逐漸呈現在衆人眼前。

“天哪!之前上山的都死了!”

“嗚嗚,我錯了,我不該相信你,我該攔住哥哥的。”

“你們放開我!我要上山找妹妹!”

“別去!去了就回不來了!”

仙魔之戰最受傷的永遠是凡人。

縱使人群中還有僞裝的破城者,受蠱惑而上山的也在逐漸減少。

魏禮書和手下們的修為沒再提升,山下的人也逐漸清醒過來。

有人說:“倘若我能修煉,一定為血親報仇雪恨。”

也有人說:“早知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怎麽還會上這個當呢?”

衆多感慨之中,出現了一種新的,微弱的聲音。

他們說:“若這百年時光沒有在懷念修仙中虛度,而是如這段時間一樣做力所能及的事,用盡一切可能強大自己……”

“今天的我們,是不是也有一戰之力?”

彼時魏樂書在人群中穿梭,将執念深重,可能第一時間入魔之人提前帶離。

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他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或許這些才是柳江池豁出一切要救的人。

他心跳如鼓,唇舌發乾,自動朝着那個聲音前行,每一步又都飽含了遲疑和害怕。

他刀法高深,明明只是去見一個普通人,卻像是要下地獄。

該死的柳江池,你到底做了什麽?

到了那幾人面前,魏樂書強作鎮定地問:“你們說什麽?”

那幾個人灰頭土臉,有從山上逃下來的,有從城裏過來的,有年輕的,也有老人。

那個老人他見過,叫景下,旁邊那個年輕的是他兒子。

兩人臉上的悲傷濃重,認出他以後,誠懇地回答了他。

“我說如果這些年我不要總妄想找回修為,或許囡囡就不會死。”

囡囡是他好友的女兒,被好友拽上山丢了命。

“唉……總以為修仙才高人一等,卻連凡人都沒當好。”

別說他們,直到現在魏樂書也是這樣想的。

凡人沒什麽好當的,想出去、想修煉也沒什麽錯。

內心的害怕如野草瘋長,魏樂書握住刀柄才敢說話:

“當好凡人是什麽意思?”

景下仰天長嘆:“凡人如蝼蟻,百年千年,萬千蝼蟻之力如何不能撼動天地?”

魏樂書如遭雷擊,心中豁然開朗。

這才是柳江池的特異之處。

僅有蝼蟻之力,卻堅信自己能撼動天地。

更重要的是,從眼前人看來,她正在成功。

魏樂書總算明白他為什麽會害怕了。

他害怕有一天,柳江池帶着凡人掀翻仙門,告訴全天下修仙無用。

或許心魔亂世,飛升斷絕正是他們的報應。

到那時,他們賴以生存的靈氣,追逐一世的修為豈不可笑?

他心中生出一股強大的沖動,想現在,立刻就回到山上去。

他拉過身邊的護衛說:“一定要保護好他們。”

說完拔腿就跑。

如果柳江池會做出那麽可怕的事……

那是不是……

該殺了她?

害怕和激動攪得他整個人都不好了,他覺得自己在做夢,只有奔跑能發洩,只有回到他們身邊才能讓他安心。

仿佛那樣就一切如舊。

仿佛那樣,他就可以當做什麽都不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這場神跡的真相之後,天幕上的影像還沒有停止。

歷代城主如何任職,又如何操縱靈氣,到如何死去,都在極快的時間裏一幕幕展現。

于是人群又炸了。

過往的許多秘密得到了解答,有熱烈讨論的,有恍然大悟的,也有痛哭流涕的。

“那我們呢?我們到底是什麽?被困千年的家畜嗎?”

“哈哈哈,我們的修為還在。”

半個時辰下來,全城的人都知道,每一任城主不是爆發心魔,就是重病而亡。

而他們的濁氣和修仙的可能都在淨仙池裏。

魏樂書腳步慢了下來。

接下來還有惡戰,即便再迫切,也必須先完成任務。

此時,雪山之上,付乘鸾聲如鐘磬,借由靈氣傳到每一個角落。

“魔珠問世,大陣将毀,我等今日将提前開放淨仙池。”

這話就像一塊石頭丢進了滾燙的油鍋。

“啊啊啊!開池?我們,我們能修仙了?”

“兩百年,我整整等了兩百年!”

“什麽意思?為什麽?”

雜亂的聲音互相交錯,逼得魏樂書停下了腳步。

不秋城的混亂已經開始,更多的危險也在孕育。

“難道是城主想保命,把濁氣放歸我們?”

“只要能修仙,區區心魔有什麽可怕的!”

“快放,快放!”

無論聲音多麽雜亂,開池是絕大多數人所願。

因為他們想要靈氣,想修煉。

可是這種想法才是混亂之源。

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的魏樂書不得不回了頭。

人群雀躍,可魏樂書一行人卻戰戰兢兢,抓緊每一息将聚集的人群分開,将情緒不穩的人隔離。

他們努力判斷着每一個人的危險程度,将他們分級隔離,再選好人手督促他們互相監督。

短暫的喘息後,付乘鸾又道:

“魔種源于執念,但濁氣卻依賴靈氣和魔氣生長。如果各位想活下去,請寧神靜坐。”

“口角之争也好,不共戴天之仇也罷,放下是唯一活着的機會。”

“最重要的是,開池之後,所有人都不能引氣入體!”

怎麽可能放下,她在說什麽?

滿城千萬人此刻的心思出奇統一。

希望近在眼前,憑什麽放棄。

誰說靈氣會助長濁氣,證據呢?

退一步講,就算這是真的,難道他們自己不知道及時停止嗎?

拒絕的理由有千千萬,質疑之後冷靜的只是少數,憤怒見風就漲,很快就煽動了大部分人。

池都還沒開,就有人爆發了沖突。

魏樂書這邊才打斷兩人争執,那邊就有三五人打了起來,剛剛将人制服,身後又有人動起了刀。

沒完沒了。

這麽折磨人的事,虧她柳江池能想得出來。

魏樂書正煩着,天幕上的內容變了。

此時大殿之內,柳江池一衆護着付乘鸾,正與魏禮書一衆對峙。

山下因為情緒失控,很多人又受魔氣蠱惑,上了山。

莫升、柳江池、江沙白和江流花不計代價,同時攻擊魏禮書。

四人被魏禮書手下傷到,魏禮書也短暫地斷開了魔珠的感應。

上山的那批人也清醒過來。

其中一部分人沒有選擇立刻下山,反倒混了進來。

見魔珠成了無主之物,反倒動了搶奪的心思。

拿到魔珠就是下一個魏禮書,誰不心動呢?

“柳掌櫃,要救他們嗎?”城主府的人将柳江池幾個扶起,有人問道。

莫升站起來後,順手扶起身邊的護衛,替她答道:“既要找死,就随他們吧。”

柳江池也沒再關注那群人,環視衆人道:“開陣吧。”

衆人一致點頭:“好。”

她将城主印抛出去,喊道:“岐山玉。”

城主印爆發出耀眼的金光,霎時間,所有人仿若置身襁褓。

付乘鸾提醒道:“凝神靜坐!”

此時魏禮書重新拿回了魔珠,也命令其他人照做。

偌大的融雪殿內,祭臺上下,只剩柳江池,莫升,付乘鸾,江沙白還有魏禮書清醒地站着。

殿內的金光彌散,直至與天上的紅日交接,藍天之上,由日光勾勒的大陣覆蓋了整個不秋城。

古樸玄奧的陣紋一環套一環,不停旋轉,制造出的禁锢之力融入空氣,與所有人如影随形。

這便是大家不能修煉的原因。

天幕之上的投影還在繼續,城主印的金光凝結成一位少年,安靜垂眸,不染纖塵。

他看着柳掌櫃:“你确定要這麽做?”

如衆人所期待的那樣,柳掌櫃說:“确定。”

于是,少年翻手合掌,幾個動作之間,一束彩光破掌而出,陣紋忽然停止旋轉,開始顫抖。

嗡嗡嗡——

天芒劍也一同顫抖了起來。

“落花,是時候了。”

江流花摸着天芒,雀躍不已。

時隔千年,幾代人恩怨不休生死輪回,終于也有了結束的一天。

從今往後,江流花和江落花都自由了。

江沙白也是如此。

那些為他而死的,還有死在他手下的一條條人命都在心中滾過,化作眼中難過、懷念等無數情緒,最後結出簡短的兩個字。

“去吧。”

劍中二靈攜神劍直沖大陣,劍尖劃過,劃出一道裂口。

大陣破光生影,灰色的霧像洪水一樣傾瀉而下。

“那是什麽?”

“是濁氣。”

濁氣本無形,但它累積千年,又出自千千萬萬人,便是一人呼一口氣都能彙成污海,何況是濁氣。

民衆幾乎是第一時間感受到了變化。

“是神識,神識能用了!”

“哈哈哈,終于能感知到靈氣了!”

“父親的遺願終于能完成了。”

多年夙願得嘗,狂喜之下,多數人都忘記了其他,只想着引氣修煉。

即便有付乘鸾提前叮囑,也有眼見為實的濁氣,不少人還是毫無顧忌地立刻引氣入體。

有了人開頭,跟随的人也越來越多。

副作用來得也很快。

靈氣入體,衆人腦中第一時間回憶起了過去的恩怨,壓抑已久的魔種破土而出,在濁氣的滋養下,不斷壯大。

不知不覺間,這些人似乎都忘記了身為普通人的日子,仿佛他們自始至終都是高貴的修仙者。

而修仙者的敵人都該死。

幾句争辯也好,打鬧摩擦也罷,惹了修仙者的人,都該死。

于是,吸納靈氣的人一個接一個站了起來,在人群中尋找目标。

他們手執武器,兇神惡煞地四處游蕩。

好在之前已經做了隔離和分類,他們身邊的人很快便發現了不對勁,紛紛出手阻止。

“放開我,我要殺了他!”

“還愣着乾什麽?城主夫人說的是真的,他若爆發心魔,我們都得死,攔住他!”

“快,快攔住,我不想死!”

爆發心魔的人狂暴的無差別殺人,還沒那麽嚴重的則執着于覓殺仇人。

魏樂書帶着一隊人專門處理失控的人。

心魔加成之下,這種人三分實力也發揮出了十分效果。

魏樂書很快就遇到了危險。

當敵人拼上性命,理智全無地朝他發出致命一擊時,他不得已吸入了靈氣。

敵人越來越強大,他吸入的靈氣越來越多,然而卻能始終保持冷靜。

“奇怪。”魏樂書一邊戰鬥,一邊呢喃着。

他是有心魔的,甚至曾一度到達崩潰的邊緣,吸入靈氣時,他也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他預想過最壞的情況,卻怎麽也沒想到,吸入了這麽多靈氣,他還保持着冷靜。

他的心魔呢?

但此時的情況太複雜,魏樂書心有疑惑也無暇深想。

敵人越來越棘手,幾番試探之後,他索性放開了限制盡力吸收靈氣。

随着萌生心魔的增多,魔血牡丹的效用也發揮到了極致,凡事來到雪山的,都受到蠱惑,上山當了養料。

有修為的養料大大壯大了魏禮書的實力,修為成倍增長。

是以他不僅沒有阻止柳江池,還主動控制魔珠,催化更多的魔血牡丹,以雪山為中心,朝主城內擴散。

柳江池,看到了吧,這才是人心。

見識過混亂發生之後,已經沒有人再懷疑付乘鸾的話了。

最初的沖擊過後,也有少數人清醒過來,抵抗住了濁氣和靈氣的擾亂。

“聽着,扼制殺意,抵抗濁氣,喚醒更多人,齊心協力才能共渡難關。”

“吸收了靈氣就再難回頭了,我們一定要挺住。”

清醒的人聚集起來,互相說着鼓勵的話,只是其中到底有幾分底氣,也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這方世界滿目瘡痍,他們迷茫逃竄,疲累之際難免心生動搖。

入魔的人越來越多,那他們這些普通人又如何自保呢?

那些越陷越深的親朋好友還有機會嗎?

下一個失去理智的會不會是他們?

弱者的目光都投向了天幕,試圖從融雪殿中得到答案。

柳江池的聲音也在這時響徹耳畔。

“人生百十載,我不相信大家心中只有壞事。你們目前所有的負面情緒都是心魔作祟,想想那些開心的事,你們還有機會。”

魏禮書似有不祥的預感,大聲制止道:“柳江池!你到底想做什麽?”

短時間之內,他的修為已經達到了元嬰,直逼化神。

他雙手齊齊用力,将體內和魔珠內能調用的魔氣都推向柳江池,試圖阻止他。

可是金光與他抗衡,莫升,付乘鸾,江流花和江沙白都擋在她面前。

看着柳江池劃破手掌,将自己的鮮血滴入那金光少年掌心,他已經能确定她又要拼命了。

魏禮書隔着人群朝她大喊:

“住手!你難道還沒看清嗎?自私自利才是人性。”

随着血液流淌,陣法的缺口中間,以鮮血凝出了一道人影,與柳江池一模一樣。

城民們還在困惑的時候,又聽見了魏禮書顫抖的聲音,分不清是憤怒還是恐慌。

“你瘋了?為了這些連自己都無法控制的人,要以身擋住濁氣?”

回答他的,只有越來越虛弱的背影。

“回答我!”

魏禮書聲音越發冷厲。

柳江池手上沒停,只是艱難地轉身,朝他露出了一個蒼白的微笑。

魏禮書,謝謝你呀。

謝謝你在對這個世界失望的時候,還願意對我抱有關心。

謝謝你一手促成了現在,謝謝你提示我們人心複雜,讓我們在這場豪賭中做了許多準備。

她沒開口,他卻看懂了她想說的話。

怎麽可以!

她怎麽可以不恨他,不厭惡他?

還要抛棄他?

柳江池義無反顧地轉回去的時候,魏禮書才意識到,他好像要失去她了。

“不,不要,柳江池,你停下,你會死的!”

魏禮書的聲音很大,從前說她不能阻止他的時候有多篤定,現在就有多慌張。

“我現在就收手,我們還有很多時間,我發誓,我一定傾我所有為你想辦法。”

為表誠意,他真的收起了魔氣。

甚至在看到魔珠上的裂紋的時候,他都沒有進一步動作。

然而,柳江池依舊沒有停手,她所剩的力氣已經不多,容不得再分心了。

付乘鸾幾人停止戰鬥後,都飛到她的身後,集中靈氣,為她梳理起了經脈。

她為城民所作的事通過投影傳達給了千千萬萬人。

認識她的人很多。

她是外來者,是個身體不太好的小姑娘,是個帶來新東西的掌櫃,是城主很看好的接班人。

以逃出來的那批人質為首,許多人很快意識到,他們手中的力量并不弱小,也有戰勝仙魔之力的可能。

羨慕靈氣,不如用好手中這一份力。

她不是早就向我們展示過,僅憑雙手,他們也可以飛天遁地嗎?

血液凝成的身影吸收了大陣洩露的濁氣,柳江池神識不清地倒在岐山玉懷裏。

察覺到山下平靜了不少,許多人有了清醒的跡象,她也得到些許寬慰。

這麽做是有用的。

柳江池用盡最後的力氣說道:

“正道滄桑,只要你們還願意堅守善念,我柳江池将不惜此身,為爾等阻擋心魔。”

少女字字堅決,叫人既感動又羞愧。

山下千萬人在城中呆得都比她久,這裏本是他們的家,這些事本該是他們來扛。

不秋城于她不曾有過多少恩惠,相反還曾鬧過事,冤枉過她,還得到過她許多助益。

是他們的無能逼她犧牲至此,他們到底要懦弱到什麽時候?

柳姑娘……

柳姐姐……

柳掌櫃……

無數人動容地默念着她的名字,遵循着她的指引,或念或想,細數起了生命中每一件美好的事。

此時的柳江池已經陷入沉睡,神識已經投入了濁氣之中。

恢複了修為的衆人開始用盡手段,為她保留生機。

付乘鸾再也無法分心,只能關閉投影。

在此之前,她給了城民最後的忠告:

“努力自控是你們自救,也是救她的唯一辦法。”

影像消失之時,所有人都看到城主莫升抽出自己的血液,輸送給了柳江池。

他說:“命運困住我們千年,而她,本可以做個局外人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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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