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七日蟬(六):只是單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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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一張巨大的辦公桌前,一位老者正埋首敲擊着鍵盤。
在他身側,有一張比他辦公桌還要寬大的操作臺,大概有四米長,三米寬。操作臺上堆了一些看似日常,彼此間又沒什麽聯系的東西。
有雨傘,手帕,毛絨玩具,書……
其中,體積最大的,當屬一只毛絨海豚與一條毛絨蟒蛇。這兩個加起來,就占滿了操作臺的一半。
而且海豚有兩只,另有一只同款小號。
“她喜歡海豚嗎?居然有一大一小兩個。”老頭将頭從電腦屏幕轉向操作臺,又看一眼。
這堆東西裏,最貴重的,是一副耳釘。上面鑲嵌的名貴寶石,在操作臺上都閃着灼眼的光。
“看來她并不孤僻嘛,就是不知道‘質量’如何了……”
老者再掃一眼旁邊操作臺,一邊說一邊十指翻飛,噼裏啪啦再度敲擊起了面前的電腦鍵盤。
敲一陣後,按一次回車。
按第一次時,操作臺上的一盒拼圖,開始隐約發光。那光芒由微弱迅速變光華燦爛。僅幾秒之間,整個盒子就被強光覆蓋,再看不清輪廓。
二十秒後,強光散去。而那盒拼圖,也徹底沒了蹤跡。
電腦上原本為零的進度條,此時悄然往前走了一點。顯示:1%。
老人看幾眼屏幕,起身來到操作臺前,一手拿着一個藍皮筆記本,清點一下所剩物品。确保沒問題後,才又回位置上,不慌不忙,再次敲擊鍵盤。
這一次,是一條毛絨綠色小蛇開始被光點覆蓋。熟悉的光點迅速彙集,強光包裹住小蛇。光輝消散之際,小蛇也随之一并沒了蹤影。
電腦顯示屏上,進度條:2%
接下來幾本教輔。
差不多有八九本吧。
前面幾本都正常。三十秒內基本都能貢獻進度。唯獨最後那本……
“這是卡住了嗎?”老者操作臺旁探頭去看。他不是很懂,這些年輕人的書。
“看上去就是普通的書啊,怎麽會卡住?”
猶豫一下,老頭起身,來到操作臺前。他湊過去,仔細看那本半分鐘過去才一個角被光點覆蓋的參考書。
先前那幾本,這個時間早已轉化完畢。就這一本,不知道為什麽,轉化如此慢。
“《數學習題合集》?是數學的參考書啊,”老頭左看右看,有點奇怪,“怎麽連出版信息都找不到?難道是盜版?”
“因為是盜版,所以才轉化這麽慢嗎?”
老頭心裏嘀咕幾句。這是不是識人不清啊?怎麽還有人送書送盜版?
“這樣下去,不知道要搞多久才能……”老頭嘆一口氣,想起這個從不給他添麻煩的女孩子,“但願,一切都順利吧。”
他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就不肯定,是不是盜版所以才轉化得慢。
其實就算是,他也無計可施。
此時此刻的他,也就起一個監督和操作的作用了。再多的,他也乾不了。
幸好,這本數學“盜版”刊物雖轉化得慢,覆蓋其的光點,卻也慢慢變多。十分鐘後,也差不多三分之一都被強光覆蓋。
老頭才慢悠悠又回自己位置。
看來只是速度慢,不是不轉化。
他心安理得地回先前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拿起報紙,嘴裏哼兩句:
“嚯嚯嘿嘿,壞人都去死吧。”
“好人有好報。”
*
神奈川。
下午,柳蓮二和真田二人來幸村家拜訪。柳蓮二遞給幸村一個U盤。幸村立刻打開電腦,插上U盤看了起來。
U盤裏只有一段視頻。幸村點開。
烤肉店的餐桌前,切原和一個長發女生邊吃邊聊。那是已故的小林美樹。
……
“我當然厲害!”這是切原在說話,“不過,還是打不過部長他們三個。明年他們就畢業了。也不知道我還有沒有機會。”
小林:“畢業了就不打了嗎?”
切原:“那倒不是。”
小林:“那是畢業以後的輸贏就沒意義嗎?”
“也不是啦。”
小林:“那你怕什麽呢?機會還有很多呀。”
“加油啊,切原。不要因為任何原因洩氣哦。”
切原:“我會的。”
……
幸村一愣,低語琢磨。
“不要因為,任何原因,洩氣……”
稍加思索,他合上電腦:“走吧,去看看赤也。”
半小時後。
切原家。
切原的姐姐溫柔招待:“謝謝你們來看他。”說罷看向身後的房間,臉色呈現一絲擔憂,“他在房間裏。你們進去吧。”
幸村三人走進房間。
屋內光線暗沉,切原一聲不吭睡在榻榻米上,身上胡亂搭着條薄被。真田走到窗邊,猛地一下把窗簾拉開。但他沒說話。
屋外燦爛的陽光一下子傾洩進來,曬得人眼睛發痛。
柳蓮二打開帶來的電腦,将U盤插上,點開視頻,又把音量調大。
“我當然厲害……”
聲音出時,癱在榻榻米上的人動了一下。
等播到美樹開始說話時,切原腦袋微動一下。他慢慢坐了起來。眼珠緩動,餘光從自己腿上一路看向電腦屏幕。
“加油啊,切原。不要因為任何原因洩氣哦。”
她帶笑的聲音,從電腦裏傳出來。
切原愣住。
不要,因為,任何原因,
——洩氣!
他突然轉頭,死死盯着電腦屏幕。
柳蓮二等了好幾秒,又看幸村,見他點頭,才關掉視頻。
幸村走上前,低頭看着坐起的切原:“赤也,你這是在乾什麽呢?你說過的‘我會的’,還能辦到嗎?”
“懸崖邊的松樹即使斷裂,也會長出新的枝桠。”
“停留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你必須往前,不斷往前。”
這句後幸村停了下來。卧室裏,鬧鐘滴答。
幾秒後,
“追上來吧,赤也。我們會在前方等待。”
幸村居高臨下的看着切原,溫和的神色裏卻帶一絲不可抗拒的威嚴。他字字清晰,語氣篤定:“你的路,才剛開始。”
*
跡部宅。
“忍足少爺,向日少爺,請用。”
身着正裝的管家禮貌招待,自家少爺兩個重要的朋友。
他将托盤上的紅茶穩穩地放在花紋精致繁複的茶幾上。
“這是今早從英國空運回來的Fortnum·Mason紅茶。入口性極佳。”
忍足笑笑,端起茶杯,禮貌地啜飲一下,“的确很不錯。”
接着話鋒一轉,“所以,跡部不在嗎?”
向日今早給他電話,說聯系不上跡部,很擔心,想去他家看一下。
忍足也試着聯系跡部。但其實聯系得上,他只是話少。
忍足問他:[在家嗎?]
跡部:[不在。]
之後他又閑問幾句和外校相關,但不是特別要緊的事。忍足也不想這時候用一些必須回答的事去煩跡部,所以就問一些無關緊要的。
但跡部都沒再回複。
思前想後,忍足才和向日一起,不請自來。誰想,跡部還真的不在。
向日知道忍足問過,但他以為,跡部只是不想見人,其實在家。現在一聽,人真的不在,反而更擔心了。
看向管家:“那他有沒有說,他去哪裏了啊?”
管家:“景吾少爺沒說。”
思忖兩秒,管家也問:“請問兩位少爺,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前兩天,夫人突然打來電話,問起少爺的情況。又囑咐他,如有任何不對勁,要立即告訴她。但她沒說緣由。他有問一句,夫人沒正面作答。
今天少爺兩個朋友又登門拜訪。不可能沒事發生的。
忍足和向日聽了管家的提問,對看一下。向日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說。
忍足想了想,避重就輕地答:“是一個重要的朋友,出了意外。”簡單解釋幾句。
……
聽完全部的管家恍惚幾秒。
景吾少爺,喜歡的女孩子……她……
忍足其實沒說跡部喜歡,但聽他一描述,管家就猜出來了。
是上次困在摩天輪裏那個女生嗎?
“請問,是小林小姐嗎?”剛才忍足沒有直接提名字。管家只知道上次摩天輪裏那個女生,姓小林。
向日:“是,就是她。”其實,他也好難過。
向日想起之前兩人一起排練話劇,一起在活動室撲滅明火……後來一起聚餐。
假如時光可以倒流,她能不死,那她就算把他想成流浪貓,也無所謂了。向日有些傷感地想。
旁邊的管家再次微滞。
怎麽……會,這樣?
所以夫人才打電話回來嗎?
景吾少爺,喜歡的女生,不在了?……
*
東京。
私人釣場。
純白的游艇安靜泊在海面,随着碧波湧動輕微起伏。
遮陽傘下,跡部安靜坐着。
手裏的釣竿被他穩穩握住。
鏈接釣竿的魚線,大部分已沒入海浪之中。
這是一卷全新的魚線,釣竿也是最新添置的。
嶄新的魚線配嶄新的釣竿。
絕配。
但這卷魚線沒有用完,剩下的大半卷就放在身側。是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幾分鐘後,感受到魚線的顫動,跡部輕微提一下杆,但一無所獲。
也不氣餒。他擡頭,視線沿着遮陽傘的外邊緣看出去,一路延展朝上。
入目的是湛藍的天,與純白潔淨的雲。
風和日麗。
夏天的濃厚氣息,被海風卷着,撲面而來。帶一絲潮濕的鹹腥。
半晌,他收回目光,掃一眼身側,接着一伸手,把身旁那卷剩下的魚線放到了自己大腿上。
跡部一手支在膝蓋之上,散漫托腮,姿勢略微松散,看向遠處。
他想,原來美樹,送的魚線。
不知道她是怎麽挑選的。
完全送到他心坎上了。
看煙花那晚,回去後他就打開她禮物。驚訝得不行。從來沒想過,是魚線。
是很有名的牌子。經常缺貨。
這卷魚線應該不太好買。
難怪她要提前訂。
跡部此時低頭,看一眼自己大腿上的線。
她知道自己喜歡釣魚?
哦,對了。她采訪過他。只要走心,就會記得。
那她是走了心的。
畢竟已過去好長時間。
海風忽然變大,裹着水汽吹得他頭發亂飄。風聲呼呼地響。
跡部固定了魚竿,起身去拿護目鏡。
戴上的一剎那,忽然就記起,之前動物園裏射擊時那一幕。
她估計到最後都不知道,他是為了她吧?
跡部沉思兩秒。
接着走回魚竿之後,坐在了專用椅子上。然後一伸手,再次把美樹送的魚線抓過來,放在自己腿上。
*
晚上。
回到家的跡部聽管家說,忍足和向日白天來過,只微微點頭,沒特別表示。
等進了卧室,他才拿出手機,看一下忍足的信息。
他早上問的第一句,他是回複了的。
後來他問那些廢話,他便沒再搭理。
跡部挑了個不太弱智的問題,在手機上回複忍足。
他其實懂,他們是擔心他。
但他今天只想獨處。
跡部回過信息後,小心把帶回的魚線收起來。
他把它擦乾淨,鄭重其事将其鎖進了保險箱。
入睡前,跡部看看時間,猶豫幾秒,還是撥出電話。
彼岸。
英國。
剛用完午餐的跡部瑛子,一見手機響動,立即接起電話。
“景吾?”
“母親。”隔着寬廣的大洋,跡部在東京認真問,“重塑的過程,痛苦嗎?”
他之前得到母親暗示,美樹還會回來。但不知道那個過程,是否會慘烈。他真的擔心,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苦。
跡部瑛子:……特意打電話,就問這個嗎?
她想起就在前兩天,是清晨,兒子忽然打過來電話,問她,之前她提的“會過去”是指什麽。
跡部很平靜地在電話裏說:“母親,美樹不在了。”
但她知道,他越平靜,就越不平靜。自己的兒子,自己最了解。
原來,景吾那麽喜歡林美樹嗎?
她于是也認真:“她會沒事的。這是一個必經的過程。她已經順利走完了全程。現在就剩,跨過終點了。”
只是沒想到,景吾會再打電話,問她,重塑時是否會痛苦。
她吸一口氣:“據我所知,不會。”
跡部才稍微心安,又問候父親,才挂了電話。
待挂了兒子電話,跡部瑛子聽見旁邊丈夫問:“是景吾吧?他問你什麽?”
“問重塑的過程是否痛苦。”
跡部巽:……
“他很喜歡那個女生嗎?”跡部巽又問。美樹的事,他也有耳聞。
“對,很喜歡。”
“那這是他第一次談戀愛吧?”跡部巽微笑着,頗有一種兒子終于長大成人的欣慰之情,“真想看一下,景吾談戀愛是什麽樣子呢。”
跡部瑛子面色古怪看一下他:“沒談。”
跡部巽:“……沒談?”
“是,就是沒談。”
跡部巽緩緩收起臉上的笑:……
他的兒子,竟然在單戀嗎?!
只是單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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