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她的眼裏沒有他

祁朔緩步走到祁老太爺身側，動作熟稔自然地搭住輪椅扶手，唇角牽起一抹分寸得當、疏離客氣的淺笑，轉頭主動朝陳景骁颔首打招呼。

“陳先生，好久不見了，什麽時候到的都城？”

陳景骁擡眸望向他，眉眼平和無波，面上尋不到半分針鋒相對的敵意，語氣清淡從容。

“昨天剛和如瑜一同回來。”

一句輕飄飄的“回來”，暗藏深意，明着昭示他本就屬于楚如瑜身邊。

祁朔臉上那層客套笑意驟然僵住，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失神，不過短短半秒，便被他強行壓下，重新收斂好所有外露的情緒，面上看不出絲毫破綻。

“原來如此，倒是沒聽如瑜提前提過。”

陳景骁神色自始至終平靜無瀾，側頭淡淡往楚如瑜站着的方向瞥了一眼，語調平緩無起伏。

“大概如瑜覺得，沒必要特意通知。”

“我往後會長久定居都城，往後大家低頭不見擡頭見，自然不必特意報備。”

祁朔唇角勉強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皮肉僵硬地貼在顴骨上，半句接話也說不出口。陳景骁幾句話字字戳心，心底翻湧的酸澀與妒意早已被挑動，只是死死壓在心底，不肯外露分毫。

祁老太爺将兩人交鋒盡收眼底，清楚祁朔在陳景骁面前處處落于下風，眼底驟然沉了幾分，當即擡手捂住嘴，胸腔震動着劇烈咳喘起來，一聲接一聲，咳得脊背不住發顫。

祁朔瞬間收回落在陳景骁身上的所有注意力，俯身擡手，掌心輕緩又急切地順着老人起伏的後背，眉宇間滿是擔憂。

祁老太爺咳了許久才慢慢平複氣息，面色泛着病态的蒼白，轉頭看向一旁的朱老爺，面上堆起幾分無力歉意。

“朱老爺，實在對不住，我身子不争氣，怕是撐不到晚宴結束，可能要先行離開，還望你不要見怪。”

朱老爺素來知曉祁老太爺常年體弱，一年比一年衰敗，哪裏敢強人所難，連忙應聲寬慰。

“無妨無妨，身子才是頭等大事。”

話音落下，他立刻側頭吩咐身旁候着的傭人。

“快去收拾一間客房，請祁老過去歇着。”

祁老太爺立刻擡手輕輕擺手，回絕了這份好意，語氣态度十分堅決。

“不必勞煩，我要回老宅靜養。”

“今日便先行失陪了。”

朱老爺聞言輕輕颔首，沒有再多做挽留。

祁老太爺這時側頭看向身側的祁朔，聲線低沉威嚴，帶着不容反駁的吩咐。

“阿朔，送我一趟。”

祁朔心中透亮，爺爺是不願他繼續留在宴會廳。眼下陳景骁與楚如瑜雙雙現身，老人怕他克制不住心緒，當衆失了祁家體面。

六年打磨沉澱，他早已能将洶湧情緒藏得嚴實，可眼下也沒有執意留下，只穩穩握住輪椅推手，微微躬身。

“朱先生，我先送爺爺回去，失陪。”

朱老爺點頭應下，一路将祖孫二人送至宴會廳門外。

門外早已停好祁家專車，司機靜候一旁。

待朱老爺轉身折返，車門合上的瞬間，車廂裏只剩下祖孫二人，祁老太爺才斂去方才對外的溫和，沉聲開口。

“阿朔，方才你也親眼看見了，楚如瑜待你是何種态度，往後你在她身上，半點機會都不會再有。”

“我盼你往後放下這些兒女情長，凡事以祁家大局為先。你若能與陳家維持體面平和，我在商圈上流圈子裏行事，也能少許多阻礙。”

祁朔聽完，胸腔重重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氣，拼命壓抑心底翻湧的酸澀與不甘，一時沉默不語。

祁老太爺見他遲遲沒有應聲，目光沉沉落在他緊繃的側臉上，語氣添了幾分嚴厲。

“阿朔，我的話你沒聽見？”

祁朔垂落身側的五指猛地收緊，指節泛出發白，眉眼間鋪散開一層難以遮掩的痛楚，嗓音發啞。

“爺爺，你明明清楚，我根本做不到徹底放下如瑜。”

祁老太爺臉色頓時徹底沉了下來。

“阿朔，她的眼裏已經沒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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