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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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玖弎》裏面有一場戲。

是抗洪紀念碑落成的那天。

玖弎所在的學校組織全體學生前往參加落成典禮。

玖弎作為烈士子女代表, 要現場發言。

市委宣傳部很早就将任務布置到了學校。

校長又把要求傳達給了玖弎的班主任兼年級組長老郭。

結果老郭找到玖弎,把要求一說,竟被她當場回絕。

老郭冷着臉,把攝制組趕出了辦公室。

大門在畢景帆面前“砰”地關上。

他站在辦公室外的走廊上, 透過辦公室的玻璃窗, 能清楚地看見老郭低着頭, 似在苦口婆心地勸說。

玖弎倔強地僵着脊背, 像只負傷隐忍的小獸。

大概因為她始終不松口。

老郭的耐心一點點消磨殆盡,嗓門也不覺揚了起來:“你爸爸的光輝事跡,難道不應該被更多的人銘記嗎?”

玖弎低頭, 不語。

老郭急的用手點她:“這是上面交派的任務,就像你爸爸作為軍人,接到任務,投入抗洪搶險一樣, 你作為烈士子女,接到任務,也必須義不容辭!”

“......”

“你現在這個樣子, 對得起你死去的爸爸嗎?!”

或許是最後這句話,徹底激怒了那只小獸。

只見她猛地擡頭,蒼白的小臉漲得通紅, 雙手緊緊攥拳,撕扯着嗓子大喊:“我寧願他沒去參加抗洪!我寧願他不是烈士!我寧願他給我好好的活着!只是我的爸爸而已,好好的活着!”

說完,趁眼眶裏的淚還沒落下來,她疾步推門而出, 剩下辦公室裏的老郭, 和辦公室外的畢景帆。

面面相觑。

玖弎已經沿着走廊, 跑遠了。

上課鈴響。

下一節是老郭的歷史課。

他搖頭嘆氣,抱着講義走進教室。

班裏豎起的天線立刻接收到了低氣壓報警。

鬧哄哄的教室裏登時鴉雀無聲。

玖弎的座位空了整整一節課。

畢景帆站在教室外面,有點撓頭。

原本,在他的故事大綱裏,要在玖弎班裏組織一次班會,請同學們談一談自己所知道的烈士,以及對學習烈士精神的感想。

最後,請玖弎談一談自己所認識的爸爸。

将書本裏只活在字面上的烈士鮮活到同學們身邊來,引起共鳴和觸動。

結果被玖弎這麽一鬧。

班會鐵定是沒戲了。

不過要是能把抗洪紀念碑落成的那場戲拍下來。

有場面,有情節,有标志性/事件。

效果應該也不錯。

這樣一想定。

他便自動自覺地和老郭組成了統一戰線。

亟需說服玖弎在這次落成典禮上發言。

畢景帆在校園裏轉了兩圈,走得身上都出了汗。

機智如他,最後在科技樓的樓頂上找到了玖弎。

科技樓頂有個無土栽培的小農場,如果有實驗任務,門就會打開。

畢景帆找到玖弎時,她正坐在一排已經嫁接結果的西紅柿旁發呆。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見她哭得眼淚鼻涕都糊到一起了,從包裏掏了包紙巾遞給她。

玖弎看都沒看他一眼,接過紙巾,先抽出兩張,狠狠擤了幾把鼻涕,又抽出兩張,擦臉上的眼淚。

畢景帆見她的情緒緩和了一些,決定以退為進,态度極其懇切地說:“我特別理解你。那個老郭,丫他媽的就不是個東西!為了自己完成任務,逼着你乾不願意乾的事。不去,我挺你啊玖弎,咱就不去!”

玖弎錯愕的看着他。

還以為他是來當說客的。

卻沒想到,他竟堅定地站在自己這邊。

“不過話說回來,你為什麽不願意去啊?”

玖弎嘟囔着鼻音,負氣地說:“不願意就是不願意,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畢景帆:“......”

想着,小姑娘,還是得哄。

于是說:“對,對,你說得對,是我這問題問得傻逼。”

玖弎斜睨他:“光是問題傻逼嗎?”

畢景帆一愣。

他畢大少爺,自小錦衣玉食,團寵長大,除了脾氣稍差,一身優點閃出太陽系。

何時,被人這樣明目張膽地踩低過?

可他居然也,出乎自己意料地,忍了。

指了指自己:“問這弱智問題的人,大傻逼。”

玖弎再沒想到他會這樣無下限地損自己,心裏的氣一下子全在他這出乾淨了,瞧他吹胡子瞪眼的樣,竟“噗嗤”一聲笑了。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啊。”她說。

畢景帆點頭如搗蒜:“是,是我自己說的。”

玖弎笑得更開了。

露出了一排雪白的貝齒。

見她笑,不知怎的,他也像被傳染了似的,跟着呵呵乾笑了兩聲。

真的,很像一個,大傻逼。

爸爸走了以後。

這大概是玖弎難得的,發自內心的笑。

因為身邊這個,自诩為大傻逼的,畢景帆。

胳膊到底擰不過大腿。

玖弎最後還是在落成典禮現場發了言。

冷冰冰的,照稿念,不帶一絲感情。

好像在說另外一個女孩子,和她的烈士爸爸。

畢景帆知道,這是她換了一種方式在抗議。

其實心裏,比誰都要疼。

她一向都是如此的。

覺得十年後又要再一次從他這裏領工錢,太沒面子。

于是告訴他。

她來打工,只是為了錢。

呵呵。

他若是信了她的。

才真是。

大傻逼。

。。。

一周的直播課上下來,玖弎已經基本适應了工作節奏。

早上十點開始上班是常态。

相對應的,晚上十點下班也是常态。

公司門口的便利店,24小時不打烊。

每晚十點之後,才會迎來除了中午以外的第二次購物高峰。

剛下完直播的老師們聚在這裏,買一杯熱乎乎的關東煮,用食物慰藉一天的疲憊。

代義能這幾天似乎特別忙,自從周日送她去南山回來,玖弎已經好幾天沒見到他了。

沒有順風車可以蹭,玖弎有時候下了班也會到便利店裏買點吃的,一路吃,一路走到地鐵站。

轉眼,又到了周四。

小雅老師一早就在家長群裏群發提醒:【各位樂創科學實驗室的小科學家們,咱們今晚的實驗課将于7:30開始哦,請大家提前準備好材料包,安排好時間,準時上課!】

小雅緊跟着把今晚的課程簡介和材料包編碼發到群裏。

實驗內容是關于花的授粉。

材料包是L2-6。

橙子老師也跟發了一條:【今晚7:30,不見不散哦】

群裏很快開始蓋樓。

多多媽:【收到】

艾莎媽:【準時上課】

小益爸爸:【收到,謝謝@橙子老師/玫瑰/玫瑰】

畢景帆中午睡醒,迷迷瞪瞪刷手機,在幾百條未讀信息裏篩選有用信息。

看到這個群裏的十幾條新信息,都是今天早上九點左右發的。

他眯縫着的睡眼逐漸睜到正常大小。

盯着屏幕上的那個小、益、爸、爸。

嘴角扯出一絲輕蔑的笑。

這個人,還真是很喜歡給老師送玫瑰呢。

他扒拉扒拉群裏,男家長也就他和這個小益爸爸這兩個人。

想想小益爸爸送玫瑰送得這麽殷勤。

他若是不送。

那個橙子老師會不會厚此薄彼,教起她的“陛下”來,不那麽上心啊。

于是。

時隔三個小時之後。

在這個已經安靜下來的群裏。

他後知後覺地跟着蓋上一層樓:【收到,謝謝@橙子老師/玫瑰/玫瑰/玫瑰/玫瑰/玫瑰/玫瑰/玫瑰/玫瑰/玫瑰】

送足了9朵。

他才稍稍滿足了勝負欲似的。

将手機丢到了一邊。

。。。

中午在食堂吃飯。

何沛瑤坐在玖弎旁邊,眼睛看着餐盤裏的菜飯,嘴卻湊在她耳邊,細說隔壁組裏的搶生源大戰,打得堪比宮鬥劇。

故事梗概是和她們同時入職的一個愣頭青,名叫胡喬的,上來就把組長徒弟聶佳亦的老客戶給搶了,聶佳亦哪是吃素的,乾脆将計就計來了個釜底抽薪,整個把胡喬帶的班級連鍋端,整的他現在生源人緣,在組裏統統墊底。

何沛瑤啧啧咂嘴:“聽說聶佳亦通過學員家長,搞到了和胡喬微信的聊天截圖,直接把胡喬搶人的聊天記錄發到了小組群裏。奪筍吶。要我說,也怪胡喬太自不量力,一個新來的,敢去動組長的人。”

玖弎吃着盤子裏的菜,默默聽着,不執一詞。

不管從前在學校,還是後來工作,類似何沛瑤和她所說的這些別的班、別的系、別的組、別的部門的事,基本很少會傳到她耳朵裏。

一開始,也會有另一個何沛瑤主動來和她說。

可後來,漸漸的,便極少有人再來和她說與她的學習和工作無關的,其他人的事了。

大概是曾經和她說的時候,得不到她熱情的回應。

覺得沒勁。

也是。

她天生一副恣傲的清高相。

碰過一次壁,還有誰上趕着次次跑來碰壁呢。

也正因為此,每當風暴來臨,她總能獨善其身地遠離風暴中心。

誰來問她,她都一副懵懂無知的神情: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也正因為此,好學幫裁員,消息靈通的人,半年前就得到內部消息,為自己安排好了後路。

而她這樣消息閉塞的原始人類,第一輪即被果斷裁掉。

大概見玖弎對這事沒什麽八卦的興趣,何沛瑤住了嘴,開始認真埋頭吃飯。

這時候。

玖弎看到了班級微信群裏,Davie’s B剛剛發來的那條信息;【收到,謝謝@橙子老師/玫瑰/玫瑰/玫瑰/玫瑰/玫瑰/玫瑰/玫瑰/玫瑰/玫瑰】

聯想起剛才何沛瑤說什麽,把學員家長的聊天記錄截屏發到小組群裏。

玖弎頓時感覺腦袋“嗡”地一聲,直接炸出一朵蘑菇雲。

這個畢景帆,又是抽哪門子的瘋!

哪有學員家長給老師這樣留言送玫瑰的!

還是一男!家!長!

他就是故意的!

真要是有同事把這個截屏發出去,說她和學員家長暧昧不清,這不等于是,鐵證如山嗎!

況且。

不鳴則已。

一鳴驚人。

這是畢景帆在群裏的第一次發言。

已然這樣淋漓盡致地彰顯出他一貫的嚣張霸蠻。

還不知,再往後。

他會怎麽個變着法的作妖。

玖弎簡直不敢再想。

她擡起頭,忽然問何沛瑤:“你會單獨加學員家長微信嗎?”

何沛瑤還以為她是因為胡喬的事來問她。于是說:“會啊。我不知道你們組,反正我們組是有要求的,授課老師要主動聯系學員家長,申請加微信好友,有關學員的學習情況,可以私信和家長溝通。畢竟,有些話,你是沒辦法在群裏說的。”

玖弎搖頭:“我們組沒要求。”

何沛瑤說:“我聯系的學員家長,大部分都很願意加微信的,師傅說,有個別不通過的,其實也正好給你交了個底,這樣的家長,基本下一季是不會續報的。”

見玖弎猶豫,何沛瑤說:“現在死要面子,等統計公布續報率的時候,你就知道厲害了。”

玖弎想了想,說:“那,我也試試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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