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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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天一早。

玖弎進入深度睡眠後不久。

放在枕邊的電話開始無休止的震。

直到把她震醒。

大概是昨晚在黑暗裏盯手機的時間太長。

玖弎眼皮刺痛。

擰着眉頭艱難地睜眼, 看見是梁玟夕的電話。

“喂?”

“我給你發微信你怎麽也不回!”

玖弎嘆氣:“姐姐我在睡覺。”

梁玟夕不知在忙什麽,氣喘籲籲的:“這都十點了還睡!”

玖弎:“......”

梁玟夕:“社會你能哥昨晚是不是對你表白了?”

玖弎:“......”

雖然不很清醒,玖弎仍能隐約猜到,代義能昨天穿那一身西裝, 大概率是梁玟夕的主意。

梁玟夕:“喂, 哈喽, 幺撲塞油?”

“我說......”玖弎翻個身道:“你怎麽不去開個婚戀公司?”

梁玟夕:“是有這個想法, 這不先拿你練練手嗎。所以,你是因為他的表白,激動地昨晚一夜都沒睡?!”

玖弎:“......”

梁玟夕:“哎, 我也很激動。我特希望你倆能成。”說着換上一副老阿姨的口吻:“代義能這孩子,我是打小看他長大的,老實孩子,家裏也都知根知底, 本本分分的,哎,最重要, 如果你倆結婚了,我只要出一份份子錢就行了。”

玖弎:“你自己嫁不是更合适,連份子錢都省了, 光收彩禮。”

梁玟夕:“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啊......”

玖弎:“你才溝渠,梁溝渠。沒事我要挂了。困。”

梁玟夕:“哎哎哎,別挂呀。你怎麽說的,答應他了嗎?”

玖弎:“嗯。我答應他......”

梁玟夕:“呀!真的嗎, 太好......”

玖弎:“......想想。”

梁玟夕:“......”

。。。

挂了電話。

玖弎依舊很困。

卻睡不着了。

想起昨晚睡前看到的那些。

好像就是一場夢境。

帶着巨大的不确定性。

她再次點進他的朋友圈。

飛快地翻, 翻, 翻。

翻到最底端。

《玖弎》的紀錄片海報。

那段極易讓人浮想聯翩的話。

都還在屏幕上安靜地躺着。

是真的。

她翻了個身。

強迫自己繼續睡。

然而睡着的夢境裏。

都是與他有關的人和事。

。。。

高三下學期開學不久。

消失了幾乎一個寒假的畢景帆,帶着他的劇組。又重新出現了。

整個寒假,他只和她聯系過一次。

在除夕的晚上,零點剛過,他發來一條短信。

“新春快樂。”

玖弎也在等這個時間,要和爸爸說:新春大吉,給爸爸拜年了。

第一個沒有爸爸的春節。

這世上所有的喜慶都與她無關。

這時候。

看到他的短信。

她沒好氣地回:“說到又做不到。這種信息乾脆別發。”

過了好久。

那邊才回了一條:“說到就要努力做到。新春快樂。”

玖弎沒回。

此後一直到開學,他都沒再聯系過她。

開學這天。

拍攝完開學典禮,同時也是高三年級的誓師大會後。

玖弎緩緩走在散場的人流後面,回教室。

因為她爸爸成為烈士的關系。

因為最近總有劇組跟拍的關系。

她身邊原來玩得要好的同學都漸漸疏遠了她。

好像生怕被別人在背後說閑話。

說為了蹭她的熱度,為了蹭上鏡,才故意和她走得近。

脆弱的友誼的小船,在十七八的流言蜚語的驚濤駭浪中。

說翻就翻。

她幾乎獨來獨往。

倒也慢慢開始享受獨處的這份安靜。

因為習慣了安靜。

而更加不能忍受耳邊的一點丁聒噪。

然而這個早晨。

無意間傳入她耳朵裏的聒噪。

竟和她本人有關。

就在她的前面。

幾個女生并肩走着。

因為聊得投入,并沒有發現她們八卦的主角就在身後。

說話的女生名叫郝秋妍,對一個名叫張星然的女生說:“我聽我媽說,在國華商場看見玖弎她媽了,挽着另外一個男人的手,很親熱的樣子。”

“啊?”張星然誇張地驚呼:“玖弎她爸爸才死了多久啊,她媽就和別的男人好了?”

郝秋妍點頭:“玖弎她爸爸不是軍人嗎,我媽說,軍婚是受法律保護的,估計她爸爸活着的時候兩個人離不了,她爸一死,她媽正好可以光明正大的和情人在一起了。”

張星然嘆息:“那玖弎也太可憐了吧。”

旁邊的女生聽着,莫不紛紛點頭。

畢景帆遠遠跟在玖弎身後,看着她若無其事地回到教室上課。

對那些突然投來的憐憫同情的目光,視若無睹。

那天下午。

放學以後。

玖弎從學校出來,一個人走到公交車站。

好不容易等來一輛車,差點擠不上去。

多虧後面有人推了她一把,用力把她擠進車裏。

車門緊貼着那人的後背,關上了。

玖弎回頭,不出意外地看見是畢景帆。

他最近即便沒有拍攝任務,也經常神出鬼沒地跟着她。

只要他安靜。

她可以當他是空氣。

可今天他顯然不甘成為空氣。

車一啓動,車廂松快了些,他悠哉地倚在車門上,問她:“送你的書看完了嗎?”

玖弎站的位置比他高一個臺階,身高正好與他齊平。

這樣的角度,沒有了一向的仰視感,玖弎甚感快慰,故意扯了個謊:“沒。”

畢景帆十分不滿:“為什麽沒看完?”

玖弎撇嘴:“沒時間。”

畢景帆斜睨她:“借口。”

玖弎:“怎麽,對這個借口不滿意?那我換一個,沒興趣。”

畢景帆:“......”

汽車到站剎車,玖弎站在人牆裏,沒得可扶,只能憑人品保持中立。

然而慣性卻不允許。

她還是向前面的男人身上倒過去。

就要碰到的一瞬。

被身後的畢景帆拉住書包,将她扽了回來。

然後,他的手就一直抓住她書包,把他牢牢扽在自己跟前。

“今天晚上給我做什麽好吃的?”

他問。

玖弎:“西北風。”

畢景帆:“我問好吃的,又沒問好喝的。”

玖弎:“狗屎。”

畢景帆邪魅一笑,桃花眼直放電:“你吃我就吃。”

玖弎:“......”

汽車到站,還有一站下車,兩人開始往車廂中部走。

畢景帆問她:“今天作業多嗎?”

玖弎瞥她:“乾嘛?”

畢景帆:“怕你寫不完,哥哥可以幫你寫一些。”

玖弎:“只要哥哥吃狗屎喝西北風,我就寫得完。”

畢景帆:“你這個小孩,嘴巴怎麽這麽......”

玖弎看過來的眼神,滿是警告意味。

畢景帆:“......甜。”

回到家。

玖弎心情甚好地給他炒了一盤狗屎,做了一碗西北風。

畢景帆吃得津津有味。

渣都不剩。

吃完,玖弎陪奶奶說了會話,要回屋寫作業去了。

才發現。

畢景帆還沒走。

外面天都黑透了,玖弎兇巴巴地吼他:“你還賴在這乾嘛?”

畢景帆:“等着幫你寫作業呢。”

玖弎:“趕緊走。”

畢景帆:“你就是這樣的待客之道?”

玖弎:“一家女眷,月黑風高,你再不走我打110了。”

畢景帆:“我走......”

說着走到門口,擰開門,回頭對已經走到自己房間門口的玖弎說:“......之前,是想和你說,今天早上那些傻逼說的話,別往心裏去。臨睡前,罵她們一百遍大傻逼,罵完睡覺。要是你太困了,我幫你罵。走了,拜拜。”

說完,大門在她身後“砰”的一聲關上。

玖弎嘴裏罵着“神經病,你才是大傻逼,誰往心裏去了。”

鼻子還是止不住的一酸。

有一滴淚,悄無聲息地落了下來。

。。。

白天補覺到底不如晚上。

質量太差。

玖弎頂着兩個黑眼圈來到南山,季阿姨早早等着給她開門。

玖弎習慣性看了眼車庫。

他不在家。

一節課,上得有點心不在焉。

Davie好幾次和她說話,她都在走神,Davie喊了她好幾遍:橙子老師。

她才反應過來:“啊?”

“咱們還玩上次那個植物大戰僵屍吧。反正今天B不在家。”

玖弎:“如果他像昨天似的突然回來了呢。”

Davie:“不會的,他走的時候和季阿姨說了,今晚都不會回來。”

玖弎:“?”

玖弎:“他經常一晚上都不回來嗎?”

問出口,玖弎才發覺。

這不是她該問的問題。

于是說:“不說B了,咱們接着上課吧。”

Davie卻不以為然:“他就是吸血鬼,白天睡覺,晚上活動,在外面到處吸人血。”

膽敢這樣精準到位的在外人面前形容自己的舅舅,使玖弎不得不用賞識的眼光看着Davie,默默朝他豎起一個大拇指:“......”

。。。

景帆工作室。

現在心甘情願被他吸血的是時雨。

“《返場》上映兩周,院線票房破3億,在疫情反複的背景下,制片方對這個成績已經很滿意了。按照協議約定,第一筆票房分賬已到賬。”時雨敲重點彙報。

畢景帆問:“後續院線排片情況?”

時雨:“近期有兩部新片上,不過《返場》的排片率基本還能保持在70%以上。估計到下映,票房能沖5億。”

一部文藝片,能在這時候取得這樣不俗的票房成績,表現實在是很亮眼了。

畢景帆對這些倒不甚關心的樣子,緩緩吸了口煙,說:“電視劇的本子我看了,總體感覺還行,你把後面三十集劇本都給我吧。”

時雨懷疑自己聽錯:“?”

難道不是他自己說的堅決不拍電視劇,大不了回去拍紀錄片?

怎麽短短幾天就自己想明白了?

這樣的轉變發生在畢導身上。

實乃曠古奇聞。

他彈了彈手裏的煙灰:“發什麽愣呢?”

時雨:“沒,好的。”

畢景帆:“說了計劃什麽時候開拍嗎?”

時雨:“明年開春吧。”

畢景帆:“制作周期呢?”

時雨:“前期5個月,後期4個月。争取趕後年的春節檔期。”

畢景帆:“知道了。”

沉默下來。

又吸了兩口煙。畢景帆漫不經意地開口道:“對了,以後的課時費勞務我微信轉給玖老師。一次課轉多少錢?”

協議裏明明有寫,還來問他。

時雨以為他根本沒看協議就簽了,報數:“3000。”

有點擔心票房一次分個上百萬的畢大少爺會嫌少。

誰知他竟挑眉表示不滿:“給這麽多?!”

時雨:“......”

自己老板對于錢的價值概念,完全随心情而忽高忽低。

或者,因人而異。

時雨趕緊解釋:“只是比市場行情略高,一般的高端家教,價格都是這個的3到5倍。”

畢景帆不打算再聽:“知道了,管你景鹂姐報銷。”

一提到畢景鹂,不知怎的,時雨就控制不住地緊張。

比伺候眼前這個混世魔王還要緊張。

他支支吾吾:“我找景鹂姐?”

畢景帆眼皮一挑:“不然呢?”

時雨:“......好的。”

見畢景帆不像要走的樣子,時雨說:“我今天要早點回去,家裏水管裂了,物業說了晚上來修。”

畢景帆:“你那老破小,還不換一套算了。賺那麽多錢,都留着攢棺材本嗎。”

時雨:“......要留着......娶媳婦。”

很好。

畢景帆有被噎到。

臨走前,時雨問:“你最近沒什麽事吧?”

畢景帆:“?”

“今早有好幾個人微信問我,你的朋友圈怎麽一夜之間解禁了,連九年前發的都能看了?”

畢景帆淡淡道:“閑來無事分了組。把不是朋友的朋友全删了。”

呃,時雨撓頭,分組好像不是這樣操作的。

這只是簡單的删好友而已。

又不想點破陷自己于危險中。

于是問:“你還不回去?我送你?”

畢景帆:“我家水管又沒漏水。”

時雨:“那,我先走了。”

畢景帆揮了揮手,連臉皮都懶得擡一下。

時雨前腳剛走。

畢景帆按滅了手裏的香煙,枕着沙發扶手上躺下。

悠哉悠哉的,點開那個名叫遷憶的微信好友。

遷憶。

玖芊憶。

多麽難聽的名字。

她是多想将以前的記憶全部遷移,才改了這麽個這名字。

幼稚。

記憶是想遷就能遷的麽。

他思路放空了兩秒。

拇指在屏幕上微微移動了兩下。

終究一個字也沒敲。

只單單給她轉了3500塊。

一個橙色的微信轉賬3500元的方框。

在空白的對話框裏蹦出來。

顯得特別的突兀。

和刺眼。

是她說的。

這是她來他這裏上課的唯一理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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