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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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
玖弎嚼蝦的後槽牙一口咬到了舌頭。
嘴裏有絲絲腥甜溢出。
疼的她皺了下眉。
他突然說。
我好像、在哪、見過你。
一個疑問句。
一種彼此間心照不宣的試探。
怎麽?
才不過第三次見面, 她剛入戲,他就不想演了?
玖弎咽下嘴裏的蝦,故意忽略“見過”兩個字,而把關注重點落到了“在哪”上。
好奇的眼神迎上去, 今天還是第一次正眼看他不戴口罩樣子, 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裝傻問:“哦?在哪?”
畢景帆眼角帶笑, 學她裝傻:“就是......想不起來了。”
又補充:“不過,我認識的那個人,吃蝦也從來不用手剝。”
玖弎在心裏翻白眼。
什麽從來。
他一共也就見她吃過那一次蝦。
在華茂樓頂的港式茶餐廳。
他一上來就點了份基圍蝦兩吃。
看着菜單上498的報價, 玖弎板着臉說:“我只請你吃炒牛河。”
畢景帆嬉皮笑臉:“沒問題,其它的都是我請你。”
玖弎:“......”
被迫達成一致意見之後。
基圍蝦很快上桌。
玖弎看着盤子裏的白灼和油爆兩種蝦,不願沾手,夾一個放嘴裏, 唇齒舌尖靈活地一陣協調操作,蝦頭蝦殼一截截吐出來。
當時畢景帆并沒有對她的這一番操作做什麽評價。
沒想到,他竟記了十年。
事已至此, 戲還是要繼續往下演。
她不可置信:“你确定那個人是我?”
畢景帆狡黠一笑,桃花眼彎彎:“就是......不确定。”
玖弎:“......”
試探到此告一段落。
沒有任何進展和結論。
兩人表面上開始專心致志吃東西。
玖弎吃完盤子裏的菜,覺得糖醋小排做得不錯, 又去夾了兩塊。
回來坐下剛要吃。
畢景帆:“真的。”
玖弎:“?”
畢景帆:“我真的好像在哪見過你。”
玖弎:“......”
原來,試探并沒完。
剛剛不過中場休息。
還有下半場——
畢景帆:“她也很喜歡吃糖醋小排,而且還會自己做。”
面對他一本正經的裝傻充愣。
玖弎滿腦子想着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演員的修養》。
琢磨這場戲要怎麽演才最真實。
眉稍微微一挑,不過分好奇,又表現出興趣:“她做給你吃過?”
畢景帆游刃有餘地配合她的表演, 拖腔帶調地說:“我求她, 做給我吃過。”
玖弎:“......”
食不知味地咽下一口糖醋小排。
面色差點就要繃不住。
畢景帆優雅地切割着牛排, 若不經意地撇了眼她煞白的臉,唇角微微一彎,打算見好就收,暫且放過她。
耳邊環繞着舒緩溫暖的聖誕音樂。
四周談話輕聲細語,間或聽見餐具清脆的敲擊聲。
他下巴颏指了指九點方向,問她:“那個女的,什麽人?”
玖弎胡亂整理着紊亂的思緒,朝他指的方向偏頭。
看到了吳夢梓。
正和身邊的人說着話。
眼睛卻不時朝他們這邊瞟着。
看見玖弎看她,迅速把眼神挪開了。
玖弎收回視線,淡淡道:“大學同學。”
畢景帆輕嗤:“什麽破大學。”
玖弎咬牙:“......B大,我簡歷裏有寫。”
畢景帆更不屑了:“教出來的學生就這水平?”
知道他意有所指,并非在說自己,玖弎還是沒忍住為自己母校分辨:“再好的學校也會有極個別異類。”
畢景帆卻沒打算和她繼續這個話題。
話鋒一轉,他問她:“你家裏條件不好?”
說着,他又撇了吳夢梓一眼:“她說你上大學的時候窮得叮當響?”
玖弎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
反正最關鍵的,他都聽到了。
上大學之前,她家裏條件不好,他是知道的。
上大學之後呢?
兩人斷了聯系,對于在她身上後來發生的一切,他都不知道。
不過不知道也并不影響他以正常人的智商稍稍推斷一下。
就能得出一定也不好的結論。
所以現在他有意拿吳夢梓的話來向她求證。
實在是多此一舉。
玖弎從心底發出一聲無言的笑。
坦然地看着他。
很認真地說:“我一直都窮得叮當響。”
畢景帆不知怎的,心口被她這句話撞了一下。
撞疼了。
閉上嘴,開始埋頭吃飯。
。。。
吃完飯,兩個人一起往Davie的教室走。
冬天的暖陽烘在肩頭,又吃得飽,玖弎覺得懶洋洋的,十分舒服。
如果沒有旁邊這個人。
她應該會更舒服些。
走了一會,玖弎聽見他沒話找話講:“聽說你給那個小屁孩取了個中文名?”
玖弎一愣:“嗯?”
旋即反應過來是說她給Davie取的中文名,說:“嗯。”
畢景帆說:“叫什麽玩意兒?”
玖弎不明所以:“畢夏。”
畢景帆腮幫子一鼓,簡直快要憋出內傷:“叫朕何事?”
這一瞬間。
玖弎忽而有一種回到了十年前的錯覺。
壓制住了一腳把他踹湖裏陪黑天鵝游泳的沖動,玖弎冷冷瞥了他一眼,加快了步伐。
畢景帆“噗嗤”笑了出聲,跟在後面繼續戲谑地調侃:“您是陛下的老師,那別人豈不要尊稱您一聲‘帝師’?”
玖弎仰起頭斜睨他:“準了。”
畢景帆盯着她的小臉看了兩秒,一臉壞笑:“嗯?難道不是叫你,久久?”
玖弎:“......”
走到Davie教室,小孩已經吃完了午飯。
坐在小椅子上等着家長來接。
Davie看見玖弎和B,興奮地向老師舉手。
老師認得畢景帆,微笑着把Davie交到他手裏。
還有之前Davie和玖弎做的小餅乾,已經烤好了,用一個透明的塑料袋裝着,封口處紮了一根紅色絲帶。也交給他。
送他們離開教室時,老師祝福說:“Merry Christmas.”
畢景帆點頭,對她說謝謝,聖誕快樂。
一出教室,Davie就迫不及待地要看那袋餅乾。
畢景帆徑自把餅乾放到小袋子裏,說:“回家再看!”
Davie撅嘴:“我又不吃,我就看一下!”
玖弎無意介入舅舅和外甥之間的吵鬧,和他們拉開了一些距離,走在後面。
Davie卻不放過她,回頭看了她一眼,對畢景帆說:“橙子老師和我一起做的,給橙子老師看一眼總行吧!”
畢景帆回頭看着她,挑眉詢問:“你想看?”
這一下,她無法再置身事外。
看了眼Davie一臉期盼的樣子。
她只能對畢景帆點了點頭:“嗯。”
畢景帆這才不情不願地拿出那袋餅乾,在大人小孩面前晃了一下就要往回收:“好,看過了。”
玖弎:“......”
Davie:“喂!”
畢景帆又拎着餅乾袋在Davie眼前停了兩秒。
一袋子金黃色的聖誕樹,聖誕老人,花體字母。
玖弎一眼就看見了貼在袋子上的那個碩大的B。
看造型和成色,十分成功。
不知道味道如何。
Davie還沒看夠。
畢景帆這次是真的收起來。
問他:“你到底要不要去玩游藝會?”
Davie急道:“要!”
畢景帆兇巴巴:“那還不快走!”
說完。
三個人,Davie牽着玖弎的手,說說笑笑,連蹦帶跳地走在前面。
畢景帆拎着袋子跟在後面。
對比剛才兩個人走在路上。
現在突然多出了一個小孩。
看上去實在很像一家三口。
小孩子是意識不到的。
但兩個大人看着別的家長帶着孩子從他們身邊經過。
都很自然地聯想到自己看在別人眼中的樣子,也是——
爸爸。
媽媽。
帶着孩子。
來到學校足球場。
看到場內的人工草坪上,已經搭好了一頂頂白帳篷,裏面是各類游藝設施。
扔飛镖,打氣球,投籃機,夾娃娃,釣魚,賽車,航模......
憑打卡冊,大人和孩子都可以免費玩。
贏了還能領到小禮物。
Davie很想玩扔飛镖和投籃,知道畢景帆不屑玩這些小游戲,只顧拉着玖弎躍躍欲試。
玖弎不太會玩,剛要擺手說不玩。
畢景帆已經走過來,對Davie說:“我陪你玩。”
說着把手裏的袋子交給玖弎。
Davie和玖弎沒想到他會改邪歸正,都是一愣。
緊跟着是Davie尖叫了一聲:“Yeah!”
玖弎收起臉上的訝然,沒說什麽,接過了袋子。
然後在帳篷旁邊的休息區找了個空座坐下。
曬着冬日正午暖烘烘的太陽,正好能看見畢景帆和Davie仍飛镖的側影。
畢景帆先扔了幾枚給Davie做樣子。告訴Davie眼睛看哪,手腕怎麽發力。
然後把飛镖交給Davie,看着他玩。
Davie扔了幾發,力道不夠,飛镖還沒沾上靶子,半道就掉了下去。
他于是彎下腰來,一手抓着他的手腕,帶着他用力。
這一次,扔出去的飛镖穩穩紮了個9環。
後面Davie又自己扔了幾發。
成績還不錯。
扔完飛镖,兩個人又接着去旁邊的帳篷玩投籃機。
教學流程如法炮制。
Davie的小細胳膊使不上勁,扔出去的籃球總是三不沾。
畢景帆于是走到Davie身後,身體貼着他,拿着他的小手抓起籃球,胳膊罩着他的小細胳膊,口中喊着:“一、二、三,投!”
帶着他發力。
“砰”的一聲悶響,籃球砸到籃板,穩穩投入籃筐。
“Yeah!”Davie激動地跳了起來,要和畢景帆擊掌。
玖弎遠遠看着這過于熟悉一幕。
眼前忽而看見當年畢景帆教她打籃球的場景。
是不是也是這樣的姿勢?
幾乎從後面半抱着她,一起發力,把籃球投進籃筐?
迅速自行腦補了一番。
就像在看一出甜寵偶像劇。
原來動作是這樣的暧昧啊。
怎麽她那時候竟會毫無感覺呢。
就好像教她打籃球的根本就不是一個男人。
甚至,都不是一個人。
......
那畢景帆呢?
玖弎看着他和Davie擊了個掌,似乎也被Davie開心的情緒感染,臉上線條柔和下來的樣子,想。
那時候,他這樣教她打球。
這樣緊貼着她,握住她的手,半罩着她的時候。
是怎麽想她的?
一個心智未開的小孩?
嗯,應該差不多就是這樣了。
他大她五歲。比她多上了幾年大學,有一些社會工作經驗。
因此總是一臉不屑地叫她:小孩。
要以此顯出他的老成,樹立他的導演。
其實現在回過頭看,其實他那時候不也就是個毛頭小子而已。
一臉的稚嫩青澀。
正想着。
突然有人走過來和她打招呼:“您好!”
玖弎一擡頭,看見是剛才玩踩氣球的時候,撞到她的那個男人。
像堵山似地,站在她面前,遮住了頭頂的太陽。
表情卻略顯腼腆,指了指不遠處正自己玩的小孩,說:“我兒子說,他和Davie是好朋友。”
他這是,把她當成了Davie的媽媽了?
玖弎尬笑了一下,沒說話。
他說着已經在玖弎旁邊坐了下來,一臉愧疚地看着她說:“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撞您那一下,把您撞疼了吧。”
玖弎搖搖頭:“沒事了。”
男人還在自顧自地道歉:“不好意思”,然後遞給玖弎一袋餅乾:“這個送給您做賠禮吧。”
玖弎一看。
從包裝到裏面餅乾的顏色。
都和她今天與Davie做的一模一樣。
應該是他和兒子剛才親手做的。
玖弎連忙擺手,說:“這個我不能收。”
男的也很堅持,直接把餅乾放到她身邊的椅子上:“只是表達一點小心意,您不要有顧慮。”
玖弎疑惑地看着這個男人。
獨自一人帶着孩子。
是不是以為,她也是獨自一人帶着孩子,所以才會上臺玩那樣激烈的游戲?
所以才一定要她收下這袋餅乾?
以她的直覺,下一步,他是不是就要以孩子為借口,互加微信了?
果然。
他緊接着說:“如果方便,咱倆加個微信吧,有些小朋友之間的事,以後可以經常交流。”
玖弎:“......”
這。
冬天還沒過去。
春天更是還沒到來。
怎麽她的桃花一朵接一朵的開。
還都是些。
爛桃花。
正僵着。
畢景帆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了過來。
他先看了眼椅子上那袋倒黴的餅乾。
冷冷的眼神繼而又掃到那個男人臉上。
唇線一抿,毫不客氣地說:“怎麽,碰完瓷不過意,送禮來了?”
說着,他又伸手指了指那袋餅乾,一臉嫌棄:“就送這個?啧,誠意欠奉啊。”
這話實在太損了。
先把那男的不小心撞到她定義為碰瓷,又把人家送來賠禮的心意蔑視地踩在腳底。
再看他那一臉十分不爽的樣子。
反正,他就是存心來找不痛快的。
換做是誰,估計都要跟他急眼。
那個男人明顯坐不住了,臉色一黑,“蹭”得站起來和他理論:“你什麽意思?!”
玖弎迅速掃了眼這兩個男人。
暗自評估了一下勝負率。
身高體型都相仿。
萬一真要動起手來,結果還真不好說。
于是她先慌忙拉住畢景帆:“你誤會了。”
然後又看向身邊那個男人:“不好意思,他這個人就這樣,您別往心裏去。”
說着她又看了眼那袋餅乾,對那個男人說:“您的心意我心領了,謝謝了,那,我們就先走了。”
說着,推搡着畢景帆就要往前走。
誰知畢景帆跟個樹樁子似的釘在地上,玖弎根本推不動。
她急,對他一個勁瞪眼:“走啊!”
畢景帆眼皮半垂着看她,像是成心:“去哪?”
玖弎無奈,只能搬出Davie問他:“Davie呢?”
畢景帆頭朝前微微一擡:“自己在那玩着呢。”
那個男人見狀,忿忿地從椅子上拿起餅乾,轉身離開了。
見那個男人走了。
玖弎這才長籲一口氣。
如釋重負的樣子。
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了。
畢景帆看她這副樣子。
唇角一彎,眼底藏不住的笑意一閃即逝。
重又板起一張臉,語氣不悅地問她:“我誤會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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