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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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弎:“......”
原本, 她已經打算息事寧人了。
才會由着他說這一大段一大段的廢話。
結果看來,她的沉默,不但換不來息事寧人。
反倒讓他像只秋後的螞蚱,抓緊時間瘋了似的瞎蹦跶。
玖弎運了運氣, 開始了她的反擊:“要我說。都過去這麽多年了, 你還是當年那個畢景帆, 小孩子脾氣, 一點沒變。”
大概沒想到她會突然開口。
他愣了一下。
雖然只是很短暫的,不易察覺的一下。
玖弎還是察覺到了。
她于是接着說:“我是換了名字,可我又沒整容, 一張已經長定型的臉,沒發胖沒變瘦,變化有那麽大嗎,至于你一個當導演的, 當年盯着監視器看了半年,如今又從線上看到線下,愣是沒認出來?”
說着她不屑地輕嗤了一聲:“騙鬼呢!”
畢景帆死鴨子嘴硬:“變化就是有那麽大。”
暼見她翻了個大白眼, 他氣定神閑,不帶半點心虛地補充:“變得更漂亮了,我都沒敢認。”
玖弎:“......”
兩人絆着嘴。
汽車已經不知不覺開過了堵點。
車速一快起來, 誰都不再說話了。
車裏一下又恢複了安靜。
玖弎覺得,還是安靜下來的好。
至少不用為那個混蛋動氣。
可惜沒能安靜多久。
畢景帆又說話了。
看上去一本正經地問她:“你看我的變化大嗎?”
玖弎撇頭看着窗外,沒吱聲。
他不依不饒,語氣騷包至極:“嗯,問你呢?”
玖弎胳膊上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回過頭, 拿眼角瞟了他一眼, 不耐地說:“沒點自知之明的嗎,變化大得我都沒認出來!”
十字路口,正趕上一個紅燈。
畢景帆的手離開了方向盤,身體朝她一點點靠近,桃花眼開始對她放電:“是我,變得太帥了,所以你沒敢認?”
玖弎刻意忽略他身體的逼近所帶來的壓迫感,忽略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柑橘煙草味,忽略他呼吸間已然噴吐在她臉上的溫熱氣息。
佯裝鎮定地看了他一眼。
近在咫尺的一眼。
深棕色的瞳孔裏,有火光在噼裏啪啦的炸。
玖弎架不住,剛對上,又匆忙避開。
心跳加速地扯謊:“變得,老太多......”
畢景帆緊盯着她看了兩秒,突然“嗤”地輕笑出聲。
表明她說的,他一個字都不信。
也不介意。
然後,他緩緩将身體坐正了,重又回到方向盤前。
玖弎直感覺,自己周遭的空氣都被他過來的這一下全部搶光了。
就算和他已經拉開了安全距離。
她依舊呼吸不暢,大腦缺氧。
心率不齊,面紅耳赤。
還沒緩過來。
他又開始對她進行新一輪的靈魂拷問:“為什麽要改名字?”
玖弎:“......”
畢景帆:“嗯,問你呢?”
見她不答,他又挑釁道:“為什麽每個問題都要我至少問兩遍?”
玖弎:“你為什麽有那麽多問題!閉會嘴不行嗎!”
半晌。
畢景帆淡淡地回:“行。”
就真的,閉上嘴了。
一直到,車子開到天暢園小區門口。
玖弎說:“你就停這吧,我在這下。”
畢景帆才開口說:“開進去,有東西給你,怕你拿不了。”
玖弎朝後座看了看,是空的,不禁蹙眉問:“什麽東西?”
畢景帆不答,問她:“門牌號。”
僵在這裏,正堵在出入口,後面有車開始按喇叭,畢景帆卻半點讓一讓的意思都沒有。
玖弎急得脫口而出:“8號樓11單元306。”
畢景帆這才滿意的重又發動汽車,繼續往小區裏面開。
終于,車停到了8號樓下。
玖弎推門準備下車。
畢景帆從衣兜裏掏出一個印着聖誕老人的紙袋遞給她:“吶,給你的。”
玖弎狐疑:“這什麽?”
畢景帆:“怕你晚上沒吃飽,加餐。”
玖弎皺眉,這就是他說的,怕她拿不了的東西?
又看了眼包裝,忽然想起來,很可能是自己和Davie做的聖誕餅乾,于是道謝接過。
畢景帆:“不客氣。”
玖弎下了車,走到單元口。
身後的車燈還亮在原地,畢景帆的車一直沒開走。
直到,她上樓回家。
從客廳的飄窗看出去。
那輛龐大到和這個小區格格不入的汽車,才緩緩開出狹窄小徑,融入夜色裏。
玖弎洗手換了衣服。
然後舒服地卧倒在柔軟的香蕉抱枕上。
打開那個小紙袋。
果然,是她和Davie做的聖誕餅乾,也不多,大概十來塊的樣子。
拿出來,剛準備嘗嘗味道。
忽然發現,這一袋子餅乾,除了三棵聖誕樹和兩個聖誕老人,其餘全部都是字母“B”。
畢景帆這是,拿錯了吧?
把Davie送給他的錯拿給了她。
她于是又把餅乾放了回去,原樣包好。
拍照片給他發了條微信:【餅乾拿錯了,這袋不是我的】
以為他在開車,不會這麽快回。
誰知他很快回了條語音過來,确定道:“沒拿錯,吃吧。”
玖弎:【這裏面全部都是字母B,應該是Davie送給你的】
畢景帆接着發語音:“是嗎?Davie沒和我說啊。那怎麽辦,字母O已經全給我吃了。你就吃字母B吧。”
畢景帆意猶未盡:“味道還不錯。”
......
玖弎重又打開包裝。
拿出一個字母B來。
對比剛才拿在手裏的時候,突然多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特別像。
小情侶互贈的聖誕愛心禮物。
用彼此姓名的首字母做餅乾,然後互相吃掉對方。
畢景帆已經把她吃了。
現在,輪到她來吃畢景帆了。
吃完,就互相屬于彼此了。
......
玖弎有被自己惡心到。
嫌棄地把手裏那個字母B重又丢回袋子裏。
大概使大了勁,往袋子裏一砸,那個B突然斷成了兩截。
好好一個B,突然變成兩個半身,擰巴地躺在袋子裏,讓她有點于心不忍。
越看越鬧心,她重又把那兩個斷了的B拿出來,乾脆放進了嘴裏。
濃濃的黃油香。
酥酥脆脆。
誠如畢景帆所說。
味道确實還不錯。
吃了一塊,忍不住,她又拿了一塊。
晚上沒吃飽,自己親手做的小餅乾,越吃越香。
直到下去了大半袋。
玖弎才發現,袋子裏只剩下了聖誕樹和聖誕老人。
她剛才竟一直在挑字母B吃。
已經把B全部吃掉了。
.......
沖了個澡,臨睡前。
畢景帆又發來語音:“吃了嗎?”
玖弎明知故問:【什麽】
畢景帆:【B】
吃了。
全部吃掉了。
還,只吃的B。
但她顯然不能這麽說大實話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撒謊,玖弎的心莫名跳快了起來,指尖敲着屏幕,回複:【沒】
畢景帆的語音帶笑:“怎麽,舍不得吃?”
玖弎:......
緊咬下唇,設想着如果她說吃了,他又會說什麽無下限的話?
是不是會說,怎麽,就那麽急着把我吃掉?
......
算了。
他不是別人。
他是畢景帆。
上輩子不知做了什麽拯救了銀河系的事。
老天才由着他這輩子如此禍害人間。
玖弎輕嘆了一聲,正準備關了手機。
見他緊跟着發了條語音過來,不知又是什麽沒營養的話,咬牙點開。
聽見他語氣慵懶,帶着性感魅惑的暗啞,柔聲道:“化雪氣溫低,路上濕。明天早上出門多穿點,換雙防水的鞋。”
......
就,忽然覺得,心口被人緊緊拿捏了一下。
下手的力道不輕不重,正是某處最缺的地方。
玖弎把頭埋進被子裏,覺得渾身燥熱,又用腳把被子蹬開。
點開這條語音,又聽了一遍。
想了想,還是回複了他一個:【好的】
緊跟着。
畢景帆:【//微信轉賬3500】
畢景帆語音:“抱歉,送你回去的這趟黑車沒發票,不用發截圖了。早點睡吧,晚安。”
靜谧的房間裏。
手機外放。
回響着一個男人低柔的聲音:早點睡吧,晚安。
玖弎:【謝謝導演,晚安】
。。。
離開天暢園,畢景帆直接把車開到了工作室。
周日晚上的景帆工作室,燈火通明。
一邊,編劇洪世寬正帶着助理,按照畢景帆提出的修改意見,和工作室裏的幾個年輕編劇一起改劇本。
另一邊,時雨一直在等他。
見他姍姍來遲,時雨心裏有氣,又不好明目張膽地發作,只是沉着臉,遞給他一摞文件說:“這是昨天你提前走了以後,其他幾位評審給出的評審意見,需要你在上面簽字。”
畢景帆接過來,一頁頁翻看着,聽見時雨又說:“你這樣開着會突然撂挑子,影響很不好,以後誰要再請你當評審,估計都要好好想一想。”
畢景帆眼皮子一擡,視線落到時雨臉上。
看了他兩秒,似笑非笑道:“喲,時老板生氣啦?”
時雨知道他油鹽不進,自己說多少都是在浪費吐沫星子,乾脆閉嘴。
畢景帆不逗他了,低頭仔細把評審意見看完,而後道:“我不簽。”
時雨懷疑自己聽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問:“為什麽?”
畢景帆冷冷道:“我做評審,只看作品,只對觀衆負責。他們這些狗屁意見,只對出品方負責,對平臺負責,這些都不是我的意見,我沒法簽。”
時雨:“......”
畢景帆:“昨天提前走也是。那樣的評審會,開下去只是在浪費我生命。有那時間,我用來談個對象不好?”
時雨晦暗的眼裏迅速閃過一絲亮光。
謝天謝地,畢大少爺終于開竅了。
他今年完成老爺子給定的KPI有戲了。
他緊扣問題本質,很認真地說:“确實是,談對象比較重要。”
畢景帆:“所以?”
時雨:“所以您就把字簽了,後面我也不會再找您了,讓您有更多時間和精力,好好談對象。”
畢景帆:“......”
。。。
第二天一早,玖弎還在地鐵裏,接到快遞小哥的電話,說已經到了樂創公司樓下,讓她下來取快遞。
玖弎一愣,不記得自己買了什麽東西,問快遞員,說是一個小紙箱,還挺沉,不知道是什麽。
玖弎說她還要過會才能到公司。快遞員等不及,問能不能給她放豐巢。
玖弎說好。
快遞員再三叮囑,讓她記得取。
玖弎答應的痛快,結果,轉頭就給忘了。
一直忙到下班。
坐電梯的時候,她才看到畢景帆兩個小時前發來的信息。
是一條語音。
她點開,還沒來得及調低音量,他的聲音已經在電梯裏響起:“別忘了取快遞,一箱我的簽名照。”
一貫拽上天的口吻。
接收到來自周邊的那些問候的眼神。
玖弎:......
出了公司,玖弎繞到大樓後面,凍得縮手縮腳地,掃碼取出快遞。
确實,一個份量不輕的箱子。
借着路燈光,能看見箱子上貼着機打的寄件單。
收件人是她的信息,寄件人欄空着,寄件物品寫着:“日用品。”
日用品?
玖弎蹙眉。
頭一次聽說簽名照屬于日用品。
要怎麽用?
貼門上鎮災避邪麽。
抱着箱子,還沒走出公司大門。
身邊有車朝她按喇叭。
熟悉的短促的三聲。
是代義能。
他今天走得早,和中介約好了要去簽協議。
下班前,原本想問問芊憶要不要一起走。
又想起她對自己說的那些話。
拒絕的已經那麽明顯了。
他又何必再去招惹她,讨她嫌呢。
還是退回到原來的位置,就,當回一個普通朋友。
至少,在她有需要的時候。
他還有機會,能出得上力,幫得上忙。
比如現在。
看到她抱着個箱子,沿街慢慢走着。
他搖下車窗,完全是一種同事間的詢問:“什麽東西那麽沉,我稍你去地鐵站吧?”
玖弎下意識怔了一下,還以為他又要送自己回家。
卻聽見他說,捎她去地鐵站。
很自然的,沒有一絲刻意。
她動搖了一下。
想了想,自己走過去至少要十分鐘。
還抱着一箱子畢景帆。
坐他的車去,最多也就五分鐘。
于是點了點頭,說:“好,謝謝能哥。”
上了車。
代義能看了眼被她抱在懷裏的箱子,好奇地問:“買的什麽好東西?”
玖弎尬笑:“朋友送的,日用品。”
代義能點點頭,沒再繼續往下問。
一瞬安靜下來的車裏。
玖弎無聊地看着窗外,想起自己昨天坐在畢景帆車裏時。
那種一陣強過一陣的,緊張到窒息的感覺。
神奇的,此刻坐在代義能的車裏。
卻并沒有。
并且。
從來也沒有過。
為什麽?
她對着窗外閃爍的紅綠燈影問自己。
為什麽,會有這樣懸殊的差別?
汽車很快開到地鐵站。
因為路邊不能停車,玖弎說了聲謝謝便匆匆下車,目送代義能把車開走。
寒風撲面的一瞬。
抱着懷裏一箱子某人的照片。
她忽然打了個寒噤。
激出腦海裏一個荒唐的念頭。
難道是因為——
不喜歡一個人,和,喜歡一個人的區別?
不喜歡一個人,和,什麽?
玖弎一怔。
将自己剛才沒過腦的那幾個字拎出來。
認認真真的過了遍腦子。
喜、歡、一、個、人。
......
她的心一縮。
就像久旱的枯木遭了電擊。
燃起了星點野火苗,她手忙腳亂地要去撲。
然而。
這野火開始在乾燥的曠野迅速燎原。
是怎麽,也撲不滅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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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