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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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話音剛落。

已經向裏一點點推開的門, 霎時停住了。

随即,樓道裏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個試圖入室搶劫的賊。

跑了。

玖弎趕緊跑到門邊,關上門的一瞬。

聽見門外聲音不對。

逃跑的腳步聲戛然而止,緊接着傳來男人的悶哼, 拳腳, 雜亂無序的步伐聲——

是有人在打架。

她慌忙從貓眼向外看去。

黑暗中, 樓道裏。

兩個人影扭打在一塊, 眼看着,一個人被另一個人一腳踹倒,按住了往死裏打。

如果可以。

她多麽希望這只是一場噩夢。

然而殘酷的現實提醒她, 會出人命的,應該趕緊打110!

110!!

電話很快接通。

她站在門後,向電話那邊的接案人員報了地址,上下牙床打着顫說:“一分鐘前, 入室搶劫未遂,現在門外,有兩個人在打架。”

言簡意赅, 重點明确。

表現得倒還算冷靜。

警察聽出失态緊急,說盡快趕到。

玖弎也不知道盡快是多久。

不确定外面那個被按着打的男人,還能不能撐得到警察來。

挂了電話, 又踮腳從貓眼向外看去。

發現。

那個趴在地上的男人被反剪住了雙手。

借着樓道裏那抹幽暗的光,再看。

之前一直占上風,此刻已經完全制服了對手的那個男人。

微微撇過臉來。

幾縷發絲淩亂地垂在前額,熟悉的,刀刻般的側臉線條。

眼神透着陰鸷狠絕, 此刻正緊緊盯着那個被他用膝蓋壓在地上不得動彈的男人。

是畢, 畢景帆?!

玖弎此前一直強忍住的驚呼聲。

這下竟沒能忍住。

“啊”地叫出了聲,

她倒抽了一口涼氣,匆忙打開門,剛想要沖出去,發現自己光着腳。

慌裏慌張地,她回身踩上拖鞋,前後腳打着絆,三步并兩步沖到畢景帆面前,瞪着不可置信的眼問他:“你,你怎麽在這?”

被壓在地上的男人呻吟着,一聽見有人說話,試圖再一次反抗掙紮着站起來,被畢景帆朝他肚子上又踢了一腳,嗚咽了一聲,老實了。

玖弎看見那個男人的動靜,下意識地朝後退了兩步,眼睛直直地盯着畢景帆,又哆嗦着問:“他,他是什麽人?”

畢景帆這才像慢動作升格似的,把臉轉向她,見她小臉慘白,披頭散發,只穿了一身單薄的睡衣,光腳伋了雙塑料拖鞋,此刻全身都在不自知地打着抖。

就連她剛才說話的聲音,都是顫抖着的嘶啞。

他收回眼,沒回答她的問題,冷冷說了一句:“回去把衣服穿上。”

察覺出他情緒不對,大概是剛和人打了架,整個人就像座冰雕,玖弎被凍得縮了一下,說了聲“哦”,剛要轉身回去穿衣服。

燒了兩天不太靈光的腦子突然一轉,霎時反應過來。

猛地一回身,驚呼:“這人就是剛才撬,撬鎖的那個?”

因為嗓子啞,喊出來的聲音都是破的。

活像個破鑼。

不等畢景帆回答,她趕緊跑回屋裏,一通翻箱倒櫃,再跑出來時,還是那身衣服那雙鞋,不過手裏多了一卷寬膠帶。

二話不說,上來扯開寬膠帶,開始捆那個男人被畢景帆扣住的手腕。

一邊捆一邊說:“我已經打了110,警察說馬上就到。”

那個男人大概是因為聽到了警察就要來了,一邊呻吟,一邊做着徒勞的反抗,倒在地上使勁掙紮着踢腿,眼看就要踢到玖弎身上。

畢景帆忍無可忍,低吼了一句:“叫你回去把衣服穿上!”

玖弎先是一愣。

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畢景帆是在對她吼。

她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定在那,怔怔望着他。

光線昏暗,可見他眼底爆發的戾氣,陰冷果決,讓人不寒而栗。

玖弎搞不懂,她是在幫忙,想讓他省省勁,不用再對嫌犯這麽費力鉗制。

他不說聲“謝謝”也就算了,乾嘛還要突然朝她發脾氣?

想要回嘴的話,卻又被他這副樣子吓了回去,悻悻抗議道:“穿,就穿呗,兇什麽兇。”

說完,真就跑回去穿衣服了。

這邊,玖弎的衣服還沒穿完,那邊警察已經到了。

一共來了兩個人。

穿着制服,上來先出示了證件。

其中一個警察,低頭看了眼正趴地上的那個小偷,揚着調門說:“又是你啊!”

正好玖弎從屋子裏出來,另一個警察看見了她,問:“是你報的警?”

玖弎點頭:“是。”

問完,警察又回頭問畢景帆:“是你抓到的他?”

畢景帆沉着臉,從嗓子眼裏倒出了一聲“嗯”。

警察點點頭,解釋道:“這家夥是慣偷,總找攝像頭的死角作案,每次要麽跑得快,要麽證據不足,好不容易抓到就又放了。”

另一個年紀大些的警察對嫌犯說:“這次被抓個現行,你就等着在牢裏過年吧。”

兩個警察在現場提取了證據,押着嫌疑人,讓玖弎和畢景帆跟着一起回警局做筆錄,等到所有程序走完,手續辦完,已經是第二天淩晨了。

兩個人坐警車去的警局,畢景帆的車還在玖弎家樓下停着,從警察局出來,只能走回天暢園。

好在離得不遠,步行也就十分鐘。

一路上。

玖弎凍得縮手縮腳,間或還咳嗽兩聲,畢景帆就像壓根看不見也聽不見,只顧大步流星在前面走着。

玖弎一路小跑追在後面,忍了一路,終于在他走進天暢園大門的時候,叫了他一聲:“喂!”

畢景帆不理,繼續邁大步朝前走着。

玖弎覺得他今天就像換了個人,剛在警察局也是,基本都不說話,問他什麽,最多說個“是”,或者,“不是”。

玖弎聽見警察說他,下手可真夠狠的,把那賊揍得夠嗆,另一個警察恍惚間認出了他,問,咦,你是那個什麽什麽導演吧。

他都跟沒聽見似的。

一聲不吭。

此刻。

見他将這沉默一直延續到她家樓下。

走到自己車邊,打開車門就要走。

玖弎一把拉住了車門不讓他關。

聽見他低低地,不耐地說了句:“起開。”

聲音冷的,猶如正刮過玖弎面頰的隆冬寒風。

經過這一番折騰,玖弎此刻頭重腳輕,嗓子也疼得厲害,心裏卻抱定了,如果今晚問他要不出個答案,她就不放他走。

他的手仍拉着車門,兩人都沒有退讓的意思,氣氛一時膠着。

玖弎一跺腳,乾脆轉而繞過車頭,飛快地跑向副駕駛那一側,打開車門,不等畢景帆反應過來,已經鑽進了車裏。

車門“砰”地關上的一瞬,畢景帆目視前方,冷冷逐客:“下車。”

玖弎撇過頭,不僅不下車,還用安全帶把自己綁上了,然後,一雙探究的眼就像X光機,朝他掃描過去,不等掃上他的臉,先看見了他握着方向盤的手。

握拳的骨節處,擦破了皮,正往外隐隐滲着血。

她心口一抽,臉上情緒倒是隐藏的好,指了指他的手,面無表情地說:“你那破了。”

聲音又粗又啞,活像個男人,聽不出一絲關心。

畢景帆眼皮低垂,看不明眼裏起伏的光影波瀾,仍是那一句:“下車。”

玖弎一時鬧不清他莫名其妙朝她耍什麽脾氣,火氣蹭得上頭,憋不住對他喊了句:“畢景帆你是有什麽大病?!”

最後兩個字,喊出來的聲音都是劈的。

喊完,車裏倏然間靜下來。

可怖的安靜。

甚至在某一個瞬間,玖弎以為自己所處的時空已經完全靜止了。

察覺不到任何些微的變化存在。

不知過了多久。

那個她口中犯大病的患者深深嘆了口氣,眼神緩緩對過來,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黯啞着嗓子,很認真地問她:“你不下車,是要跟我走?”

玖弎一愣。

沒明白他這話裏更深一層的含義。

她傻不愣登地看着他問:“跟你走去哪?”

畢景帆直直地盯着她,像要看穿她似的,一直看到她心裏發毛,才收回視線,自暴自棄地輕聲說了句:“算了。”

玖弎一臉懵逼:“什麽算了?”

結果,畢景帆又一秒變啞巴,

這樣一個畢景帆,對玖弎而言完全就是個陌生的物種。

說話就像擠牙膏似的。

還是一管快用完的牙膏,費死了勁,每次只能擠出一點點來。

或者乾脆,什麽都擠不出來。

她簡直快被他急死了,不禁扯着嗓子,朝他喊道:“畢景帆你今天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嗓子都快疼死了,問你什麽你都不說。你什麽時候來的?找我有什麽事?除了手上,你還有沒有別的受傷的地方?你不和我說清楚了,我就不下車!”

她這一通機關槍突突完,車裏又瞬間陷入了安靜,過了好一陣,才聽見畢景帆自嘲地來了一句:“你這是在,關心我麽?”

玖弎:“.…..”

老實說,她還是更适應之前那個嘴賤無敵的畢景帆。

現在的這個。

實在是讓她水土不服,難以接受。

嘆了口氣,她稍稍平複了一下焦躁的情緒,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順着他的話說:“不然呢?”

畢景帆:“.…..”

克制住把這個女人一把拽進懷裏死死摟住的沖動,他淡淡說了句:“我要回去了。你下車吧。”

玖弎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了沉重的疲憊感,大概剛才英勇抓賊确實是一件十分費體力的事,她蠕動了一下嘴唇,還沒來得及張,就聽見他又說:“數到三,你再不下,我就帶你走了。”

我就帶你走了。

這話實在暧昧。

尤其在這樣一個萬籁俱靜,四下無人的夜裏。

他要把她帶走。

不知道要帶去什麽地方。

就是,帶她走。

玖弎終于聽出了一絲不同的味道。

她清了清嗓子,漲紅了臉結巴道:“誰,誰說......”

畢景帆盯着她的臉數:“一”。

玖弎:“誰說我不下......”

畢景帆:“二”。

玖弎:“我下......”

畢景帆:“三”。

玖弎同時:“車!”

三聲數完。

玖弎的态度已經很清楚地擺在那了。

她是要下車的。

畢景帆收回視線,面無表情地直視前方,給她下車的時間。

玖弎很怕他今天反常到真就這麽開着車把她拉走。

盡管不情不願,還是伸手推開了車門。

動作誇張而緩慢。

像那門有千斤重。

雙腳剛沾到地上。

就聽見車裏那個男人幽幽地叮囑:“明天叫你男朋友過來,換把門鎖,再裝個攝像頭。”

玖弎:“......?”

男朋友?

不等她回答。

他已經探過身來,自己關上車門,然後猛踩一腳油,将車直接從馬路牙子上開了下來。

從她身邊轟鳴一聲,揚長而去。

看着兩抹亮在黑夜裏,刺目的紅色尾燈。

玖弎混沌的腦袋霎時間恢複了清明。

後知後覺地想起來。

黑名單!

對了,他到現在還是被她拉進黑名單裏的。

還有,“男朋友”。

從他口中篤定地說出來,她的男朋友。

那個莫須有的存在。

玖弎怔怔盯着那抹已經消失在了小道盡頭的車燈,能想到的,唯一的可能,是他來的時候見到了代義能。

不是第一次了,上次代義能等在南山美墅館門口接她走時,也被他撞見過。

不禁默默在心裏得出了一個公式——

黑名單+代義能=她有男朋友

等于,他今晚所表現出來的所有反常。

想到這裏,她趕緊掏出手機,把他從黑名單裏撈出來。

眼前驀地閃回他手上的傷口。

作用力對等反作用力。

把人揍成那樣。

他一定也很疼。

盯着屏幕,她忽然很想對他說點什麽。

諸如解釋,我沒有男朋友。

或者,把你拉近黑名單是我當時腦子燒得不清楚,操作失誤。

手指卻對着屏幕上那些拼音字母。

僵住了。

按不下去。

并非覺得解釋多餘。

只是單純的,不知道自己基于什麽立場,要和他解釋這些。

最終,她只是呼出一團白氣,輕嘆了一聲。

回身上了樓。

車裏。

那雙一直凝視前方的眼,很快挪到了後視鏡上。

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個還站在單元門前一動不動的身影,一點點變小。

畢景帆的眉頭不覺擰緊,鎖上。

本來就病着,外面還這麽冷。

一直在那站着不回去,是嫌自己好太快了麽。

還是,自己一個人住,經歷了半夜被人撬鎖的事,不敢回去不敢睡?

畢景帆胡亂想着,腳底猶豫着,多少次就要踩上剎車,倒回去。

至少,先把她提落上樓,再走吧。

汽車徐徐拐彎。

就在她徹底從他的後視鏡裏消失的一瞬。

他猛地一腳踩死剎車。

車穩穩站住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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