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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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 整個電梯裏的人都在等着,玖弎作為唯一的女士,從王君偉用手攔着的電梯門裏,第一個走出去。
經過王君偉身邊時, 玖弎朝他欠了下身, 說了聲:“謝謝王總。”
王君偉連說:“不客氣不客氣。”
看景的這一路, 畢景帆被王君偉拱在最前面, 玖弎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有意慢幾步走在後面。
偏偏畢景帆到哪都要回頭問她:“女主角的意見呢?”,“女主角覺得這個地方怎麽樣?”
搞得好像她就是這部戲的女主角一樣。
玖弎連劇本都沒看過, 根本不知道他要拍的是個什麽戲,哪裏能給什麽有用的意見,不過基于自己就是樂創員工,且當着王君偉的面, 自然畢景帆問什麽都說好、合适。
時雨默默走在一旁看着,聽着,深感自己和制片部門今天就是集體來陪畢景帆約會的。
偏偏除了他, 其他人頭上頂着個1000瓦的大燈泡還不自知。笑眯眯地看着畢導和昔日女主角上演久別重逢的戲碼,跟着共情。
一路走,王君偉一路向畢景帆介紹每一部分區域的功能和設計考慮, 遇到畢景帆感興趣的地方,他還會停下來,着重多說幾句。
這時候,畢景帆就會問玖弎:“我的女主角來過這裏嗎?”
玖弎來樂創這麽久,除了自己的辦公室、食堂, 以及只去過一次的健身房, 其他地方基本都沒去過, 于是很誠實地說:“沒。”
畢景帆立馬擺出一臉詫異誇張的神色:“為什麽?是工作太緊張了嗎,忙得都沒時間上這來看看?”
王君偉克制着各種不爽,還要賠笑解釋:“像這些公共區域,我們對員工都是完全開放的。”
意思是,畢導您千萬別誤會了,這些地方別的員工都有時間來,只是您的女主角自己不願意來而已。
把公司大致走了一遍,差不多也到了飯點,王君偉又領着一行人來到位于公司三層的“小水房”。
所謂“小水房”,其實是何擎用來招待貴賓的私人餐廳。
普通員工沒來過,也不知道,公司高層即便來過,也絕對不會對外宣傳的地方。
商人迷信水就是財,所以餐廳的周圍全部被假山溪水環繞,中間還有一個木制大水車。錦鯉游弋其間,俨然這座大樓裏不為人知的世外桃源。
卻取了個極其普通和具有迷惑性的名字——小水房。
玖弎跟在後面暗自咋舌,果真是,跟着導演有肉吃啊。
這地方要不是因為畢景帆,她估計一直乾到離職,也不會知道,更沒機會來一探究竟。
他們進去的時候,何擎已經等在包間裏了。
八碟精工細作的涼菜也已經在圓桌的電動轉盤上緩緩轉動起來。
看見畢景帆打頭進來,前一秒還在手機上回複業務工作的何擎立馬放下手機,站起身迎接,招呼他上座。
主賓推搡了一番後。
落座的位置,畢景帆挨着坐在主座上的何擎,玖弎很自然地被所有人推舉到了畢景帆身邊。
她的旁邊是時雨。
這讓她安心不少。
好像旁邊坐着左右護法,不管這頓酒席上掀起什麽驚濤駭浪,她都很安全。
她便抱着這樣的心态,默不作聲地坐下了。
何擎問導演要不要喝點酒。
玖弎心裏一拎,聽畢景帆說下午還有重要的工作,就不喝了。
何擎倒也不勉強,招呼服務員給大家都倒上了鮮榨果汁。
見大家面前的高腳玻璃酒杯全部滿上,何擎作為樂創的主人,起身舉杯致歡迎詞:“今天很高興,能夠在樂創,見到我十分欣賞的,超有才華的畢景帆導演。我謹代表樂創,歡迎畢景帆導演,以及《江海長清》劇組的到來,希望劇組在樂創拍攝期間一切順利!祝願《江海長清》大賣!同時,還有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就是時隔多年,畢景帆導演在樂創見到了他當年的女主角,都說相聚是緣,為了這不一般的緣分,我提議,大家舉杯!”
說完,已經站起身的衆人互相碰杯,在玻璃杯一陣“叮叮”的敲擊聲中,畢景帆和何擎碰杯後,又十分自然地轉回身來,手裏的酒杯主動撞上了玖弎的杯子,眼裏帶着深沉的愛意和笑意,掃過她的臉。
玖弎只覺得舉杯的手被他撞得微微一麻,與他對視了一眼後,随衆人一齊抿下一口蜂蜜百香果汁。
酸酸甜甜,沁人心脾。
各自落座之後,何擎開始招呼大家吃菜。
不知道何擎的祖籍是不是在江淮,總之桌上的私房菜都是淮陽菜。
很合玖弎的口味。
她面前碗碟裏的菜,都是畢景帆替她夾的。
她甚至連胳膊都不用伸一下。
通常都是,一道熱菜上桌,何擎用公筷先幫畢景帆夾一些到餐盤裏,讓他嘗嘗。畢景帆不等自己吃,又用公筷幫玖弎夾一筷子到她的餐盤裏,見哪樣菜對玖弎胃口,等到轉盤再次轉到他面前的時候,他還會幫她再續上。
涼菜裏有一道糖醋小排,畢景帆吃了一口,側身含笑對玖弎耳語:“不如你做的好吃。”
玖弎暗自瞥了他一眼,示意他注意場合。
他卻毫無忌諱地只管對她放電,左手背還看似無意地碰上她擱在餐盤旁邊的右手,帶着電流的小手指快速地在她的小手指上勾了一下。
玖弎被他電的有點心慌,一邊連忙往回抽手,一邊下意識擡頭看了眼衆人,以為沒有人留意到他的小動作。
為防他得寸進尺,她乾脆把手放到了桌子下,擱到了自己腿上。
誰知剛放上去,就被他一路窮追不舍的右手緊緊握住,藏在桌布裏的大拇指依次摩挲過她手指的每一處關節,到指尖,又從指腹往下,直到最後停留在她的掌心,來回揉捏。
玖弎哪裏招架得住,直覺得從手一直酥麻到胳膊,連帶挨着他的半邊身子都在發麻。
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又怕動靜太大引起別人不必要的關注,只能默默由着他揩油。
餘光見他,就像沒事人似的,居然還能面色正經地和何擎談工作。
直到又有一道熱菜上桌,畢景帆給她夾了一筷子,這才放開她的右手,眼波泛春說:“快吃吧。”
坐在這桌上吃飯的,幾乎個個都是人精。
如果剛才在總裁辦還摸不清楚狀況,現在再看畢導和他女主角之間暗戳戳的暧昧互動,心下當即都生了份了然——
啊,不知當年畢導和這個女主角發生過什麽,以致導演一直對她念念不忘,難怪一來樂創,就向何擎放話自己當年有一部戲的女主角在這裏工作,還暗示何擎把她找來。
于是就當王君偉身為副總裁,客套地說了兩句場面話,請大家舉杯的時候,看見畢景帆又給玖芊憶夾了一筷子菜,和她耳語了什麽,王君偉乾脆順水推舟地說:“我提議,這一杯,畢景帆導演和他的女主角要喝交杯。”
樂成其見的起哄聲乍起,甚至還有人整齊喊起了“交杯,交杯,交杯......”
玖弎尬笑地擺了擺手,以為畢景帆會擋在前面拒掉。
誰知他竟也是一副樂成其見的樣子,十分痛快地對她說了聲:“來吧!”
玖弎驚詫的臉色這個時候已經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她瞪着不可置信的眼,看着畢景帆已經舉起了酒杯,然後貼心地将她面前的酒杯塞進了她手裏,面朝向她,舉杯的手臂向前一伸,一彎,已經勾住了她還擱在桌上的手肘。
輕輕往前一帶,玖弎幾乎是下意識地,為了不讓杯子裏的果汁濺撒出來,身體向他的方向貼了過去。
于是下一秒。
就成了兩人之間,只有兩個酒杯的距離,她的酒杯在他唇邊,他的酒杯在她唇邊。
起哄聲越來越響。
和着水車小橋流水嘩嘩。
幾乎是鼻尖貼着鼻尖。
呼吸着彼此噴吐出的氣息。
凝望着彼此眼中自己的影子。
兩人喝下了彼此杯中的果汁。
叫好聲和鼓掌聲幾欲将這小水房的屋頂掀翻。
就連不茍言笑的時雨,唇角都在微微上揚。
跟着鼓掌。
......
何擎自然是總裁風度翩翩,笑着喊了一句“好!”,也鼓了兩下掌。
當然,何擎今日的過度配合并不是沒有原因的。
打從見到畢景帆的第一眼,他便認了出來,畢景帆是畢景鹂的親弟弟。
之後他表現出的種種熱情,不過是想從畢景帆口中打聽一些關于畢景鹂的近況。
只是,眼看畢景帆一門心思全都撲在他的女主角身上,他一時還沒找到合适的機會開口。
畢景帆要求不喝酒,沒有了酒精壯膽,就讓這份暗藏已久的心思更難開口。
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又瞥見畢景帆在餐桌下握住了他女主角的手,再看玖芊憶,并沒在臉上顯示出任何厭惡拒絕的神情,搞得他只得別過臉去,當做什麽都沒看見。
如今,兩人又毫不扭捏的當衆喝起了交杯酒。
他雖是強顏笑着,心裏的滋味,卻是說不上的酸澀。
很快,這出小插曲結束。
大家又開始有一搭沒一搭說着場面上的話。
畢景帆放下手裏的酒杯,又在桌下緊牽住了玖弎的手,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地問何擎:“這個總部基地是哪年啓用的?”
何擎說:“前年。”
畢景帆了然點頭,何擎補充介紹:“其實我從美國回國創業的時間不長,也就七年的時間。在整個集團的産業布局裏,樂創只是其中的教育版塊,其它還有金融、科技和康養地産版塊。”
七年,就能從無到有形成如此規模的商業版圖,何擎實在是可以算得上青年企業家成功創業的典範了。
畢景帆的關注重點卻在他強調從美國回國,以及七年這個時間點,有意順着他地話問:“哦?您之前一直都在美國?”
何擎答得毫無保留:“我在中國出生,高中回到美國,斯坦福碩士畢業後在華爾街乾了兩年,之後才回國創業。”
見他提示地如此詳細,畢景帆心生疑窦,不等他發問,何擎坦白:“我認識畢景鹂,你是她的弟弟吧。”
話說得波瀾不驚,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裏的波濤暗湧。
畢景帆沒有立時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何擎一臉的癡惘相,了悟。
原來他這麽痛快地同意拍攝,以及中午一定要請吃這一頓飯,都是帶着目的的。
自己親姐曾經經歷過的那些狗血情史,畢景帆雖然知道并不多,但她當年在大學裏談了個同班的混血男友,一度到談婚論嫁的地步,後來不知什麽原因兩人分手,這事他還是略知一二的。
分手之後,腦子向來聰明的畢景鹂,竟做了人生中最蠢的一件事——和一個白人同學一夜情。
誰知點背到家,意外中獎,懷孕後因為男方的宗教信仰,以及老爺子以死相逼,畢景鹂被迫結婚生下Davie,又因為兩人實在沒什麽共同語言,僅僅生活了不到半年就協議離婚。
官司打了好幾年,畢景鹂才要回了Davie的撫養權。
大概也就是畢景鹂在美國帶球結婚的時候,何擎黯然回國創業,埋頭乾了七年。
如今,Davie也已經六歲了。
說起來,這世界也真是他媽的小,兜兜轉轉過去那麽多年,還是這個圈子裏這幾個人的愛恨情仇。
見畢景帆遲遲不開口,何擎遲疑道:“景鹂,她一直在美國?”
不知怎的,畢景帆一下對這餐飯沒了興趣,敷衍了一個字:“嗯。”
何擎卻才剛剛漸入佳境:“她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畢景帆卻不願多說:“你們不是同班同學?過得好不好的,你怎麽不自己去問她?”
何擎沉默了兩秒,淡淡道:“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
畢景帆将手裏已經沒什麽溫度的濕毛巾一丢,人向椅背上靠過去,一臉操蛋相:“那我就更無可奉告了。”
和景鹂在一起的時候,何擎曾聽她說過自己的這個弟弟,從小是爺爺奶奶帶的,被慣得夠嗆,後來回到爸媽身邊,再想往回扳,少爺脾氣已經定了型,改不了了。
你要說他不懂事吧,他有時候比誰都乖巧,你要說他懂事吧,他有時候又比誰都混球。
因而從幼兒園到學校,老師每次看到他,都會苦笑一聲,陰陽怪氣地來一句:“喲,少爺來啦”。
看他現在這樣子,正應了畢景鹂的話,何擎只得自嘲一笑,對他說:“沒事,我也就這麽一問。”
畢景帆低低“嗯”了聲,算是這個話題就此翻篇。
玖弎離他們最近,并非有意,還是将兩人的對話聽了個大概,這時再看何擎,就差把舊情難斷四個字刻臉上了。
她曾聽Davie說過,自己的爸爸媽媽分開了,他跟着媽媽過。
那就是,畢景鹂現在也是單身。
也不知畢景帆別扭個什麽勁。平時那張沒把門的嘴,現在偏又咬得那麽緊,多一個字都不願往外吐。
整得一上午都興沖沖的何擎,此時興致寥寥的樣子,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便匆匆收了場。
畢景帆下午還要回工作室開會,臨走時,何擎有意安排,讓玖芊憶送送導演。
畢景帆向何擎道謝的時候,看似閑閑地突然來了句:“我一會把畢景鹂的微信推你,加不加的,你們自己看着辦。”
說完,便被一行人簇擁着,進了電梯。
何擎擡起錯愕的眼,看着電梯門緩緩合上,揮手時,鄭重而又充滿感激地,對畢景帆說了句:“謝謝。”
電梯裏。
玖弎剛才聽見了畢景帆對何擎說得話。
正對着他的背影怔神。
畢景帆向後一倒,毫無顧忌地直接拉住了玖弎的手,旁若無人地一直牽到地下停車場,一路走着,像是生怕她聽不見似的,彎腰湊在她耳邊問:“過年放假幾天準備乾嘛?”
玖弎本來還想避避嫌,結果發現根本避無可避,也就随他像個牛皮糖似的粘在身上,低聲道:“在家呆着。”
畢景帆:“嗯,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玖弎擡眼看他,四目相撞。
畢景帆谄媚一笑:“在你家裏呆着。”
玖弎不解:“......,Davie呢?”
畢景帆:“他媽給他在亞布力的Clubmed報了個滑雪冬令營,正好季阿姨要回東北老家過年,就帶着他一起回去了。”
說着開始扮可憐:“大過年的,就我自己......”
玖弎看他這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有些好笑,又對能和他一起過年這件事開始隐隐期待,不禁彎起眉梢問:“你打算年初幾來?”
畢景帆倒是痛快:“年三十。”
玖弎當下便開始盤算,如果他除夕過來,那就是要一起吃年夜飯的,那就意味着,她現在就要開始準備了。
畢竟,那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餐晚飯。
還有,家裏是不是也要買點瓜子糖果零食什麽的,怎麽也得弄得有點過年的氣氛吧。
正在那想着,腳步已經停在了畢景帆的車邊。
沒留意到畢景帆仗着自己車高,找了個死角。
他的手腕突然朝裏一發力,她原本站在車外的一小截身影便完全被車身擋住,整個人就像在空中劃了道弧線,暈乎乎的還未站定,下一秒,已經被他一把拽進懷裏,緊緊抱住了。
他的外套敞着懷,玖弎的臉隔着他的羊絨衫,緊貼上他前胸,鼻尖充盈着他熟悉的柑橘香,面頰上熱辣辣的,是他的體溫和心跳。
被他這樣抱着,玖弎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對這懷抱上了瘾,怎麽也抱不夠的感覺。
好想就這樣,和他一直抱下去。
然而畢景帆卻在這時松開了手,不等她從這樣一個熱烈的懷抱裏回神,他高大的身影突然俯沖下來,猝不及防地,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一切快得,玖弎都沒來得急眨一下眼。
緊跟着,時雨和劇組裏的其他人已經走了過來,開始陸續上車。
時雨開車,畢景帆打開後座上了車。
見她還站那發呆,他搖下車窗,朝她勾勾手指,把她勾到面前,然後探出頭來朝她耳邊吹氣:“這兩天哥哥還是有點忙,乖乖的,等哥哥忙完,帶我家小孩一起過年。”
玖弎:“......”
腦門上就像被電烙鐵烙的那一下還沒緩過勁來,這邊耳朵裏又被他下了咒。
玖弎怔在那,全身每一根汗毛孔都不受控地顫栗着。
乖乖的。
哥哥帶我家小孩一起。
過年。
......
怎麽辦?
眼看着他的那輛黑車緩緩開走。
玖弎的心裏倏然湧上一陣從未有過的,空落落的感覺。
距離除夕還有四天。
剩下來的這四天。
她要怎麽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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