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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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
幾杯酒下肚。
周父又開始細說起自己那部久唱不衰的創業家史。
“景帆啊, 想當年,我剛加入青企協會員的時候,你家老爺子就已經是會長啦!”
畢景帆點頭,聽他第一百次說起與自家老爺子的淵源:“畢會長是我見過最有擔當, 有魄力的企業家!每次上面定政策, 他總是沖在前面, 替我們這些剛起步的小企業據理力争, 争取政策優待支持,每次外出考察,他都帶着我們些小弟們一起, 引項目,引資金,整合資源,搭建平臺。景帆, 創業艱難啊!我老周能有今天這點小成就,多虧了畢會長啊!他可是我此生有幸遇到的大貴人吶!”
說着,他動情地舉杯, 覺得酒杯太小,不足以表達內心感激,又換成了面前的分酒器, 直接要和畢景帆乾掉分酒器裏的白酒。
畢景帆見狀,也舉起了分酒器,他手裏的那一盅斟得滿,目測足有三兩。
兩個人碰過杯,周父說:“景帆, 這杯我敬畢會長, 你就替你家老爺子喝了, 祝他老人家身體健康,年年順心,事事順意!”
說着一仰脖,一口乾。
畢景帆緊随其後,也把那三兩白酒一口乾掉。
玖弎看得乍舌,見他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又不好說什麽,默默給他夾了一塊牛腩,又夾了一塊酸菜魚,想讓他趕緊吃點菜。
誰知被周父看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引出了另一個話題。
“景帆啊,我看小玖是個好姑娘,我們家子翔就不說了,我都不指望他能給我抱孫子了......”
話沒說完,被周母打斷:“大過年的,你說什麽呢!”
奶奶聽了也不高興,附和:“就是!”
周父眼一瞪:“我說什麽了?我說人家小玖是個好姑娘,你們誰有意見?誰有?!”
周母見玖弎有點窘迫,拍了拍周父:“我們誰也沒說小玖不好啊!你就少說兩句吧,一喝酒,話就多!”
畢景帆淡然笑着,瞅着玖弎發紅的臉頰,沒接話。
周父愣了一下,才想起來剛才被打斷,沒說完的話,斥周母道:“你別打岔!”轉而一邊替畢景帆斟酒,一邊說:“景帆啊,來,這杯叔叔敬你和小玖,祝你們小兩口濃情蜜意,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嗯,還有,早生貴子啊!小玖不能喝酒,怎麽樣,這杯是敬你們兩個人的,你一定要全乾了啊!”
說着已經又把畢景帆面前的分酒器給斟滿了。
又是滿滿的三兩白酒。
這要再喝下去,等于兩下就乾掉了半斤。
玖弎有點坐不住了,又不是喝她和畢景帆的喜酒,話說得這麽過頭也就算了,還,逼着畢景帆一下又要喝這麽多。
她悄悄拉了拉畢景帆的衣襟,想讓他慢點喝,別這麽猛灌,能推就推一推。
畢景帆感覺到她拽自己衣服,一手舉杯,一手握了握她的手,對她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心裏有數,叫她安心。
旋即,又是一滿杯酒下肚。
這時,就連周母都看不下去了,趕緊招呼畢景帆:“快,快,景帆,吃兩口菜!”
周子翔樂得在一旁看熱鬧:“媽,沒事,畢大少爺能喝着呢,這點對他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麽。難得今天他來陪老爸喝,你還不讓他們喝盡興了!”
周母向來聽兒子的話。
聽周子翔這麽一說,她也不說話了。
玖弎的眼神冷冷剮過周子翔,因為無人機的事對他好不容易建立的那點好感,一下子蕩然無存。
這邊,周父到底上了些年紀,兩下喝得有點猛,正在那緩着。
玖弎看着畢景帆難得有機會吃上幾口菜,趕緊又多給他夾了些。
誰知那邊周子翔的姑父又站了出來。
端着酒杯對畢景帆說:“景帆啊,這杯,我和小敏他媽媽一起敬你姐!我們家小敏在美國讀書,這兩年又趕上疫情,多虧了你姐關照,我們真的,從內心是說不出的感激啊!來,這杯你随意,我乾了!”
說着,不等畢景帆舉杯,姑父十分痛快地一口喝乾了杯中酒。
好在姑父這次用的是小酒杯,畢景帆嘴裏說着:“您別客氣,應該的”,也跟着喝了一小杯。
再能喝,酒量再好。
接連這麽多白酒下肚。
酒精正常揮發,身體都會有種飄忽發暈的感覺。
玖弎緊挨着畢景帆,已經聞到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陣陣酒氣。
周父此時點上了煙,又要給畢景帆點,被畢景帆禮貌推開,自己點着了煙,陪周父一起噴雲吐霧。
他手裏香煙燃燒和噴吐的方向,怕熏到玖弎,一直有意避開她。
至少從這一個細節能看出來,他喝到現在,還是很清醒的。
周父吸了兩口煙,說話口齒已經有點不伶俐,但思路還很清晰。
他用手裏的香煙點了點周子翔,對畢景帆說:“景帆啊,子翔這小子打小就不學無術,人不壞,心眼也不壞,就是缺心眼,缺得厲害!留學回來以後,頭兩年,一天到晚在外面鬼混,認識了一群不三不四,不求上進的哥們兒,狗屁哥們兒!要不是這些年跟着你,還不知道他現在會是個什麽鬼樣!”
周子翔不服插嘴:“爸!我也沒你說的那麽差吧!”
被周父無情駁回:“大人說話,小孩子不要插嘴!”
周子翔:“......”
這一下,他和畢景帆之間,又差出輩分來了。
不管從哪一方面,他都是永遠也追趕不上畢叔叔了.......
周父繼續道:“景帆啊,你就看在我的老臉上,多多帶着他,教教他,工作,感情,生活,方方面面的,我不敢奢望他能有像你這樣的成就,但至少,教會他也能自食其力,也能找到個像小玖這麽好的媳婦!”
說着,他又開始動情了。
又開始給畢景帆斟滿酒。
又一次舉起了那該死的分酒器。
又一次畢恭畢敬地逼畢景帆喝下三兩白酒。
玖弎看着畢景帆額上隐隐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心下又着急又心疼。
抽了一張紙巾想讓他擦擦汗,被他推開了。
然後就見他身體歪着,朝她這邊倒過來,對着她耳朵吹氣:“會開車嗎?”
玖弎一愣:“?會。”
畢景帆:“一會兒回去,你開車。鑰匙在我衣服內側口袋裏。藍牙的,直接開鎖打火。”
玖弎小聲低估:“我......我考了本以後就沒怎麽上過路。”
畢景帆就和沒聽見似的,又轉回頭去應付周父了。
飯局中間。
畢景帆起身說要去洗手間。
見他有點晃,玖弎不放心地也站了起來,想要跟着去。
被周父攔了下來,指着自己兒子:“小玖你坐着,子翔,你陪景帆去。”
周子翔二話沒說,跟在畢景帆身後,一起走出餐廳。
玖弎的眼神追着他倆出去,周母看在眼裏,笑着說:“放心吧小玖,景帆在我們家裏就和在自己家一樣的。”
玖弎微微笑了笑,沒吱聲。
周子翔知道畢景帆現在是三分醉,七分裝,跟在後面有意調侃他:“你丫不就是為了讓嫂子幫你夾菜麽,裝得還真像那麽回事。”
畢景帆撇他一眼:“我裝?你喝那麽多試試!”
周子翔:“我沒你那酒量,我認!”
說着幫他推開衛生間的門,想起年前打聽到的孫美鳳的事,把門關上,對他說:“孫美鳳的事,......”
畢景帆眼皮一掀:“說。”
周子翔:“她這些年具體都乾了些什麽,一時查不到,大概都是些不勞而獲,空手套白狼的事,但是她還有個十歲的兒子,看年齡也知道,是嫂子她爸去世後,她和那個姜含元生的,和嫂子是同母異父。”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畢景帆看出他欲言又止,有點急道:“怎麽了?”
周子翔嘆了口氣:“那孩子得了尿毒症,已經兩年多了,一直在兒童醫院接受透析治療,孫美鳳為了給孩子看病,把全國大城市的醫院都跑遍了,欠了一屁股債,不過就在這個月,聽說她在醫院裏逢人就說,自己還有個女兒,女兒現在出息了,把她弟每月的透析費都給包了......”
畢景帆:“......”
這一頓飯蹭的。
喝完了周家兩瓶茅臺。
滿滿一桌子的菜,基本沒怎麽動。
畢景帆自從上了個洗手間回來,話明顯少了很多,看那不甚清醒樣子,像是真喝多了。
吃到後來,周子翔的奶奶早早回屋休息了,飯桌上的人都在應付喝高了的周父,陪他尬聊。最後還是周子翔再三說時間已經不早了,畢少爺小兩口還有事,酒桌才散場。
從餐廳走出來,天都快黑了。
周父走路趔趄打晃,還一定要送景帆和他媳婦到門口。
周子翔喝得不多,問畢景帆:“我叫司機來送你們回去吧。”
大過年的,司機都在自己家,趕過來需要時間不說,還影響人家家人團聚。
畢景帆眼神有點渙散,指了指玖弎,話說得卻還很清楚:“不用了,她開。”
周子翔不可置信:“嫂子,會開?!”
玖弎也很沒有底氣:“其實,我,我也......”
周父晃啊晃地站在門口,嘴裏含混不清地嘟囔,要景帆帶着小玖經常來家裏玩。
看得出,老人家今天是真高興。
畢景帆被玖弎和周子翔攙扶着,回身向周家人勉強打了招呼,步履趔趄地走出了周宅。
周子翔一直送他們出來,玖弎小聲問他:“你見他喝過這麽多酒嗎?”
周子翔瞄了眼低垂着腦袋,今天确實沒少喝,看起來也确實喝多了的畢大少爺說:“很少。”
玖弎對他的酒量沒底,不死心地問:“他這算喝醉了嗎?”
周子翔猶豫了一下:“算,吧......”
玖弎:“......”
還以為他有多能喝呢,整半天也就一斤白酒的量。
玖弎看着他這副樣子,想起小時候爸爸每次回來休假時和戰友聚餐,喝得醉醺醺吐得難受樣,真是恨死了男人喝酒。
她氣鼓鼓地,和周子翔一起把畢景帆弄上車,幫他系好安全帶。然後自己坐上了駕駛座。
周子翔看她就像個小矮人似地坐在那輛大車裏,不放心地說:“行嗎,嫂子?”
玖弎瞅了眼畢景帆,見他已經倒在副駕駛上不省人事,只能求救地問周子翔:“這車怎麽調座位遠近和後視鏡的位置啊?怎麽挂檔?N檔是什麽來着?我當時學的是手動擋的車,自動擋的車還真不太會開......”
周子翔:“......”
長嘆了一口氣,周子翔說:“算了,我還是叫司機來吧。”
玖弎想起畢景帆喝得醉醺醺地還特意叮囑要她開車,估計就是不願意讓不認識的司機來開他這輛車,連忙說:“不用不用,我會開的,你就告訴我這車的功能鍵都在哪就行。”
周子翔于是簡要和玖弎說明了一下各個按鈕的功能,玖弎一一記下,發動汽車,和周子翔說了再見,緩緩開出了周家別墅。
身後,周子翔不放心地看着那輛黑車以蝸牛爬行的速度開在路上,一步一腳油門,一腳剎車,也不知道畢景帆能不能捱到家再吐。
好在春節期間路上車不多,而且這車又高又穩,視野很好,玖弎心理素質強大,一路上慢慢開着,有什麽情況第一時間踩剎車,別人呼呼從她身邊超車,或者在後面朝她猛按喇叭,她也不慌不忙,一路有驚無險,還算順利地把車開回了家——
開回了畢景帆的家。
用了足足半個小時。
這條路去的時候,畢景帆只開了六分鐘。
......
天已經黑了,玖弎實在是沒勇氣把這車從南山別墅開回自己家去。
照她這速度,怕是明早天亮了也到不了。
然而待她開進畢景帆家的別墅大門才發現。
真正的難題還在後面。
她不會停車入庫。
确切地說不是不會,而是不敢。
放眼望去,車庫裏停得都是畢大少爺的豪車。
她生怕自己倒車的時候角度沒掌握好,剮蹭到其中一輛。
可就麻煩大了。
算了,她看了眼已經睡熟死在了副駕駛上的畢景帆,暗暗地說,不較勁了,就停路邊上吧。
等他什麽時候酒醒了,讓他自己再開進停車位裏去。
她于是一點點把車貼着路邊往後倒,覺得位置差不多了,一腳剎車剛踩下去。
突然,就感覺到車屁股好像撞到了什麽東西。
“咯噔”一下。
驚得她趕緊挂空擋拉手剎跳下車,跑到車尾一看。
操!啊!!
她已經這麽小心了!!
怎麽還能這麽點背,居然撞到了花園路邊低矮的園藝燈......
玖弎心中哀嚎四起。
這下可完蛋了......
先不說那燈被撞歪了。
就看這車的排氣管上部,被蹭掉了一長條黑漆,露出了底漆的灰色。
也會被畢景帆發現的!!
她趕緊用手上去蹭了蹭,結果那掉漆的地方越蹭越花,根本就沒辦法再複原了。
這車,這要修一下,得要多少錢啊......
她哀嘆了一聲,只得回到車裏熄了火。然後佯裝鎮定地拍了拍畢景帆:“喂,到家了。”
畢景帆睡得死,醒得倒也快,玖弎一拍他,他就懵懵登登地睜開了眼,看了眼車窗外,熟悉的自家花園,嗚囔着問:“怎麽回來了?”
玖弎懶得跟一個醉鬼解釋,徑自走到副駕駛打開車門,架他下車,一直走到門口,問他:“鑰匙呢?”
畢景帆半個身體就挂在她身上,頭也埋在她頸項間,聞着她頭發上好聞的栀子花香味,喃喃道:“指紋鎖。”
玖弎忍受着他不斷呼出的酒氣,耐着性子問:“哪個手?哪個手指?”
畢景帆卻跟沒聽明白似的,嘿嘿一笑,把右手張開,一巴掌罩在她臉上。
玖弎接連做了兩個深呼吸,忍住了對一個醉鬼發脾氣的沖動,推開指紋鎖的鎖蓋,抓住他的大手,一個手指一個手指地擱在按指紋的位置去試。
好在用的是他食指指紋,剛試到第二個,“嘀”得一聲,門就開了。
屋外,天色已經全部黑下來。
偌大的別墅,空蕩蕩,黑黢黢的,玖弎不知道燈的開關在哪,扶着他在玄關換了鞋,再往裏走,每一步都舉步維艱。
“喂,醉鬼,在哪開燈?”
話音剛落,不等畢景帆回答,客廳的燈已經自動亮起。
吓了玖弎一大跳。
身上架着的那個醉鬼也不知是不是成心,這時候冒了一句:“聲控感應燈,說,開燈,就亮......”
玖弎:“......”
架着他艱難地爬上樓。
對着一排長一樣的門,她沒好氣地問:“你房間在哪?”
畢景帆的眼睛半睜半閉着,看了一眼,指了指頂頭的那間。
玖弎只得繼續忍受着他的重量,一步一踱地走到走廊的盡頭,推開門,喊了聲:“開燈”。
屋裏的燈果然一瞬間全開了。
這次,是畢景帆的卧室整個的,毫無保留地呈現在她眼前。
灰藍色相間的主色調,乾淨空曠的簡約北歐風,深色木地板,靠牆擺放着一張方正的大床,床下鋪着深灰色地毯。
大概是燈亮的太刺眼,畢景帆緊閉雙眼,不滿意地皺眉嘟囔:“怎麽這麽亮......”
一個醉鬼,還這麽多事!
玖弎嫌棄地皺眉“啧”了一聲,試着喊了聲“關燈”。
屋裏的燈果然又在一瞬間全關了。
摸黑憑直覺把他扶到床邊,脫了鞋,踩在松軟的地毯上,用她最“溫柔”的力道把他扔到床上。
本來就打算讓他這麽睡下了。
又覺得自己如此簡單粗暴地對他,和周子翔一口一個“嫂子”,以及周父周母一口一個“媳婦”的稱謂着實不符。
雖然他們喊的順口。
她還并不是。
但好像真如畢景帆之前所說的那樣。
別人一直叫,叫到讓你習慣了,會以為自己真就是了。
她便帶着這樣的錯覺,硬着頭皮,一條腿站地上,一條腿半跪在床上,開始幫他脫衣服脫褲子。
脫完外褲,正在脫上衣。
把他的套頭羊絨衫拉剛到胸前,還沒往臉上褪。
他原本一直閉着的雙眼,突然間徐徐睜開了。
直勾勾地看着她。
釋放着危險信號。
落地玻璃窗的窗簾沒拉。
借着窗外的月光,兩人能夠清晰看到對方的輪廓,以及眼裏細碎的光。
下一秒。
不等玖弎驚呼出聲。
整個人已經被他猛地朝懷裏一帶,拉倒在了床上。
直直匐倒在他身上。
緊接着。
被她壓在身下的那個男人利落地一翻身。
兩人的位置徹底調了個個——
未等玖弎反應過來。
已然被他緊緊壓在身下。
在,這樣星月皆明的夜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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