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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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電梯聲, 黃可欣像是自知失言,閉上了嘴。
畢景帆深凹的眼眶裏,一雙黑如夜色的眸子透着陰鸷和決絕:“回去等着,收律師函。”
黃可欣頓時如夢初醒一般, 拽着畢景帆的胳膊央告哀求:“師哥我錯了, 你就當是我喝多了, 酒後胡言亂語, 你就,原諒我這一次......”
畢景帆狠狠甩開她的胳膊,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能滴水成冰:“沒戲。滾蛋。”
眼看着那扇門在她面前“砰”得關上。
黃可欣剛還倒挂成抛物線的唇角, 一點點拉直。
律師函怎麽了。
只有他畢景帆有律師嗎。
想告她,他有證據嗎。
就憑她剛才說的這幾句話?
最後還不是,要麽兩敗俱傷,要麽不了了之。
無所謂, 他愛告告呗。
反正,她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那個照片裏的女人,聽到了她剛才說的話, 已經跑了。
光是把那女人追回來,估計就夠他畢景帆費陣功夫了。
哪還有時間跟她打口水官司。
娛樂圈多年的叢林法則教會她,強者生存。
見慣了女演員為争搶一部戲互掐到老死不相往來。
她的處事原則向來都是, 她黃可欣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那麽輕而易舉得到。
其實她一進酒店大堂,就看見了那個女人突然站了起來。
眼睛直勾勾看的方向,是走在她前面的畢景帆。
只肖一眼。
從她擱在沙發上的外套,還有那條畢景帆的圍巾。
黃可欣就認出, 這個女人, 就是照片上和畢景帆同游黃龍溪的那個。
她當即從場記小趙手裏奪過畢景帆落在車上的帽子, 有意沖上去給畢景帆戴上。
又在聽見電梯鈴響之後,說了一番前言不搭後語的話。
那些話有沒有邏輯性根本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任誰聽了都會誤會。殺傷力足夠。
人往往在情緒的帶動下,只聽她想聽的。
只理解她想理解的。
這不,不等她說完,那個女人連面都沒露,就跑了。
可憐畢景帆,還什麽都不知道呢。
想到這裏,黃可欣的嘴角竟浮上一抹詭吊的笑意。
像是一部她很想演但是內定了別人的片子,被她攪黃了。
。。。
為了搶進度,連續了一周的高強度拍攝,畢景帆身體底子再好,也有點盯不住了。
他在酒店房間裏沖了個澡,躺在床上先給制片部門發了條微信,讓把明天的出發時間調後一小時,給大家都能多睡會兒,然後給時雨打了個電話,簡單說了下黃可欣的事。
“要以什麽名義發律師函?”時雨聽明白了老板的意思,但從內心并不希望自家老板和黃可欣扛上,硬碰硬。
“侵犯我個人名譽。”
畢景帆說得很認真,時雨在電話那邊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連咳了兩聲。
“怎麽了?”
畢景帆皺眉。
時雨連忙說:“沒什麽,只是覺得稍有點小題大做。如果黃可欣反手一份律師函發來,讓你提供證據……”
畢景帆涼聲打斷:“發律師函只是一種警告,她要是知好歹,默不作聲收了也就算了。如果她蠢到意識不到自己所作所為的惡劣嚴重性,還敢叫嚣挑釁,那就不是我發律師函那麽簡單了。”
感覺到老板這次是來真的,時雨後脊梁一陣發緊:“.…..她現在可是在您的戲上,演着女一……”
對比時雨的憂心忡忡,畢景帆倒是一副混不吝的樣子,冷冷道:“她的戲份我會全部往後調,才開機沒兩天,後面如果換人,補拍的戲份很少。”
時雨:“.…..”
跟着畢景帆這麽多年,這還是他第一次見識到他能狠絕到什麽程度。
時雨想,如果不是畢景帆有了急于要保護的人,大概也不至于下這樣的決心,用犧牲一部片子或者一個頂流女演員的代價,來呵護一段感情。
時雨一邊默默記下明天要和律師商議發律師函的事,一邊暗暗祈禱,黃可欣腦子足夠用,不至于将小錯釀成大禍。
挂了電話。
畢景帆看了眼時間,已經兩點半了。
老牌四星酒店,硬件上了年紀,空調出風口呼呼鼓着風,在靜谧的夜裏,聲音加倍放大。
他在床上翻了個身,忽然很想和玖弎視頻,看看她現在的樣子。
但他也知道,只是想想而已的奢望。
都這時候了,她應該早已睡了。
那天她在電話裏說要來探班,他不是沒有一瞬的動搖。
但一想到電視劇剛開機,各部門的狀态都不穩定,這時候正處在風口浪尖的導演女朋友突然出現,會對拍攝帶來什麽影響,還有,自己一旦看到她,又會分心到什麽程度,他都無法掌控。
好在他的久久一向冷靜明理,他一說,她就明白了,從開拍到現在,只是偶爾給他發發微信,無論他有沒有時間回複,她都安安靜靜的等在那,一點也不黏人。
有時候,太乖巧懂事,也會讓人心疼。
他點進兩人的聊天界面,聽着空調出風口呼呼的鼓風聲,最終還是沒忍住,給她發了條微信:【老婆,好累,好想你】
發完,他把手機擱在床頭,下床關掉了空調。
世界一瞬安靜。
他也終于可以,倒頭安睡。
玖弎看到這條微信,已經是第二天早上的事了。
她昨晚幾乎整宿沒睡,圓睜着大眼睛瞪着天花板上的吸頂燈,一直到窗外的天色一點點由暗轉明。
天亮了。
可她看到的世界卻只有灰蒙蒙的一片。
她的手機從昨天回來之後就一直放在衣服口袋裏沒拿出來。
等她坐上地鐵,手抄進口袋,摸到了手機,才想起拿出來看一眼。
還剩百分之十的電量。
以及,一條新信息。
她酸澀的眼眸呆滞無光,點開那個備注名叫“老公”的男人發來的微信。
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
然後,飛快地按滅了手機。
沒回。
從地鐵裏出來,順着人流往外走的時候。
黃可欣說的那些話又開始毫無征兆地在她耳邊回響。
異常清晰,一字不差。
一夜過去了,還真是,無論她用什麽辦法,都忘不掉呢。
她其實已經盡力去說服自己了——黃可欣說的話狗屁不通。
畢景帆根本就不是她說的那種人。
但,一想起畢景帆不讓她去探班,以及進組後漸冷的态度。
她的心裏就像被一根根細線勒着。
喘不上氣。
現在看到他發來的那條信息,只會讓那種窒息的感覺更甚。
腦海裏浮現的,竟是他和黃可欣躺在床上的畫面。
胃裏一陣攪痛,鼻子一酸,她都不知道自己應該先吐,還是先哭。
上班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填好最近一期的培訓報名表,交給Emily。
Emily看了眼,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當地說:“芊憶,對別人我不好打包票說一定能去,但你的名額是上面定了的,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
玖弎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對Emily說了聲謝謝。
謝謝Emily。
更要謝謝那個“上面”。
讓她有機會通過強記一些事,來暫時忘掉一個人和一些事。
三天後。
她和同一批被召進樂創的何沛瑤一起拿到了參培證,開啓了為期一個月的職業資格培訓。
一同前往的,還有其他四個組裏她不認識的同事,以及同期被派往上海分公司出差的代義能。
玖弎這幾天睡眠質量極差,經常到下半夜才能勉強睡上一兩個小時,然後又很快轉醒,睜着眼枯熬到天亮。
昨天夜裏想着今天要早起趕飛機,她基本一夜沒睡。
今天一早就坐早班機場大巴來到2號航站樓。
把安檢登機所有流程都走完,距離登機還有一個半小時。
這個時候,天邊的紅日剛剛從地平線上跳躍升空。
空曠的停機坪霎時染上一層奪目的粉金,和遠處天邊漫天的橙紅連成一片。
她站在登機口的玻璃幕牆邊,癡癡看着窗外瑰麗絢爛的朝霞,雙眼一陣酸澀發脹,不知不覺間起了一層霧氣。
三天了,畢景帆自從給他發了那條微信之後,就又和人間蒸發了一樣。
她不回複,他也沒來過一通電話,沒給她發過一條信息。
她就眼睜睜地看着自己,一次次艱難立起的自信,一次次被無情的現實推倒,慘遭蹂、躏。
即便是這樣,她還總是心懷奢望地,時不時瞄一眼手機,生怕錯過某一條新信息,或是某一通未接來電。
這真的一點都不像她。
原來,愛情真的會把一個人變成另一個人。
把那個曾經堅強,冷吝,孤勇,對世上一切人或事都提不起熱情的玖弎,變成了如今這個怯弱,低卑,因為某個人的某一句話就能哭哭笑笑的久久。
......
正忪怔間,玖弎聽見有人叫她:“芊憶。”
她別過臉去,不着痕跡地拭去眼角的濕意,回過頭,看見了一臉拘謹的代義能。
他沒帶行李箱,只背了個黑色雙肩包,站在距離她三米開外的地方,大概根據她給出的反應,再決定是繼續往前走,還是停留在原地。
玖弎的眼神掃過他,如同掃過一個陌生人,沒有一絲溫度地,又把臉轉了回去。
代義能于是知趣地往後退了兩步,在登機口的座椅上坐下了。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關心明星八卦的人。
不過畢景帆挂在熱搜上的那些圖片,他還是一張不落的看完了。
他知道那個女人就是芊憶。
說不出自己看到那些照片的心情,到底是替自己難過,還是替她開心。
可今天再見到她。
站在一片霞光中愣神的她。
好像并不怎麽開心。
還,哭了。
不過事到如今又和他有什麽關系呢。
他們已經連朋友都不是了。
兩個人,就這麽隔着相當的距離,一站一坐着。
何沛瑤遠遠拖着行李箱走過來,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幕。
她先是朝代義能欠了個身,叫了聲:“代總好”,然後走到玖弎身邊,小聲問她:“你來多久了?怎麽也不找個椅子坐啊。”
玖弎倦怠地搖了搖頭:“站會,我不累。”
何沛瑤瞟了眼玖弎誇張的黑眼圈,從書包裏掏了個蛋黃派遞給她:“來這麽早,沒吃早飯吧,來,先吃個蛋黃派,墊墊饑。”
玖弎繼續搖頭:“我不餓。”
何沛瑤誇張的一瞪眼:“你是要升仙嗎?”
玖弎無奈地笑了笑。
她這算是,升仙前的渡劫嗎。
何沛瑤看出她情緒不高,正處在不希望被打擾的狀态,于是聳了聳肩,說:“好吧,想吃了找我,我帶了好多吃的。”
玖弎點了點頭。
一個小時後,飛機正點登機。
機票是公司統一訂的,玖弎、何沛瑤,以及其他幾位同事坐經濟艙。對應代義能的管理層級別,公司給他訂的是商務艙。
代義能和他們分列在兩個通道,商務艙優先登機。
何沛瑤看了眼代義能的背影,對玖弎說:“你別說,代總自從升了職,越來越有味道了,果真還是,錢能改變一切。”
玖弎愣在那裏,只聽見了“味道”兩個字,仿佛一下又聞到了某人身上的愛馬仕大地男人香,夾着絲絲煙草的味道。
讓她戒不掉的瘾,隐隐開始發作。
一直到坐上了飛機,扣好安全帶,空姐提示将手機關機或調至飛行模式。
玖弎還在那沖動着,要給那個男人發條信息,告訴他,自己要去上海培訓了。
這一個月都不在。
她甚至連內容都已經編好了。
卻在聽見空姐走過來做客艙例行安全檢查,對她說了一句:“您好旅客,請您将手機關機”時,“哦”了一聲,慌忙間長按下關機鍵。
把那條沒能發出去的信息,按成了一片黑屏。
。。。
畢景帆這兩天拍大夜,黑白颠倒,加上給黃可欣發了律師函之後,當天就收到了黃可欣工作室的複函,語氣态度強硬蠻橫,不僅拒不認錯,還大有倒打一耙,魚死網破的意思。
因此他每天拍攝結束之後,還要抽時間和時雨商量換女主的事。
難得今天早上有點時間,翻看了一下微信,才發現,玖弎已經有好幾天沒和他聯系了。
兩人最後的互動,還停留在他四天前給她發的那條信息。
她也一直沒回。
他于是給她發了條信息過去:【老婆,在乾嘛】
等了一陣,見她還是沒回,他直接給她打了過去。
結果語音提示,她的手機已關機。
看了眼時間,早上八點四十。
這個點,她不是應該在地鐵裏準備上班麽。
怎麽會,手機關機?
他怎麽想怎麽覺得不踏實,乾脆直接把電話打到了何擎那裏,省去沒必要的寒暄,上來就直奔主題:“何總,和您問個事,芊憶這兩天是不是沒去公司上班?”
何擎愣了一下,旋即迅速反應過來,朗聲道:“哦,她今天去上海參加培訓了。怎麽,畢導找她有事?”
畢景帆眉頭一擰:“培訓?”
雖然不指望畢景帆說聲謝謝,不過何擎欽點玖芊憶去參培,多多少少還是看在畢景帆的關系和面子上,于是說:“對,雙減之後教育部門第一次辦的從業資格培訓。這次培訓機會很難得,結業證在業內含金量很高,玖芊憶是我安排去的。”
畢景帆确是沒有一點感激的樣子:“去多久?”
何擎:“一個月。”
畢景帆:“......,知道了。”
挂了電話。
畢景帆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去上海培訓一個月這麽大的事。
玖弎居然說走就走,都沒和他說一聲。
他不方便接聽電話,她給他發條微信,或者語音留言,都是可以的。
為什麽要,不告而別呢。
他對着手機上四天前自己發的那條信息,忽然想起,那天收工回來之後,黃可欣的反常。
即便對他有好感,黃可欣的言談舉止一直都在可控的範圍內,偶爾對他的小手腳,對比某些坐導演大腿的女演員來說,已經算很克制了。
為什麽,她那天晚上言行舉止悍然越界,故意說那些毫無底線的話。
想到這裏,畢景帆心裏一凜,穿着拖鞋就沖出了房間,幾乎是一路跑到了酒店前臺。
正趕上一撥退房小高峰,前臺忙的頭都沒時間擡一下,畢景帆站在櫃臺旁,敲了敲大理石臺面,說了好幾遍“請問一下”。
沒人理他。
旁邊的大堂經理認出他來,迎上來問:“畢導您好,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
畢景帆眉頭緊鎖,說出來的聲音就像一根繃緊到要斷的弦:“四天前的晚上,是不是有個女人來找過我?”
大堂經理那天值晚班,想了想,回憶了起來:“是有個女的來過的,問劇組什麽時候回來,然後就一直在大堂等來着。”
畢景帆語氣焦灼:“長什麽樣?”
大堂經理目視前方,又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是,長頭發?戴着口罩,看不出來,穿了件黑色的羽絨服,戴了一條棕色格子圍巾,好像是,巴寶莉的?”
畢景帆:“......”
拖着步子回到房間。
點燃一根煙。
就那麽點着,一直到手指被掉落的煙灰灼了一下。
他緩緩回過神,掏出手機撥給時雨,每個字都像利刃,刀刀見血:“黃可欣工作室陰陽合同的事,我同意配合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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