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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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戲足足拍了兩個小時才拍完。
導演一喊“好, 過了。”
各部門都長舒了一口氣。
臺下,玖弎也是如釋重負,瞥了眼正站在臺口被一群人圍着的畢景帆,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多功能廳。
回到辦公室, 心不在焉的乾了會活, 就到了飯點。
去食堂吃晚飯的時候, 玖弎無論是在打飯還是坐下來吃飯, 都能聽見有同事在議論今天下午拍攝的事。
而議論的焦點,又異常一致地都集中在導演身上。
“你看到他在臺上給演員講戲了嗎?超級專業的。”
“你沒看他調度攝像機的機位,比劃鏡頭的移動軌跡, 簡直帥呆了。”
“我還是第一次看電視劇是怎麽拍的,這麽大的場面,導演現場擺布的有條不紊,真心佩服。”
......
玖弎默默聽着, 正食不知味地吃着。突然手機響。
來電顯示:市公安局。
她心裏一拎,猶疑着接起:“喂?”
那邊是個嗓音尖利的男人,确認她就是玖芊憶, 原名玖弎之後,不帶一絲感情地通知她:“你母親孫美鳳因涉嫌電信詐騙被刑事拘留,我們負責通知家屬知悉, 《拘留通知書》已同步寄出,請注意查收。拘押期間家屬不允許探望,還請你配合。家屬如有需要可以代為聘請律師,委托律師作為辯護人,和犯罪嫌疑人見面。”
食堂裏很吵。
但玖弎還是聽明白了。
她表現出了出乎那個男人意料的鎮定, 沒有多問一個問題, 只是淡淡地說了三個字:“知道了。”
便挂了電話。
幸而她的晚飯已經吃差不多了。
後面也再沒有胃口繼續吃了。
她還了餐盤, 一個人走出食堂。
默默消化着電話裏那些離她異常遙遠而又陌生的法律專有名詞。
這時,手裏的電話又開始震。
她掃了眼來電顯,是有日子沒騷擾她的三姨。
玖弎直接按了挂斷。
正準備去食堂吃飯的何沛瑤看見了她,興奮地跑過來和她打招呼,她勉強應了一聲,手裏的電話一直震着。
“你有電話哦!是不是導演找呀?”
何沛瑤看了眼她一直亮着的手機,朝她眨了眨眼,笑着走了。
玖弎走到二層平臺上,做了兩個深呼吸,按下了接聽。
三姨的聲音細而薄,像一層一捅就破的塑料紙,焦急地從聽筒裏傳來:“喂,久久啊,你媽媽的事你知道了嗎?”
玖弎:“嗯。”
三姨:“哎!她都是被那個男人害的呀!那個男人是主犯已經被判了刑,為了讓自己減刑,把你媽媽給供了出來,你媽媽就是輕信了他,但她其實什麽都不知道啊!哎,你媽媽在醫院裏還有一個生病的兒子要管,真是造孽啊!久久,你是她女兒,你趕緊想想辦法吧!”
玖弎:“......,我有什麽辦法?”
孫美鳳自己造的孽,現在讓她來想辦法。
真當她是觀音在世麽。
三姨:“要不,你趕緊先幫她請個律師吧!”
玖弎的态度異常冷靜而決絕:“犯了罪就要認罪伏法。我相信法院會給出一個公正判決的。”
三姨明顯急了,調門不覺揚起,帶着不滿的譴責:“久久!她可是你媽媽啊!你怎麽能說出這種話!簡直,簡直......”三姨猶疑了一下,給出了一個她認為确切的形容詞:“大逆不道!”
事已至此,玖弎也不客氣了,活像機關槍掃射,把心裏憋了那麽久的話,從來沒和任何一個人說過的話,一股腦的傾倒出來:“三姨,我本來不想和您說這些的,但您非要給我扣這樣一頂大帽子,那我也只能好好和您說說我的想法。當年她把家裏所有積蓄賠個精光,為了還債又把爸爸留下來的房子抵押賣掉,害奶奶最後生了病沒錢醫治,害我連個能回的家都沒有,您覺得,這是一個當媽的人能做出來的事嗎?奶奶去世的時候,我一邊處理奶奶後事,一邊還要應付那些追債的債主,這時候,她人又在哪?三姨,我不認她這個媽,是以她先不要我這個女兒為前提的。這麽多年過去了,既然她又有了新家,也早就和我斷了聯系,她過的好,不好,已經都和我沒有任何關系了。她自己做的事,自己負責,自己做的錯事,自己承擔。所以,三姨,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道德綁架,也請您以後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
三姨被她噎得啞口無言,還沒想好要怎麽勸她,就被她挂了電話。
電話雖是她挂掉的。
表面上看起來,她的情緒也在最後這段控訴中得到了宣洩。
可玖弎的心裏卻比接到三姨的電話之前更憋屈,更上火。
好像這十一年間的事一下子大水漫灌,全都湧了上來,那些她已經盡力去遺忘的曾經,又異常清晰地找上了門,敲着黑板提醒她不要忘記。
玖弎站在平臺上,胸腔劇烈起伏着,眼睛裏又乾又澀。
欲哭,無淚。
正無助憤懑着。
身後突然有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緊接着,一陣熟悉的味道襲來。
春日斜陽将那個男人的影子牢牢罩在她身上。
她就那麽木愣愣的,被畢景帆緊緊抱進懷裏,輕拍着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對她說:“想哭就哭吧,在老公懷裏哭,沒人看得見。”
于是崩潰,也只是這一瞬間的事。
畢景帆結束了下午的拍攝,看出來她有點小情緒,本來準備找玖弎一起吃晚飯。
他都已經讓制片部門點好外賣,送到了他的保姆車上。
結果給她打電話占線,發微信也不回,他往食堂走的路上,正好碰見何沛瑤,聽她說芊憶去二層平臺接電話了。
他于是又往回走,來到平臺上的時候,正聽見她在和三姨通電話。
雙方說話的聲調都很高,畢景帆并非有意,但還是聽了個大概。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周子翔給他發了條微信:【怕你在拍攝,我就微信和你說吧。孫美鳳涉嫌電信詐騙被拘了,她老公是主謀,被判了十二年,她目前還說不好。具體的你拍完了給我電話,我跟你細說】
畢景帆看完這條微信再擡眸。
玖弎已經挂了電話,一個人站在二層平臺上,呆呆地看着遠方。
背影嵌在春日的夕陽裏。
明明是絢爛似錦的晚霞。
卻好像怎麽也照不到她的身上。
看在他的眼裏,那背影孤獨,絕望,無助至極。
一瞬間,好像十一年前的那個春日又回來了。
她穿着校服的身影沖出科技樓。
他站在樓道裏,想要追出去,卻滞住了腳步。
以致。
一步錯過,步步錯過。
畢景帆的心裏一陣隐隐抽痛。
為那些錯過的曾經。
也為她正獨自承擔着的無助絕望的現在。
他大步邁到她身邊,将她抱緊,急于用一個懷抱告訴她。
如今的玖弎,已經不是孤身一人了。
在她最絕望無助的時候。
她的身邊始終都有他在。
無論前路上會發生什麽。
都有他,和她一起面對。
玖弎哭了一陣,勉強止住抽泣,從他懷裏擡起臉來,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是:“這事和我沒關系,所以,和你也沒有關系,你不要管。”
畢景帆定定的看了她兩秒,說:“好。”
知道她不想說,他一個字也沒問。只說:“我晚上還要拍攝,你幾點回去?我讓時雨送你。”
玖弎搖頭:“不用,我沒事,自己坐地鐵回去就行。”
畢景帆知道她情緒低落的時候,也是她最倔強的時候,沒有再堅持讓時雨送她的事,又抱了抱她說:“嗯,那你回去早點睡,睡一覺,就把什麽都忘了。”
玖弎盡管知道自己睡不着,也忘不了。
但還是點了點頭說:“好。”
當晚。
拍攝結束已經是十二點了。
周子翔領着高鵬律師,一直在酒店裏等着畢景帆。
時雨把畢景帆送回酒店也沒走。
四個人就在畢景帆的房間裏,商量起孫美鳳的事來。
高鵬作為畢景帆工作室的常年法律顧問,和畢景帆共事快有六個年頭了。
對畢景帆的為人,工作室的大小事項都已經足夠的了解。
也獲得了畢景帆足夠的信任。
是以他和畢景帆說起話來,與其說是法律顧問的合作關系,更像是朋友間的夥伴關系。
“又和黃可欣的事一樣,不該你管的也要管?”
高律師問。
“不一樣。”畢景帆說:“黃可欣的事我出面了,孫美鳳的事,我沒打算出面。”
高鵬說得關鍵并不在于他出不出面的問題。
而是,和他沒關系的事,他也要跟着瞎摻和的問題。
上次黃可欣的事就是。
稅務局明明已經查了她一段時間了,也已經明确給她發了補稅告知單了,黃可欣自己作,一直拖着不執行,這原本和他畢景帆一點關系都沒有。
可他非要站出來,以自己公司被封賬清查為代價,證明黃可欣偷稅金額巨大。稅務局正在惱火黃可欣不配合補稅,一怒之下,直接對黃可欣進行了頂格處罰。
高鵬當時還開玩笑的打趣他,黃可欣被罰的這些錢,稅務局應該給他畢景帆返點。
結果這一次的事又是。
電信詐騙,跟他畢景帆八杆子也打不着的案子,結果大晚上的把他薅過來等到現在。
還讓時雨和周子翔都作陪。
這到底是什麽人有這麽大的臉啊。
高鵬不免好奇:“你要讓我當她的辯護律師,我這邊沒問題,不過我想問一下,你和她是什麽關系啊?”
畢景帆皺眉深吸了一口煙,淡淡道:“丈母娘。”
高鵬:“......”
周子翔和時雨對視了一眼,沒說話。
高鵬當場石化,怔了半晌才回過神來:“知道了,我一定盡心盡力。”
事實證明,高鵬說到做到。
孫美鳳被公安機關羁押了七天之後,經高鵬出面擔保,得以取保候審。
從看守所出來的那天,孫美鳳連連向高鵬道謝,問是誰請他來替她辯護的。
高鵬也不瞞她,沉聲說出了三個字:“畢景帆。”
孫美鳳呆愣在那,簡直不敢相信,結果當天晚上,她就在兒童醫院樓下見到了畢景帆。
“孩子近一個階段的治療費已經都繳完了,不管這次你被判出個什麽結果,孩子的病不會沒人管,這點你大可以放心。”
畢景帆雙手抄兜,站在小花圃旁的一盞路燈下,看着被關了這七天之後,又蒼老了一輪的孫美鳳說。
孫美鳳用手捂住嘴嗚咽着,“謝謝”說得泣不成聲。
“我也委托律師大概了解了一下,你的情節不重,法官手裏的裁量權比較大,高律師會做最充分的準備,争取讓法院能夠從輕判罰。”
孫美鳳簡直想要給畢景帆跪下了,哭着連說:“好,好的,謝,謝謝。”
畢景帆一口氣說到這裏,才到了他最想要說的部分。他眉峰微挑,一字一頓地道:“幫了你這麽多,現在要你答應我一件事了。”
孫美鳳的哭聲暫緩下來,疑惑地看着畢景帆,顫巍巍地問:“什麽事?”
畢景帆一臉嚴肅地說:“你女兒玖弎,我會娶她,給她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她原來那個支離破碎的家,她和你的母女關系,也就到此終結了。我希望你這輩子都不要再在她面前出現。當然,如果你今後遇到了什麽無法解決的事,還是可以來找我。”
孫美鳳震驚地許久說不出話來,呆怔在那半晌,才讷讷地點了點頭:“好。”
緊接着,畢景帆輕嘆了一聲,輕飄飄地說出了讓孫美鳳在這樣的一個夜晚毛骨悚然的話:“你想過嗎,為什麽是你兒子得病?別不信邪,這個世界上,還真有因果報應這麽一回事。壞事做盡,最後還是落在自己頭上。”
孫美鳳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差點就要站立不穩。
畢景帆又說:“不管這次判罰結果如何,對你都是個警醒,我倒是樂見,你在知天命的歲數,還能重新做一回人。”
說完,不等看孫美鳳是何種反應,畢景帆飒拓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那盞路燈下。
孤燈街邊,孫美鳳再也支撐不住,像一片搖搖欲墜的枯葉,半跪着倒在了地上,終于忍不住抱頭痛哭。
。。。
在高鵬的不懈努力下,法院最終在裁量權所限定的範圍內,對孫美鳳從輕處罰,判處其拘役六個月。
就在就近的看守所裏服刑。
每月還能回家一到兩次。
聽到這個判決結果時,孫美鳳當庭痛哭流涕,泣不成聲。
仿佛人生的前五十年,全部縮進這六個月裏。
是判罰,更是一次重獲新生的機會。
那天,玖弎正在南山給Davie上課。
課程結束的時候,她收到三姨發來的一條微信:【久久,你媽媽被判拘役六個月。她不好跟你說,讓我謝謝你。她知道自己錯了,不求能得到你的原諒。希望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玖弎對着這條微信怔了一會,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異樣。
就在這時候,她又收到一條畢景帆的微信:【幫我收拾衣服了嗎】
玖弎這才想起來,她答應了畢景帆這次再幫他稍一些夏裝過去的。
于是趕緊上樓,走進他的衣帽間,開始熟門熟路地翻找他的夏裝。
幫他一件件疊好,裝進防塵袋,再放到皮包裏。
一櫥專門在戶外穿的速乾夏裝,眼看都被她收得差不多了,忽然,一個紙袋子從衣櫥最裏面橫倒了下來。
裏面塞得鼓鼓囊囊的東西霎時從袋子口撒出來。
噼哩撲嚕地滾到了玖弎眼前。
她先是覺得那袋子眼熟。
再仔細一看,竟是十一年前,她們學校辦成人禮時贈送的禮品袋。
上面還印着她們學校的校徽和學校主樓照片。
側面,是阿拉伯數字18,和大寫的“拾捌”。
她記起來,這是當年拍攝結束後,她退給他那身西裝時,裝的袋子。
玖弎的心莫名狂跳着,拾起橫陳在衣櫥裏,只屬于那個袋子的秘密——
兩封被退回的信件。
牛皮信封的邊角已經都被磨毛,收信人寫的是她,地址是她當年的家。
因為信件寄出的時間都是在那幢房子被抵押拍賣之後。
全部被退了回來。
玖弎的手不受控的抖着,冰涼的指尖一一拆開本應該在十年前被她看到的信箋。
一封是在十一年前的11月6日。
她生日那天。
信封裏是一張《玖弎》紀錄片海報的明信片,和最終定稿的不太一樣,是一個女孩子站在春日校園裏的籃球場邊,櫻花樹下的背影。
那個紮着馬尾,穿着校服的女孩子,盡管看不到正臉,但玖弎一眼就認出來,就是自己。
背影消瘦而又高冷。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被拍到的這樣一張照片。
明信片的背面是他的筆跡,寥寥幾個字,力透紙背:“年年歲歲,永遠18。”
沒有落款。
玖弎的眼前驀地蒙上一層霧水。
那個時候的她在乾嘛?
在為奶奶的第二次手術籌錢,在到處尋找可以落腳的地方,在想盡辦法躲避那些債主的追債,在一邊學習一邊打工。
狼狽不堪,疲憊至極。
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
她把明信片放回去,打開另一個大些的牛皮信封。
裏面裝着一張塑封未拆的DVD光盤。
因為年代久遠,白色的塑料殼已經微微泛黃。
附一張《玖弎》的定版海報,背面依然是他的筆跡:
“贈:玖弎。
今天剛拿到成片,迫不及待想讓你看到。
和你共事的236個日日夜夜。
最終的成果。
我把它當做一份值得珍藏的記憶。
還請你也,務必收下。
做個紀念。”
因為寄出的第一封信被退回,時隔大半年後再寄,字裏行間都是一種卑微到底的姿态。
寄出時間是十年前的那個暑假。
想想大一的暑假她在乾嘛?
好像是找了兩份家教的工作,每天頂着驕陽,坐公車在城市裏穿梭四個多小時,奔波于兩個家庭和學校之間,打工。
幾乎已經忘記了自己還拍過一部紀錄片。
更從沒想過,片子會在什麽時候上映,自己要去看一看。
結果這封信,并沒有如寄信人所願,讓收信人“務必收下”。
而是。
依然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玖弎盯着那盒DVD,似乎看見當年畢景帆寄出這封信,以及沒過多久,信被再一次原封不動地退到他手中。
對他那樣一個桀骜不馴的人。
不知要消化多久,才能将這種挫敗感消弭殆盡。
她的淚水開始連成串的往下掉。
紙袋裏,當年她換給他的那身衣服還平平整整的疊在那,衣服的上面,壓着一本影集。
黑色嵌金絲的封面,暗紋印花,十分高級。
她小心翼翼地翻開,入眼竟然全部都是《玖弎》的紀錄片劇照。
從拍攝的第一天,一直到第236天。
每一天,都有一張她的照片,下面備注着拍攝日期,地點,拍攝場次。
以及他的拍攝心情。
第1天,是一張她和孫美鳳激烈争吵過後,一個人站在陽臺上生悶氣的照片。
劄記:
“9月9日,家,內日,第1場。
小姑娘脾氣還挺大,不過小臉很上鏡,怎麽拍,都好看。”
第2天,是她課間趴在書桌上奮筆疾書趕作業的照片。
劄記:
“9月10日,學校,日內,第4場。
課間也不出去活動,争分奪秒趕作業,宅女一枚。”
第20天,校運會上,別人都在為自己班級吶喊助威,她坐在觀衆席上,埋頭背着英語單詞。
劄記:
“9月30日,體育場,日外,第60場。
小姑娘不合群,沒有團隊集體榮譽感。”
第37天,她在廚房做飯的側臉。
劄記:
“10月15日,家,夜內,第79場。
今天終于吃到了她做的飯。味道偏淡,以後天天都能吃到,吃習慣就好了。PS:第一次兩人面對面吃飯,小姑娘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說。完全把我當空氣。有點意思。”
第126天,她在新華書店挑書的背影。
劄記:
“1月13日,新華書店,日內,第102場。
“小姑娘今天買了一堆狗屁不通的書,忙活一天,白拍了。給我等着。”
第171天,她站在操場上朝他扔雪球的全身照。
劄記:
“2月27日,操場,日外,第115場。
今天做了一件很對不起小姑娘的事。操。”
第179天,她在籃球場投籃被教練罵的側臉。
劄記:
“3月7日,籃球場,日外,第136場。
怎麽會有這麽笨,手腳這麽不協調的人。”
第189天,成人禮上所有家長都在和孩子擁抱,她孤零零坐在場中間的全景照。
劄記:
“3月17日,操場,日外,第157場。
突然有一種,想沖上去抱住她的沖動。”
第214天,斜陽下,她獨自一人從醫院出來的背影。
劄記:
“4月26日,醫院,日外,第224場。
如果你願意回頭看一眼,就知道你不是孤身一人。”
第236天,從她家樓下拍到的那扇亮着燈的窗。
劄記:
“5月17日,家,夜外,第308場。
全片的最後一場戲,最後一個鏡頭。
再見,小姑娘。
再見,初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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