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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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到了次日早間,傅瞻依舊去跑了十圈校場,回來時裴儀眼睛還閉着,眼珠子卻在眼皮下骨碌碌地轉着。

“醒了就坐起來吃點吧,”傅瞻捏了一下她白玉般的耳垂,“別裝了。”

裴儀捂着耳朵坐起身來,滿臉羞憤,瞪着他半天說不出話來。

傅瞻恨不得将阿裴萬分可愛的害羞情狀刻在心裏,又怕她餓着,便捧着糕點坐在床頭,好叫她倚着自己。

“阿裴,你要對我負責,”見她吃飽了,某人開始心情愉悅地嘴欠,“不然我就只能上吊了。”

裴儀一噎,忙就着他的手喝了兩口水,“我”了好幾次,也沒能說出“我”什麽來。

“罷了,罷了,”他裝腔作勢地擺擺手,“郡主位高財雄,又本領過人。如今以智破敵,立了大功,等回到京中,什麽好的沒有?自是看不上我這等粗鄙漢子了。”

裴儀的臉突兀紅了,好似風寒又發作起來。

她必須說點什麽,好叫這個油嘴滑舌的壞家夥閉嘴。

“那天我遇見周恪,他說……”

傅瞻見她說起正經事,便收起了嬉笑,放下糕點,“腰還疼嗎?靠在我懷裏說?”

這天上午,裴儀倚在他懷裏,細細說了那日山上的經過。

他的懷裏乾燥、溫暖,帶着雪中春信的淡淡香氣,叫她舒适,也叫她心安。

“所以你家究竟是做什麽的?一個‘繼承人篩選系統’值得砸這麽多錢麽?”她回過頭來,睜着一對貓兒眼,“怎麽隐約覺得‘周恪’才是比你們更高維的存在?他不僅不需要刷成就點,有更多研究成果,還能在不同世界穿梭實驗,同時沒有任何道德底線、陣營和歸屬感。”

裴儀眨了眨眼,聲音低沉,“不怕你生氣,我覺得周恪,或者說他背後的研究,才是系統的主要目的,而你們這群要刷分的繼承人,不過是順帶的。”

傅瞻在她身後點了點頭,“只怪我前兩局走得太爛,幾乎倒在起跑線上,沒什麽信息能給到你。”

“劍齒虎和修仙原是我随口詐他的,沒想到還真是詐到了,”裴儀小小地喘了口氣,“複活古生物,我猜是為了摸索基因密碼;修仙,我猜是為了探求長壽的途徑;而喪屍,是在探索r*o*u體不滅。”

一時之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動作旖旎,話題沉重,誰都不願意揭開事實的最後一層紗。

“敘章,你家也許在尋找長生不老的路。或許是因為在現實世界中多有掣肘,乾脆将周恪放進來,由他折騰。”裴儀的聲音不能再低,“無意乾涉你家的私事,但我覺得應該把我的推斷告訴你。”

“長生不老?”傅瞻嗤了一聲,“都長生不老了,還選繼承人做什麽。三代人、百十個億砸一個‘繼承人篩選系統’,果真是天大的笑話。”

“還有一個問題,”裴儀面上帶着點稀薄的笑意,“你前面說,被系統拉進來的‘副卡’會在第二天醒來。原先我一直覺得會把系統中的經歷往‘夢’上靠,再加上陸家的補償,大致勉強能封得住嘴。

但周恪卻主動提出跟我探讨喪屍,他也知道我大概能猜到了你家想乾什麽——我總覺得自己知道得稍微有些多了,但他沒有一丁點提防我洩密的意思,”她面色變得有些慘然,“敘章,我不會一出去就被你家mie口吧?你家的慣用手法是什麽?車huo?還是精神病人持dao傷人?”

傅瞻條件反射般地兩手一緊,幾乎将她勒進自己的懷中。

“誰敢?我看誰敢!”他突兀一愣,趕忙松下力道,手忙腳亂地與她對視,“前面我選的兩任搭檔——古生物研究所的老專家還在上班,單位官號上還發了他參加學生答辯的照片;人工智能博士前兩天還更新了攀岩vlog——我發誓他們都還好好的。等你出去,可以自己去看他們的社交平臺。”

他唯恐她不信,忙不疊補充道:“我家投資的展覽館策劃了科普活動,指定老專家當嘉賓,給足了咨詢津貼,又從單位牽線,注了一筆橫向課題經費;戶外人更方便,讓戶外品牌官方找他在平臺帶貨,給了一大筆廣告費——具體數字都不方便說,但阿裴,請你相信,陸家絕非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的涼薄人家。我也……”

他舔了舔嘴唇,喉結一動,好像在下定決心一般:“我也會拼上xing命保護你。”

裴儀聽了,面上淡淡一笑:“我雖不算什麽,但老專家和網紅博主還是有些影響力的,更何況還有其他繼承人的‘副卡’,未必聲量不如你。諒你們也不敢明目張膽下黑手。

但我始終不相信你家敢放任參與者出去自由言論——總不能是我們出去的時候,都會丢失記憶吧?”

傅瞻明顯一頓,像個老舊的轱辘,終于卡在了井沿上。

裴儀看他的表情,知道自己猜中,不由得面上浮起一兩分得意,接着道:“專家還能參與答辯,博主還能攀岩,說明并不是丢失所有記憶,而是被你們精準删除了有關于系統的部分。這樣參與者回憶起來,只覺得自己做了個光怪陸離但印象不深的夢,并不會深究。

陸家真是好本事,連‘記憶’這麽複雜高級的腦功能都破譯了,怎麽連篇文章都舍不得發?是怕叫人知道自己的科技實力嗎?

還有,通過你們各人帶進來的‘副卡’,也算是給周恪的科研團隊添磚加瓦,平時哪有這麽多各行各業的尖端人才在危機關頭爆發創造力?成果全叫周恪摘了。

再有,日後就算是‘繼承人篩選系統’暴露了,也會被當成一個錢多人傻的笑料,誰能想到表面上官僚呆板的選拔系統,底子上是個脫離了倫理束縛和法律制約的實驗場呢?”

裴儀連說了一串,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不然怎麽說富人都不傻呢?敘章,你家真是好算計啊!”

傅瞻只怔怔地聽,最後終于沒忍住問:“阿裴,你在某個時刻即将丢失系統內的記憶,就一點都不……遺憾嗎?”

裴儀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只是瞪大了眼睛看他,像一只好奇的貓科動物。

“說實話,我寧可丢失記憶,也不想再與你們這樣的人家打交道了,”她輕輕地靠回他的胸膛,那裏有她的心安,“完全超出想象的科技實力和水下冰川一樣的勢力,我怕知道多了,叫你家動一根小手指絞sha了。

我是個普通人,偶爾做夢一夜暴富、不勞而獲,但只想普通地過完一生。”

傅瞻聽了,只覺得心跳一下慢似一下,猶不甘心,追問道:“那你會忘記松語、齊香、景源、段言之、崔木香、郁競芳,”他咬了一下後槽牙,“也會忘記江寒、江遠、瞿白羽,還有韓牧桢、秦芸和指月師太,當然還有我——阿裴,你舍得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越來越沒有底氣。

但如若不問,這聲音便會在他胸口回蕩,撞得皮肉發緊、骨髓發疼、神經顫抖、靈魂不安,就好像一棵倔強的種子,固執地選擇在青石下發芽,日複一日,最終叫石板四分五裂。

裴儀聽得,在他懷中一彈,像顆陀螺似的轉過身來,不假思索道:“陸敘章,回去之後,你不來找我嗎?”

胸中的塊壘渙然冰釋,取而代之的是一萬只蝴蝶,絢麗的顏色和輕盈的姿态,叫他暢快,暢快到想放聲而歌。

“肯定會來找你!”他将頭點了又點,唯恐她不信,舉了三指開始發誓:“此生我若是敢忘了你,天打雷劈!家破人亡!被周恪抓進來做成半4不活的破爛,一輩子不得安寧!”

這話有點太狠了,倒也不必如此刻骨銘心。裴儀心想說點輕松的,便換上了玩笑的口吻:“也不敢奢望你一輩子記着我的好,但通宵達旦地替你刷了這麽多成就點,作為交換,你替我換個工作,成不?

急診夜班太多了,我往後估計也不大撐得住。看醫院的圖書館就很好,錢少但清靜,又不加班,是個公事公辦的清水衙門。不如陸少發發力,将我調進去吧。”

傅瞻心道這有什麽難的,便是即刻建起一座圖書館,聘你進去當館長都使得。

剛想打包票同意,又恐自家的做派叫大夫心生懼意,心下略一斟酌,假作為難道:“還從沒聽說醫院內部設圖書館呢,等咱們出去了,我來找你,與我細說說是怎麽個回事,我也好托人給你說說情。”

裴儀點點頭,“也好,出去再說。”

傅瞻心中笑得像只眯着眼睛的壞狐貍,低頭蹭了蹭她的耳垂,又得寸進尺道:“那大夫多與我說說舊事?萬一你記不得我了,說我是騙子,我也要有些鎮得住場子的話,好叫你信我是自己人。”

心中的狐貍得意洋洋地搖着蓬松的大尾巴,“最好是些你從沒與人說過的,單單告訴我。”

裴儀苦思冥想了一陣,難為情道:“我有個表姐是炒股高手,見她總賺錢,就跟着開了戶。放了兩千塊,自學了好一通技術,現在只剩三百了。”

她頭一垂,“每次表姐問‘怎麽樣?’,我都只說‘上班呢哪有空搗鼓’。其實是因為三百也不夠再買什麽,不然連這點都要搭進去。

這事兒委實太丢人了,敘章,你不要笑話我。”

傅瞻笑得連眼淚都溢了出來,一面胡亂蹭在她肩膀上,一面道:“得嘞!大夫若是轉頭忘記我了,我便報你的可用資金,再将你的‘光輝戰績’宣揚宣揚,倒也不怕你不認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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