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重逢 怨憎,燒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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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滿月計劃做可換裝, 可定制的泥偶。店鋪空間需大,得滿足拉坯畫坯,晾曬燒窯。
赤陵皇都堪稱不夜城, 入夜人流最大, 選址定在年輕人雲集的小秋潭邊,地段合适, 價位也不錯。
李滿月很快看完,定了一家帶前院的兩層店鋪。
鄰裏鄰居多是成衣店, 環境頗為清幽。
附近有一片山林,遠遠能見溪澗下流,映着燦爛朝陽,波光粼粼。
簽過契約按下手印, 李滿月搶先幾步,攔住替她付定銀的慕随情,塞給賣家滿滿一袋子,等賣家走後, 才道,
“醫修賺錢快, 也不能浪費,還是先留着給小鹿買雞腿。等明年我有起色之後,咱們做點其他的。”
慕随情勾唇, 沒駁她,“滿月老板到時可別忘了我。”
“忘了誰都不能忘了小情,我還指着你坐鎮呢。”
圍着院子走了一圈, 她取筆,當場修改起草圖。
慕随情就在一旁和小鹿收拾,灑掃得乾淨整潔, 初具雛形,再買了些花草進來,憑感覺擺放。
小鹿舉手叫道:“栽四棵樹吧,大師兄!”
慕随情問道,“為何是四棵?”
小鹿勾勾手,示意他俯身傾耳聽,悄悄道,“我,你和滿月,還有我将來的師侄。”
慕随情揉揉她腦袋,“從哪裏學來的。”
“機靈鬼,”李滿月耳朵尖,頭也不擡,“就聽她的吧,不然可有得鬧了。”
“好啊好啊,既是我提出來的,那這事我承包了。滿月,你畫完沒有?弄好了我們趕快出去玩吧,我想吃上次那家蔥油餅。”
小鹿甩着肉腿,小跑着湊近。
滿月畫到一半,聞言停了筆,“讓小情帶你去,好嗎?”
見小鹿掙紮了一會兒,忍痛道,“不行,本來師尊就說我成日跟在你們屁股後面礙眼,你們要珍惜我在身邊的日子。”
她舉起一根小小的,肉乎乎的手指頭,表明當真受了很大的委屈。
這下惹得滿月憐愛了,摘星為了撮合他們兩個,幾乎是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滾蛋。
連小孩子也要被要求。
她捏捏小鹿的臉,“小情,你先抱她,我去放東西。”
慕随情難得不同意,“她自己可以走。”
小鹿大驚失色:“什麽!”
李滿月跟着道,“什麽!”
結果顯而易見。
慕随情心不甘情不願地抱上小鹿,向來如春色清隽的臉繃着,兩人等着李滿月收拾出來,一同上路。
小鹿明目張膽嚼舌根:“大師兄見色望妹,實乃我輩壞蛋一個!”
“鹿鳴,再吵自己下去走,多大的人了,還要抱。”
小鹿不服地閉嘴,但還是被放下了地。
她無比震驚,原來不吵也是這個結果嗎!
小鹿氣憤跑遠。
“她怎麽跑了?”
滿月不理解慕随情對小鹿的置之不理,但在管孩子這方面,慕随情的幼師證總歸比她瓷實一些。
手心被牽住,舉到她面前。
“我想牽你。”慕随情說完,立馬側過頭去。
李滿月彎起嘴角,笑容擴大,手指絲滑地上擡,交錯,內扣住。
“那這樣牽。”
慕随情噙着笑,看過來的目光溫柔缱绻,令李滿月生出此刻已是垂垂老矣年紀,而他們不管世事變遷,依然執手相依的錯覺。
他們漫無目的地閑逛。
雖是白日,可臨近年關,各家各戶門前的紅燈籠都打着竿子,提前支了出來。
守衛領了一隊人,在道路旁清掃積雪,另一部分挂着梯子,踩上去處理檐角,熟稔的,便閑聊起家常。
偶有三三兩兩的小孩提着年獸剪紙到處跑,撞到人也不害怕,說兩句吉祥話就能重獲自由。
街上人來人往,數名店小二端着木盤,上置暖爐,繞開這群不懂事的家夥,穿梭四方。
其中一人走入了茶舍一樓雅座。
放下暖爐後,眼見客人衣着華貴,非尋常勳貴,且肅殺之氣漫繞,未敢置言,識趣退去。
一只清潤修長的手捏起白瓷茶蓋,漫不經心地拂過杯沿。
拎着抿了一口。
竹簾阖動,一陣似有若無的風穿堂而過。
西承遇撩起眼睫,斜眸望外。
那些胡亂狂奔野狗一般的小孩撲在雪堆裏。
他譏诮斂眸。
而下一瞬,一張熟悉的白淨小臉闖入視線。
女子梳着婦人發髻,輕輕柔柔地扶他們起身,撿起地上弄髒的剪紙,拍了拍,還給他們。
世間雜音亂耳,西承遇再不願聽。
冷清的雙眸射出迫人寒光,胸有萬壑傾倒,面上仍如靜湖。
霎那間,那些初遇到離別的朝朝暮暮,苦守八年的記憶,煎熬着他每一寸體膚,燒灼蔓延。
他幾乎分辨不清這是夢境抑或幻覺,直至看到女子的手挽上身旁人,再與那人十指緊扣,相視一笑。
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西承遇抑制不住,霍然起身。
氣息危險鋒利:“滿月…”
她身邊那人是哪個賤人?
慕随情?
他怎麽敢?!
回想起那年,摘星率昆侖弟子不請自來,而那一日過後,他便永遠失去了滿月。
尋找至天涯海角,再不見還生之機。追根溯源,根由竟是…
行了竊取。
西承遇眯起眼睛,手指輕敲。
對面,剛被提拔上來的北安侯謹慎地觑着眼色,見靜下來,忙問道,“王爺,可有事要吩咐小的?”
“查查昆侖動向。”
“是。”
北安侯一見到這位傳說中的少劍仙只當煞神一般,戰戰兢兢,無有不應。
當今儲君和他乃至大半朝廷,都由他一手擢選出來,真正尊崇于兩界,乃天上人是也。
可眼下的西承遇,似乎從凜冽的暴風雪中走了出來,望去街道上那婦人的眼神,炙熱得燙人。
交代完,竟也不再管他,而是徑自推門出了去。
當是時也,李滿月挑着春聯,似有所感,懵然擡頭。
只見長街人影錯落,高低不等,似有一人青衣寥寥,隔着遙遠的距離,怨憎看過來。
那一雙眼飽含熱切的愛與恨,是她生命承受不了的極端。
她仿佛被電流鑽過一般,淌出細麻的駭然。
看了看垂頭喪氣跑回來的小鹿,她蹲下,把她抱起來,借此擋住臉。
拉着慕随情,“快走。”
李滿月不願看到不相乾的人,走得極快,慕随情也配合的沒多問。
等到回了剛盤下的店鋪,小鹿扒着她衣領的手往上擡,擦過她臉頰。
她才恍然發覺,又一次受了影響。
慕随情獨自進了門,拿着排布圖紙細看。
望着腳下,突然後悔來了此地,萬一被那人發現……
——可發現又如何?
難道做錯事的人是她,她憑什麽躲?
“滿月,你怎麽在抖?”
“滿月,你別怕,我們都在呢……”
小鹿用臉蹭了蹭她。
李滿月勉強笑道,“我很好,下月便要成婚了,一切,都不會再回頭。”
覆水難收。
李滿月抱着小鹿的手臂緊了緊,轉眸望向慕随情。
月白長袍獨坐,溫潤如玉,一直都如同靜止的河,包容她所有。
她配得感不高,只是,枕邊人是慕随情的話,好似也有了支撐力。
店裏空無一物,夜裏便改道,去了客棧休息,李滿月順便熬了一宿,畫好了圖紙,敲定了配貨店鋪。
畢竟昨日的街也不是白逛。
店鋪需要單獨辟出來幾個房間,便得重新裝潢。
一應物件陳設李滿月讓小鹿幫忙盯着,自己則帶着慕随情去了趟泥廠。
戰線不長,和婚事一同有條不紊的進行。
而自那以後,再也沒有見到過那個人的影子。
李滿月想,或許就是太自作多情,人家根本就沒有要糾纏你的意思,反正他也如願了,再來找她作何?
莫不是因為那點可笑,微末的感情吧?
難免放松了警惕,享受起閑散舒适的開店日常。
招工做素坯、宣傳店鋪、布置造景,全都包攬了個完全。
她以重金租下皇都布告欄一角,挂了足足七日,也由此吸引了第一批顧客前來。
開店首夜,李滿月關上門,帶着大家現結了收益,連同慕随情和小鹿的那一份都勻好,便回了二樓房間休憩。
累得連飯都吃不下,還收到了摘星的留言。
“喂,滿月啊,你們那邊忙完了就盡早回來,別忘了後日就是婚禮,還在外面逗留,婚服都沒試!”
對哦!婚服!
古代女人都流行自己繡婚服,可她半點針線活都不會,自然就只能外包出去了。
想着慕随情人淡如菊的作風,竟連後日成婚這等要事都不舍得打擾她。
李滿月當即悔得,一洗完澡,便立刻找去他房間。
她拖着半乾的發,水珠濕漉漉地滾到肩頸,衣料變得半透明。
慕随情也沒好到哪裏去。
正褪去了所有遮擋物,腹壘分明,臍下威勢盡顯,茂密深長。
李滿月眨眨眼,又眨眨眼。
“你在乾嘛?”
慕随情愣了愣,迅疾蓋了半身,“準備沐浴,”他輕輕閉上眼,臉紅到幾近熟透,“滿月,要不你先出去?”
李滿月剛想說好,鼻子一痛,熱流掉了下來,“鼻血!”
“小情,小情我流鼻血,帕子呢!”
趕忙捂住口鼻,到處翻找。
慕随情見狀,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好,從架子上拿了乾淨巾帕扔給她。
不太敢走動過去,“用這個擦一擦。”
李滿月揭下掉在手邊的帕子,堵住鼻尖,尴尬得想把小鹿叫進來,又覺不妥。
“我什麽都沒看見,”指着眼睛,“我有近視,你放心洗啊,我走了。”
她心急跑路,腳底打了個滑,一屁股跌坐在地。
李滿月揉着胯部,聽到身後的人一點點走近,欲哭無淚。
慌亂中沒話找話,
“小情,你別不好意思,反正我們後日就是夫妻了……我就是來找你說這個的,明日一早我們就回去吧,還要試婚服呢。”
“見你不好意思,我便好意思了。”
腰上一緊,他單手覆過來,把她提起,隔着衣料也感受到了驚人的臂力。
李滿月心知做錯了事,低頭裝窩囊。
慕随情握在腰後的手沒放,漸漸逼近。
“滿月。”
“我可以親你嗎?”
輪到李滿月發懵了。
聽說婚前行為可以檢查愛侶質量,不過以慕随情的超标程度,她覺得沒有擔心的必要。
真想到和他親密接觸,還是有些怕怕的。
可讓未婚夫親一下,應當也不是難事……
沒有等到她回答,慕随情已然俯身下來。
額間,濡濕了一小塊。
那道溫熱的呼吸停留在上空,下巴輕放在頭頂,笑了笑。
“好了,快出去透透氣,走路要當心。”
李滿月心跳如擂鼓。
作者有話說:
這次我肯定不會再把存稿發出去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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