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誰是 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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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 外面再次傳來敲門聲。
床帏中,有雙烏瞳慵懶掀起,半阖着微眯, 攝人心魄的豔色。
一股藍泉旋轉浮動過後, 被褥下只餘一人。
起身,将散落一地的大紅嫁衣拾起, 引一簇火,燒得乾乾淨淨。
再在櫃子裏随意挑選了一件粉緞雪白絨短襖, 将不正常的紅斑遮得嚴嚴實實,披頭散發走出去。
雪白的臉蛋素面朝天,冷清肅然。
開了門,對着慕随情, 面無表情地說,“店裏有急事,我需先行。”
慕随情已換上常服,張了張嘴, 吞下疑問,微笑道, “好,萬事當心,明日我再尋你。”
嘲諷地扯了唇角, 懶于答話,轉頭掃視院內,留下深深的一眼, 大步離開此地。
到了昆侖神廟,拿出袖中那個曾被丢棄在亭中的泥偶,點了點。
墨磚上緩緩現出人影。
李滿月哭花的小臉髒兮兮, 洇在眼尾,癟着嘴,一抽一抽。
玄衣鶴紋,她穿着實在過顯寬大,拖曳在地,雙手不知所措地揪着領口,腕間懸着鐵鏈,未着鞋履。
西承遇刮了刮她的鼻子,提到鞋上踩着,直盯她,似要洞穿一般,直至她驚疑的眼中倒映出相同的模樣,方垂眸,笑了下。
“照你說的,同慕随情交代過了,可滿意?”
“該同我走了。”
“我不去!”李滿月甩開他欲圖牽來的手,突然後悔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呼救。
在遭遇到惡臭的侵害時,她應當大聲疾呼,慕随情一定不會坐視不理,何必因為屈辱感放棄求援,總有人有辦法對付西承遇。
她受過現代教育的熏陶,不會因此嫌惡自己,懷疑人生。
更加不會逆來順受。
“不去?”西承遇驟然沉下的臉,還原出他原本的惡劣作态,“那你想去哪兒?”
他指着小院的方向,“和那個冒牌貨在一起?”
李滿月瞪視着他,“小情比你正直,你才是冒牌貨,你裏裏外外,肮髒透頂,根本不配提他!”
她用了平生最大的勇氣訓斥完,心裏也有些沒底。
對方是殺人不眨眼的少劍仙,她幾斤幾兩,不要小命了?
吞了口口水,談判道:“但,話又說回來,如果你肯放我走的話——”
“你果然還是最喜歡我。”
“提及他,都無甚感情。”
下巴被擡起,想好的說辭又被唾液淹沒。
李滿月用盡全力推開他,退了幾步,喘着氣,揚手。
可她不能變成和他一樣的瘋子。
沉重的右手垂了回去,她狼狽地擦了擦嘴,蓄上淚花,“我不喜歡你了,你聽清楚了嗎?”
“過回你肆意妄為的人生吧,別再假惺惺的接近我。”
她攤開雙手,無所謂的樣子,“我就當被狗啃了,今夜什麽事都不曾發生過,做到這地步,你也該知足了,少劍仙。”
西承遇忽地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力道痛得她使勁掙脫,還是被強行掰正,讓她必須直視他。
“那我算什麽?”
“阿滿,你要我做你的奸夫?”
李滿月心頭一跳,“亂七八糟說什麽呢,我要你滾出昆侖。”
奸夫?他想得倒美。
可惜她不是皇帝,無福消受!
西承遇又扣着她的頭壓到硬邦邦的胸膛,“你為什麽不肯回心轉意,方才不還喚我夫君麽,怎麽這麽快便變了心。”
他喃喃問道,“莫非真要把昆侖殺盡,你才願意憐我?”
“……好。”
李滿月還在走神,聽他自言自語中就為這麽多人的命運拍了板,吓得魂飛魄散。
仰頭剛想制止他,神廟的角落裏響起一道過重的呼吸。
後腦勺扣着的掌心未動,西承遇倏地撩起眼睫,擡手,輕握虛空。
空氣中爆發出短暫的尖叫。
一截熟悉的紅衣飛入他虎口,緊掐住脖頸,骨裂聲自腳心向上,垂死掙紮的四肢不斷撲騰,卻傷不了他分毫。
“小鹿!”
李滿月匆忙環上西承遇小臂,去掰開他的手指,“你放開她,她還是個孩子!”
西承遇不置一言,掃過小鹿,又看了回來,濃黑的深瞳滿是幼獸初入世的茫然,啓唇,似要反駁她。
眼裏的不解化作唇邊一抹不合時宜的淺笑。
最終只道:“真不喜你為他人求饒。”
李滿月看着他,有些畏懼他當真動手,想了想,他做這些舉動,無非就是不甘心的幼稚罷了。
既然來硬的——也來不起。
那就……
李滿月輕輕踮腳,撲到他懷裏,拼着老臉不要,緊緊摟着腰。
“西承遇,你放了小鹿。”
“好不好?”
她轉頭,看到他的手确有放松勢态,便放心下來,再擡頭,偷瞄他的眼色。
卻見他微微俯身,在她唇瓣處咬了一口。
仍是不說話,噙着笑挑眉,像在暗示。
至于暗示什麽,似乎也不言而喻。
李滿月渾身一僵,想起剛才在竹屋時,他也是這般,趁她迷迷蒙蒙大腦狂放煙花之際,讓她自己坐上去。
還不停誇她,鼓勵她吞一點……
李滿月深深吸了口氣,揚唇的弧度抽搐,“夫君……?”
她腮幫子好痛。
西承遇略斂眸,擡起下巴,輕飄飄松了手。
小鹿捂着脖子跌坐在地,砰通一聲,李滿月趕緊扶起她,可小鹿已然雙眼迷離,幾近暈厥,脖頸處的青紫明晃晃就是加害罪證。
捏着小鹿的手,李滿月不斷輸送靈力,直至小鹿恢複了一點過來。
“嫂嫂——”
見有一記眼刀不善地剮來,李滿月迅速捂住小鹿的嘴。
冷靜道:“她提醒我記得掃掃地。”
“我不會忘記的。”
李滿月雖從未真正步入過現代職場吃人社會,卻在古代開店的幾月領略到了金主的威力。
不管事實如何,先把明面上遮掩過去,自然萬事順遂。
她撫摸着小鹿的臉,替她拍背順着氣,“小鹿,你先回去,不用擔心我。”
小鹿痛苦地後仰腦袋,大大的眼睛泛出紅絲,李滿月焦心極了,想立刻送她回竹屋。
手邊的溫度卻突然上升。
鐵鏈的前端套來一物,低頭看,還是那只被扔掉的玉镯。
“不…害你…”小鹿用盡最後一絲氣力說完,便昏昏沉沉暈厥過去。
腦袋砸在手臂,如一塊巨石投入湖面,也砸醒了李滿月。
能指使小鹿行事又不怕被發現的也就那麽一個,至于摘星……她一直都對其心存警惕。
小桃子的死,那則預言,昔日侯府大難臨頭的不作為。
她還沒忘。
李滿月忽地感覺似有一層薄膜攔在真相面前,看不清,卻橫亘數十年,或許昆侖山亦有騙局。
不止針對她。
讓人沒那麽難過的是,她已經不在乎人情冷暖,虛情假意。這些都不如實實在在的自己重要。
扶好玉镯,西承遇拉起她,淡淡道:“走了。”
不等她開口,身子被扛上了肩頭,洛微頃刻飛至,擴大成可供驅策的大小,搭着他們上了碧霄。
而她每撲騰一次,臀上便會迎來一掌。
李滿月羞臊地去掐他,這人不動如鐘,任她作弄,她自知力量微薄,也就不動了。
很快,到了熟悉的西山,望着眼前曾切切實實殺死過她的地界,塵封的記憶再次啓動。
她往後縮了一下,西承遇仿佛感知到了那份緊張,将她放了下來。
李滿月正覺得他良心未泯。
剎那間鋪天蓋地的吻落了下來,他抱着她,如同從前的坐姿,令她看不清眼前,木然地承受攻勢。
男人在這方面大多無師自通,西承遇更是天資卓越的佼佼者。
她被勾了去了一半心神,推抵着的手無意識抓緊。
察覺到李滿月上擡着唇迎合,西承遇眼角彎起,驟然分離。
見她還保持着微張的姿态,眼眸分明迷情,如同那處誠實綻放的花蕊,那麽離不了他的存在。
他十分滿意,哄道,
“寶寶,你要喊我的,你忘了。”
李滿月蹙着眉,可疑的不吭聲。
西承遇湊上前,奪走了一點她鼻尖的空氣,不自覺揚起笑容,依戀地蹭在她臉上。
無數個夜晚,他都在奢望她的呼吸,此刻她就坐在眼前,活生生的,真正的李滿月。
是滿月。
是他的滿月。
“滿月,寶寶。”
“我會編小辮子了,”他炙熱地望着她,“爹娘不是都會給你紮麽?”
今後,他也能代勞了。
李滿月肉眼可見地一愣。
想起那對鼠妖,西承遇立馬握住她的手,撐着笑,“你還想吃什麽,用什麽,我都帶來。”
“就住在西山,或是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只要和我在一起,嗯?”
“你喜歡我?”
西承遇一頓,“是。”
“我心悅于你。”
若說那夜的心魔,他可作解釋,即便,即便心魔自作主張故意和他融合在一起。她會相信的,從前那樣喜歡他,他說什麽她都會肯定,今次也不會例外。
誠然,他是想過利用她、殺她,可他現下已經徹徹底底無法割舍下她了。
她是天底下獨一無二,他的宿主。
只恨不能共占身軀,和她牢牢綁在一起,永無分離之機。
但為什麽李滿月看他的眼神,那麽……
平靜。
沒有一絲波瀾,像他只是在陳述今夜無雪,更有甚,擠出來一個冷漠,勉強的假笑。
“放了我吧,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我這種最好的。”
西承遇聽不得一點她胡亂的玩笑,沉默着擡手,劍駛速度如流星劃過。
洛微将他們送至房間。西承遇便讓兩人都不着寸縷。
對她驚惶的低呼置之不理,扔入後殿浴池,親手洗淨,每一層的潤澤都親自感知了個遍。
再抱回去。
一日,兩日,三日,半月。
他總算發現了不對勁。
作者有話說:
夢一個完結前一千收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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