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宿命 求不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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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 她快速穿好衣裳,見西承遇不慌不忙撿起鬥篷,拔下她的發簪, 對着芙蓉花中間的珠子摁動了一下。
兩人頃刻變得透明, 西承遇拉着她,瞬移到了附近的樹上。
李滿月掃了一眼, 睫毛輕振,牽出一抹笑, 驚訝道:“你送我的,還有這個功能?”
西承遇單指勾起她的下巴上擡,将發簪插了回去,“嗯。”
“你身上首飾都打造成了防禦法器, 想要攻擊型的,以後我再做,對你而言,保命最重要。”
李滿月看着他, 一時說不出來話。按道理講,他神識強大, 能在整座昆侖山自由來去無需躲躲藏藏,
“……”
等一下,她情急之下好像沒有比手語啊?
李滿月怒視:“西承遇!”
“在, 寶寶。”西承遇屈膝坐着,一只長腿舒展下去,撩睫笑了笑, 這坐姿,和初見無甚分別,勾人程度卻是天差地別。
他現在, 滿臉的放蕩。
眼尾的睫毛垂着,因撐腮注視她,顯得純然無辜,蒼白的面色因剛剛的激烈染上霞紅。
外表端端正正高風亮節,矜傲得如修竹一般,私下卻這般惡劣。除了那半月,每次都只是掀開衣擺一角,便直直頂撞進來。
李滿月攏好衣襟,身前鬥篷一展,披蓋了過來,他的手穿梭着,熟練系好繩結。
“你幾時能聽見的?”
“你我嵌合之時。”
“……你!”李滿月胸脯起伏,趕緊給自己順了順氣,“你少說這種話,難道在野外你很光榮嗎?我只是情緒激動,才親了一下,沒有想做別的,蹬鼻子上臉!”
“難道你不舒服?”說着,西承遇向下瞥了眼。
李滿月順着看去,小鹿果然在到處找她。
小鹿許是感知到了她來過,也不怕西承遇在此,單槍匹馬,無畏無懼地沿途尋着。
垂下的眸子裏暗波湧動。
辨不清前路誰才是盟友。
李滿月收斂神色,聽到西承遇還要說煞風景的渾話,上手捂住了他的嘴。
唇上鼻息不穩,西承遇緩慢眨眼,朦朦胧胧地看來,啓唇,柔軟的舌打圈濡濕着掌心。
他總是以各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刺激着她的感官,漂亮得不像話的臉冷冷清清,把糊塗事粗暴地做了個遍。
李滿月出着神,
他說……舒服嗎?
舔舐的确會有種酥酥麻麻的快樂,那電流流竄脊背的觸感也在其他姿态有過,可大部分時候,心理不覺得快樂。
隔着太多太多真切複雜的情感,身體上的歡愉算得了什麽呢。
李滿月瑟縮了一下,想抽開手,卻被他一把拎起來,提到腿上坐着。
男人的腦袋擱置在鎖骨,“回答我的問題。”
細思如何回答的時間,小鹿也在山間搜了一圈。
“走開……”李滿月掙紮着脫離,不得已說了實話,
“我倒希望你把我打暈。”
西承遇倏地側過來一張臉,美目不解地眨了眨,“為何?”
“就是不好意思啊,你不會不好意思嗎……不對,你肯定不會,我發現你年紀漸長,臉皮越來越厚了,以前從來不這樣的,還會板着臉教訓我。”
“我現在就想教訓你。”他舉起修長的手指。
李滿月小臉酡紅,學着他平素對她的樣子,掐他的臉。
“你有病。”說不出來別的髒話,摩挲玉镯,靠在他結實的胸膛。
靜默了一會兒。
“聽說,你曾為複仇除盡西山師門。”
“嗯。”肩上腦袋又擡了起來,直溜溜盯着她,“你覺得不妥?”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不止天乙,既然你去過我的世界,應當知道,那裏也是一樣。”
“我不覺得誰可以站着說話不腰疼,只是……”
“嗯,你說,我都聽着。”
“在那以後誕下心魔的傳言,是真是假?”
西承遇道:“是真。”粗粝指腹摳向綢緞,這料子是他親手所選,一早備好的,裹着的物體自然也要親手檢驗。
起伏的緞面滑過,去掉包裝,是方才吃過的粉桃,外表光潔嫩滑,果縫沾着水光,香氣十足。
擒着他阻止作亂,李滿月再問道,“他在西山何處,修為是否和你一樣?”
西承遇道:“共憶,同階。”
果然如此,那根本就不是心魔,而是已和西承遇合二為一的另一半。
她誰也沒有告訴,未曾拿他可能存在的軟肋投誠。
可她必須知曉實情。
李滿月看着他的眼睛,每吐出一個字都在觀察他的反應:“九年前,我曾在西山看見一個人,他沒有影子,神情也像從未相識過一般,卻能一字不差道出我們的曾經,捅我一劍的人是他,不是你,對還是不對?”
西承遇低頭,磁沉的嗓音盤繞在耳畔,“那又如何。”
李滿月驀然停住,這斬釘截鐵不容挑釁的嚣張,符合她想象中的答案。
那就好,如此她也能放心——
“他不在這世間了。”
李滿月怔愣了下,聽見他開口。
“滿月,無論是不是另外一個人,你都不會真正原諒我,你所承受的磨難,災禍,也都是我帶來的,但我保證,所有傷害過你的。”
“我都會處理。”
洶湧如潮的吻降臨,脖子上擡,獨屬于西承遇的氣息侵占了領土,舌尖勾着攪動,奪去她的呼吸。
半晌,冶豔的眉目退離眼前,李滿月唇齒發麻,摸了摸,紅腫得不像樣。
沒有半分旖旎,只當是狗咬了,“我要去找小情了,別再耽誤時間。”
“我陪你。”西承遇擁過來。
“不,我不想。”
有他跟着,她還如何闡明。
就算她再不願承認,頂着新婦頭銜背着慕随情胡來的這段日子,西承遇就是做了她名副其實的奸夫。
這話還不能直接說。
西承遇端看她神色,蹙眉:“你罵我?”
李滿月悚然一驚,他上趕着追問,“罵我什麽?”
“……奸夫!蕩夫……這下你滿意了吧!”李滿月牙癢癢,“你老實點吧。”
可西承遇哪有那麽容易放過她,眉尾一擡,笑着前傾,“寶寶罵得好,我就是奸夫,蕩夫,也是你一個人的,我聽寶寶的話,那寶寶要獎勵我什麽?”
自顧自地說完,剩下的反抗都是無用功。
空中又聞石楠花香,漫開在夜裏,不得其法。
枝頭的雪簌簌抖擻下落,林海之中,唯有此處晃動得格外不尋常。一影壓低前趴,一影莽力前注,擡高的雙股和搖曳的心口,皆挨了不輕不重的巴掌。
距離主峰仍有一段路程,此處未布下結界,偌大的空曠山林,壓抑的叫聲因誘哄逐漸放大,破碎得不成調子,牽動着逞兇人的心。
雪下得大了,樹上成雙的影輾轉到了洞xue。岩石下路面被新雪覆蓋,透着寒氣,卻一絲也鑽不進裏面燃起的熾熱篝火。
寬敞的石臺上,
暖光映襯出兩人的臉。
李滿月累得沒力氣,便乾脆躺着看西承遇自給自足。從前不想細看,巴不得被打暈裝傻,睡醒才發現一片痕跡反倒是慶幸。
如今帶着探究的目光再審視,原來本該醜陋的小西承遇是粉淨的。膚色冷白,高大俊美的青年并不生疏,反而意亂情迷的表情,讓整個畫面活色生香。
他真的好漂亮,像古典雕塑一樣,沒有哪處不是精雕玉琢,女娲捏人的時候,應當給過了太多偏愛。
手臂上的青筋和動作一起跳動,極具暴力美感。
就是單拎這個人來說,實在太可惡了。
觸及他那雙情動的眼,好像就能活生生燙出一個窟窿,卷邊燒過去,露出她不多的真心。
想起方才在未回頭尋他之前,遇到的人,看到的事,李滿月心情複雜。
起身,穿戴整齊,拿發帶去捆西承遇。他個子高,光綁都要耗費許多精力,只是他也配合,淡笑着仰首随她操作,一通下來,李滿月氣喘籲籲,四仰八叉休息了會兒。
才接着道:“懲罰你!”
杏圓的眼眸逼出惡狠狠的威懾:“在我沒找你之前,你都得這樣待着!”
“可,不過為何不給我穿衣。”
西承遇濃密得像刷子的睫毛輕晃着,薄唇委屈地抿緊,看得李滿月叉腰怒瞪,才道:“寶寶……”
李滿月打開挎包裏的藥瓶,抓着他的手,又上了一次藥。
一切都在他眼皮子底下進行。
被他直白不加掩飾地用眼神鈎着,李滿月紅着臉背轉身,取出了裹布,小拇指在瓶口輕點,木塞又倒出一截粉末。
她扭頭,“誰讓你打我,”一圈一圈纏好以後,羞于多言,穿上鞋子便走,“要是我回來發現發帶的位置不對,我就不跟你說話了,還有,這裏不設結界,你就等着被人看光吧。”
“等你打回來。”
西承遇舉着那只包成粽子的手,就勢斜躺下去,人魚線往上壘塊分明,胸肌上的烏發邪肆地繞着,深邃的眉骨下壓着調笑,“我只給滿月一個人看光。”
李滿月閉了閉眼,脫去鬥篷,蓋在他下半身。
“閉嘴,瘋子一個。”
急吼吼地跑出去,一出門才發現不對勁,足底竟然黏黏糊糊,李滿月原地想了一會兒,定是方才被哄着用腳釋了幾次……抓狂地罵完西承遇,李滿月施法淨去。
拿出法器,徑直飛到了煙波境,竹屋小院。
這裏的布置還和從前一樣,只是新婚之後,她鮮少來此。
扣了扣慕随情的院門,開門的卻是小鹿。
驚喜地抱過來:“嫂嫂!”
李滿月蹲下,和她平視,“小鹿,你師兄呢?”
“他和師尊議事去了,嫂嫂,太陽下山那會兒,我外出打獵,見到你和師尊談話,我趕過來找你,卻不見你人影。”小鹿拼命往她懷裏鑽,“我總去店裏,她們都說你不怎麽過去,你去哪兒了嫂嫂……”
“不重要了。”李滿月笑笑,摘下玉镯,放在小鹿手心,“摘星還威脅說,我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要是不按照他所說的做,我也會跟着殒命。”
“可是有人把它從竈臺裏撿起來,說了不害我,我相信她。”
-
在準備回頭找西承遇的那段路上,她遇到了摘星仙人。
她讨厭白翼曾在南新桃降生時不管不顧的預言生死,害得一個小女孩戰戰兢兢給自己下毒至死。
盡管這個人受萬衆敬仰,還是愛護慕随情的師傅,可她不是沒見過裝模作樣的大人物。
難得多了幾分重生後的防備,警戒線一直拉到最高,卻還是沒忍住報複西承遇的誘惑,好在就在她即将及時止損之時,白翼又打來一道強心劑。
他就站在斜坡上,披着仙風道骨的外殼,手上一振,飛出來一道白绫,上方赫然現出一副活靈活現的畫面。
黃花鎮 中,她家小院。
西承遇在她跳下墓xue後,轉身拷問着鼠妖關于她的事情,他們轉為人身,絮絮叨叨求饒,還下跪,抓着他的鞋子,懇求他放過無辜稚弱的女兒,哪怕一切都是假的,就讓他們再見見她。
西承遇當然殺了他們。
一貫如此。
頸骨捏斷,四肢癱軟着下沉,西承遇嫌惡地在銅盆裏淨過手,慢條斯理地擦乾淨,指導着洛微,将她的父母碎屍,揚成灰燼。
知道是一回事,親眼所見又是另一回事。
看完以後,李滿月無力地跪在地上乾嘔,喉嚨裏都是返酸,身體內,每個細胞都喧嚣着,要用同樣的方法把他除掉。
腦子卻出人意外的清醒。
覺得真是跟西承遇待久了,思維也異于常人了。
白翼光來折磨她就夠了?背後的真實目的,恐怕只有一個——
西承遇的母親棠離,作為赤劍宗當之無愧的大師姐,在鎮壓上古魔城後沒多久,就傳出走火入魔的消息,那時兩界尚且還在水火不容時期,引來一衆仙門圍困斷水崖。
唯一不曾參與其中的人,
是白翼。
無獨有偶,那年侯府生變,席間唯一睡過去錯過剿殺的人,也是白翼。
把和西山燼上過戰場的白虎扔在小山峰,勸西承遇剝去一半的自己,明目張膽在玉镯內施加法術,約莫還想用相同的手筆,加害傅容。
——樁樁件件,不就是厭惡極了西承遇一家,恨不得他們魂飛魄散嗎。
白翼給她看完,居高臨下地指點道:“許久未見,身上倒多了不少監視的法寶,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被西承遇窺視的滋味如何啊?”
摸着釵環,李滿月這才知道,原來西承遇的病态暗含在這些地方。
白翼又道:“想報仇嗎?痛恨他嗎?那就讓他去冥河,在那裏,你就能親自動手,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白翼知她此來是為同慕随情道明,讓她把玉镯的功效發揮到最大,屆時動手,自可不必非吹灰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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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聽到她所說的話,駭然退後。
李滿月抓緊了她的胳膊,往回拉,幽幽望着她,“西承遇已陸續去了兩感,接下來,是不是就要如同行屍走肉,任你們擺布了?”
“是,是,啊不是!”
小鹿直搖頭。
李滿月拂過她的發際,“沒關系,你們的目的達到了。”
在她真心誠意愛慕他,一心一意跟着他的時候,他只想讓她死。
最後也成功做到了。
但,愚蠢的人是她自己。
昏迷多年再蘇醒,那些往事都會慢慢淡去,恨不了,是因為無能為力,更是因為……
可父母親不一樣。
“現在,我們是同一陣營。”
小鹿讷讷地點頭:“好,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什麽都沒對師尊說,大家都不會知道少劍仙和你的糾葛的。”
李滿月笑了笑,去到熟悉的小廚房,做了一大桌子菜。
打亂的秩序仿佛也還原到正軌。
假如不曾遇到西承遇,一切都會相安無事。
她就只是慕随情的妻子。
小鹿歡歡喜喜地叫來江群等一日前來幫過忙的師弟妹,衆人吃飽喝足就開始插科打诨。
一時間外面熱鬧非凡。
李滿月沒有心情聽,粒米未進,呆滞地坐到慕随情的床上。
一直等到有人回來。
推門而入的那刻,李滿月倏地站起來,頂着淚花喊道。
“小情……”
慕随情瞳孔震了一瞬,疾步走來,“滿月,你怎麽哭得這樣傷心?”
李滿月打斷他,直奔主題,
“我們分開吧。”
“合卺禮未成,也沒有在神廟刻下我們的名字,一切都還來得及,”
她躲開他來擦淚的手,
“是我配不上你。”
“是我們有緣無分。”
“又是西承遇,”慕随情強硬地拉過她,揩在臉上的手卻溫柔,“他又動搖了你什麽?”
李滿月抽噎兩聲,被他重重抱進懷中。
胸膛心跳轟隆,她愣了愣,
“我以為我能讓你忘了他。”
像是第一次見慕随情一般,擡頭看着他。
“滿月,再和我試試,好嗎?”
慕随情撫着她的頭,逾越了從未有過的界限。
發乎情,止乎禮的尊重,是西承遇永遠學不來的。
他根本學不會正常的去愛一個人。
“不了,”李滿月擦去新鮮湧出的水光,“你說得對。”
“什麽?”慕随情怔了怔。
“我忘不了他,哪怕是恨,”
從未有哪刻如同此時鎮靜,清晰地認識到本質,
“就算是愛。”
愛慾、貪戀、求不得,
殘恨、執念、忘不掉。
這些濃烈的感情,羁絆,統統歸系一人,宿命糾纏,實難消解。
當對着殘缺了一大塊血肉的手也沒能成功下藥時,她便知道。
她快要變成和西承遇一樣的瘋子了。
所以才一次又一次的放肆沉淪,她渴求着他的死亡,也割舍不掉他帶來的嗔念。
在徹底喪失理智之前,她不能再讓慕随情浪費時間。
“我們就這樣算了吧。”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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