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8章 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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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唇瓣

是骨子裏帶出來的——站在那裏什麽都不用做,背景裏無論是多少人多少燈光,視線都會不由自主地落過去。

冷酷,高不可攀。

她記得那雙眼睛。

深邃,眼神冷靜得近乎無情,像一把沒有溫度的尺子,把她從頭量到腳,然後得出一個“不值一提“的結論。

唇線抿着,薄,沒有笑意,整張臉像塊打磨過的冷玉,什麽情緒都不透。

那就是段宴本來的樣子。

冷,硬,天生屬于那個位置,天生與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炒鍋裏的油開始滋滋作響。

容寄僑回過神,鏟子下意識往鍋裏一推,熱氣撲面而來,燙得她眯了下眼。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段宴。

他就靠在竈臺旁邊,随意倚着,胳膊松松搭在臺面上,穿一件洗了很多次的灰色T恤,領口微微發舊,下擺壓在褲腰裏。

同一張臉。

同一個人。

但此刻他的眉頭是松的,眼神落在她側臉上。

她趕緊轉回頭,把目光釘在鍋裏。

“不喜歡。“她開口,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一點,“我就是覺得你去那種場合,穿得太寒碜了顯不出氣場。“

這話是真的。

前世他站在那堆西裝革履裏,沒有任何人會覺得他是個保安。

段宴就适合站在那種位置。

她在心裏啞然笑了一下,笑得有點苦。

段宴比她還慘呢。

父親死後,母親離開段家,後來才發現自己懷孕了,生下了段宴。

但沒幾年就撒手人寰。

段宴在福利院長大,十幾歲就出來謀生。

看。

段宴現在才二十四歲,沒有好的學歷,這才多久,就拿到了月薪兩萬的工作。

哪怕是沒有段家,他發家致富,也是遲早的。

這人比人氣死人的基因。

容寄僑就沒有段宴這樣的腦子。

……

宏建工程集團項目部大開間。

鍵盤敲擊聲雜亂交織。

段宴核對完最後一張建材報價單,剛把筆扔在桌面上。

內線電話響起來。

項目部助理在那頭說:“段哥,周總叫你去一趟他辦公室。”

段宴起身離開工位。

穿過走廊,推開總經理辦公室門。

周廣林正靠在寬大的真皮大班椅裏,手裏轉着一支黑色簽字筆。

“周總。”段宴走過去,停在辦公桌前。

周廣林擡起眼皮,視線在他那件洗掉色的黑夾克上停留兩秒。

筆尖在桌面篤地磕了一下。

“小段。”周廣林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下周有個開業典禮,你跟我一起去。”

段宴沒坐,站在原地問:“什麽典禮。”

“段氏集團旗下新商場的開業典禮,位置在京城東邊。”周廣林把筆拍在桌上,身子往前傾了傾,“咱們公司承建了裏面一部分工程,甲方發了請柬邀請我們過去。”

段宴聽到“段氏集團”四個字,臉皮都沒動一下。

他腦子裏盤算全是明天工地要進的那批鋼筋。

段家。京城最頂尖財閥。

這種龐然大物只存在于新聞財經版面,跟他這種每天算計着結賬發工資養家的人隔了十萬八千裏。

他完全不知道這個姓氏跟他骨子裏的血脈有什麽關聯。

周廣林一直盯着段宴臉部輪廓。

他本以為這年輕人聽到能去攀附段家這種天大好事,總該有點反應。

結果什麽都沒有。

平靜過頭了。

“這種場合。”周廣林十指交叉搭在桌沿,語氣帶了幾分提點意味,“圈子裏有頭有臉人物都會露面。多認識幾個人,遞幾張名片,對你以後發展有大好處。你跟着我,去見見世面。”

段宴點頭應得乾脆:“好。”

周廣林其實很想直接批條子讓財務撥筆公款給段宴置辦行頭。

這小子辦事利索腦子活,在項目部這幫老油條裏極其出挑,就是這身打扮實在太寒酸。

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年輕人心高氣傲,說太直白容易傷自尊。

周廣林只能清清嗓子,硬生生把話繞個彎交代出來:“那天去的人非富即貴。你提前準備準備,穿正式點。”

段宴聽明白了。

“知道。”

……

剛好之前容寄僑說帶段宴去買衣服。

商場三樓男裝高定店。

段宴是一向不在意自己的衣着的。

段宴身上那件工裝外套舊舊的。

兩人往店裏一站,跟滿店暗色羊絨地毯完全不搭。

導購原本在整理領帶,聽見動靜擡頭。

視線從容寄僑臉上滑過,落到段宴那雙舊鞋子上,職業假笑瞬間淡兩分。

“兩位随便看看,我們這都是定制款,價格偏高。”導購聲音不冷不熱。

容寄僑哪能聽不出這話裏趕客意思。

十五萬進賬給她撐足腰杆。

她直接走到正中間展示櫃前,手指點向那套深黑西裝。

“這套的樣式能定制嗎?”

導購站原地沒動:“小姐,這套是意大利進口面料,手工剪裁。”

容寄僑語氣不善:“拿就是了,怕我不給錢?”

導購臉色一僵,不情不願去拿衣服。

段宴拉住容寄僑手腕,聲音壓低:“不用買這麽貴,我去買套幾百塊就行。”

“不行。”容寄僑反手攥住他,“你不是說領導要帶你去參加開業典禮,穿太寒碜也不行,這是投資懂不懂。”

導購取來一套成衣遞過去,看看段宴适不适合這種面料的紋樣。

段宴拿過衣服,推開試衣間門走進去。

過半分鐘,導購轉身去拿搭配用領帶。

拿回來之後容寄僑接過,敲了敲試衣間的門,遞給段宴。

段宴開門接過,問容寄僑。

“會打領帶嗎?我不會。”

容寄僑愣了一下。

這才想起來段宴還沒穿過西裝。

她只能走進試衣間。

試衣間空間窄,頂上燈光暗黃。

段宴剛脫下舊外套,正系白襯衫紐扣。

寬肩窄腰,肌肉線條隔着布料隐隐透出來。

聽到動靜,他動作停住,垂眼看她。

她仰頭看他。

這人底子實在太好,五官淩厲,哪怕只是穿件白襯衫,那股冷傲氣場已經顯露出來。

容寄僑深吸一口氣,幫他打領帶。

段宴垂眼看着她,沒說話。

她站在他面前,仰着頭,開始比劃。

手指在他領口翻弄,繞了兩下,沒繞對,拆了重來。

“我其實……也不太熟練。“她硬着頭皮,聲音細了兩分。

段宴沒有取笑她,只是目光落在她手上,靜靜等着。

試衣間的燈光暗黃,把他襯衫的白照成了象牙色。

他這麽近地站着,低着頭,呼吸輕且均勻,容寄僑能聽見。

她的指節碰到他襯衫領口,微微一頓。

布料是貼着他頸側的,她在領口處繞了第三遍,這回方向對了,慢慢往下收緊,手指順着領帶扣的方向捋了一下,把多餘的量疊進去,往上一推,推到喉結正下方的位置。

完了。

容寄僑松開手,退了半步,仰頭看。

然後忘了說話。

領帶是深藏藍的,沉而不暗,和西裝的深黑撞在一起反而撐出來了。

他的肩線這會兒比剛才更平直,腰身也被西裝的剪裁收得妥帖,站在燈下,沒有表情,沒有任何多餘的姿态,就那麽垂眼看着她。

眼神沉靜,鼻梁的弧度叫暗黃的燈光照着,顴骨側面有一道淺淡的陰影。

看起來和前世那個踩着紅毯、俯視衆人的段宴一模一樣。

容寄僑的心髒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轉移視線。

“行了,你自己看看合不合适。“

說完往試衣間的鏡子旁邊挪了一步,給他讓出正面的位置。

段宴沒有立刻去看鏡子。

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

“臉這麽紅。“

容寄僑:“熱。“

“才四月,二十度。“

“……燈太亮了。“

段宴很難得的笑了一下。

揶揄似的。

容寄僑本來還不好意思,但是視線落到領帶上,莫名想到了別的。

段宴不會打領帶也不要緊。

以後有人會給他打領帶的。

反正不是她。

這個念頭像根刺,毫無預兆地紮進來,紮得她心口微微發緊。

她把那點情緒壓下去,扯出一個正常的表情。

段宴卻看出來了。

“想到什麽了?怎麽突然不怎麽高興了?”

容寄僑的視線游移:“沒什麽,一下子想到明天還要去上班。”

“我還以為你心疼西裝的錢。”

“……”容寄僑剛想怼段宴。

他突然低頭,嘴唇直接壓上她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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