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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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宴沉默良久。
并不知道怎麽回答。
醫生也沒再逼問。
“我給你開點安神助眠的藥,你回去按時吃。另外,多跟女朋友溝通,把心裏的疑慮說開,比胡思亂想管用得多。”
醫生見多了這樣在大城市的年輕人,工作壓力大,又卷,還剛好趕上和女朋友鬧矛盾。
醫生說着,又重新低下頭,準備開藥。
“醫生,”段宴卻突然開口,打斷了他,“可那些夢,細節太真實了。”
醫生擡起頭,有些無語地看着他。
“年輕人,你要相信科學。夢境是大腦皮層活動的産物。你現在需要的是放松,而不是鑽牛角尖。”
段宴組織了一下語言:“醫學上就沒有遇到過有人做有預知未來的那種夢嗎?”
醫生:“有啊。”
段宴擺出了一副認真聆聽的模樣。
醫生:“年年都有,年年都被打假。”
“……”
“……”
診室裏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醫生拉開抽屜,從裏面翻找了片刻,摸出一張名片,推到段宴面前。
段宴垂眸看去。
那是一張設計得古香古色的名片,米白色的宣紙質地,上面用毛筆字體印着一行字。
XX山,XX觀,XX玄真子。
底下是一串手機號。
段宴:“?”
醫生扶了扶眼鏡,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真誠和懇切,甚至還帶着一絲“我這都是為你好”的語重心長。
“小夥子,你要是覺得現代醫療體系已經無法解決你的困惑了,”他指了指那張名片,一臉嚴肅地建議道,“我個人強烈推薦你,去試試神學,你不信道教,我這裏還有基督教的神父聯系方式。”
段宴:“……”
醫生格外真誠:“不過你要是單純想找人傾訴,建議你可以找心理專家。”
段宴:“……”
他很是禮貌的颔首,并且收了那張名片。
“謝謝。”
……
容寄僑下班,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翻閱着幾本厚裝書。
這是段宴不知什麽時候買回來的。
容寄僑随便翻開一本裏面密密麻麻全是排列緊湊的鉛字。
大段大段的景物描寫和晦澀的人性剖析,看得她眼花缭亂,直犯困。
段宴還能有腦子在一邊寫注解。
太有實力了。
防盜門傳來沉悶的磕碰聲,段宴帶着一身外頭的清冷氣息走入室內。
他脫下外套,随手挂在玄關的金屬鈎上,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客廳中央。
容寄僑像個霜打的茄子,手裏還捧着那本磚頭一樣厚重的書。
“怎麽看起這個了?”段宴走到她身側坐下,順勢瞥了一眼她攤開的書頁。
“閑着無聊随便翻翻。”容寄僑把書合上,丢回茶幾,“你到底是怎麽看下去的?不會覺得無聊透頂嗎?”
段宴拿起那本書,修長的指節摩挲過書脊,語氣平緩:“還好吧,無聊時候看看。”
容寄僑無聊的時候都不看這些東西。
跟天書一樣。
“我就不行。”容寄僑撇撇嘴,語氣裏帶着點挫敗感,“我看到第三頁就想睡覺。男女主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扯一堆什麽靈魂和道德的枷鎖,我連理順他們的人名都費勁。”
段宴微微側過頭,眼眸裏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每個人關注的點不一樣。你覺得晦澀,是因為你習慣了直白的生活方式。”他把書擱回原位,聲音低沉溫和,“不需要勉強去理解。”
這安慰的話聽在容寄僑耳朵裏,卻讓她更覺得氣餒。
心裏那股子沮喪勁兒不受控制地往上湧。
段宴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屏幕,站起身走向陽臺,順手拉上了玻璃門。
客廳裏只剩下容寄僑一個人。
她盯着茶幾上的書發呆。
其實她不是不懂段宴的意思,她只是在這個瞬間無比清晰地認識到了兩個人之間的差距。
那種鴻溝不是靠着重生一次就能彌補的。
容寄僑自己家裏雖然窮,出生在農村,父母是農民工,離婚後由爺爺奶奶帶大。
讀書吃飯的錢還是有的。
可她就是讀不進去。
那能有什麽辦法。
段宴這種人,哪怕從小在福利院長大,沒受過頂級的精英教育。
可他的聰明,更像是與生俱來的天賦。
有的時候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在娘胎裏就體現出來了。
這種天賦讓他哪怕現在是個窮小子,也能在來到京城這種機會重重的大都市後,短短幾個月內拿到兩萬多的月薪。
而她自己呢?
容寄僑扯了扯嘴角。
她就是個俗人。
貪財、虛榮、膚淺。
她看不懂很深奧的名著,也弄不明白那些彎彎繞繞的大道理。
如果不是靠着那個彌天大謊,她這種芸芸衆生裏最不起眼的沙礫,可能這輩子連段宴的衣角都碰不到。
容寄僑長長地吐出一口悶氣,整個人癱倒在柔軟的沙發墊裏。
這世上哪有那麽多清高偉大的人。
大街上熙熙攘攘的,全是為了碎銀幾兩奔波的俗人。
她虛榮物質又怎麽樣。
能在這個世界上安穩地活下去,就已經耗盡了她全部的力氣了,誰還有空去管靈魂高不高尚。
陽臺的玻璃門被重新推開,夜風順着縫隙溜進來一瞬,又被隔絕在外。
段宴走回客廳,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那絲不太對勁的沉悶。
他走到容寄僑跟前,微微彎下腰,視線與她平齊。
“怎麽這副表情?”
容寄僑嘟着嘴,實話實說:“我就是在想,我不是什麽聰明人。連看本書都腦子根本不夠用。”
她擡起頭,眼神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豔羨:“你才來京城多久啊,就混得這麽風生水起。”
換了別的年輕人,努力個五六年都不一定能拿到段宴現在的待遇。
這腦瓜子到底是怎麽長的?
段宴聽着她這番直白到近乎坦蕩的恭維,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沒有順着她的話嘲笑,反而拉開距離,在旁邊的單人位上坐定,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也不差。”段宴的語氣極其認真,沒有半點敷衍的成分。
容寄僑瞪大眼睛,像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笑話:“我?我哪裏不差了?”
“你厲害在很多別人忽略的地方。”段宴說:“剛剛周總打電話過來,何氏集團的合作初步敲定了。”
容寄僑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瞬間亮得像兩百瓦的燈泡。
滿腦子都是那筆豐厚的獎金。
雖然段宴說要把錢給她。
但容寄僑也不敢收。
她現在就想着老老實實攢下錢,把段宴花在她身上的補回去得了。
指不定到時候段宴看她悔悟,肯賞她一筆大的分手費。
“真的敲定了?!”
“嗯。”段宴點點頭,深黑的瞳孔裏映着她興奮的模樣。
他微微前傾身子,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這都是你的功勞。如果不是你教我那些照顧阿爾茲海默症老人的細節,告訴我怎麽順着他們的思維去安撫情緒,我根本連何老爺子的身都近不了,更別提談下這個項目。”
段宴看着她呆愣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別妄自菲薄,軍師。”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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