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結束
關燈
小
中
大
水晶燈的光從他頭頂傾瀉而下,把那身深色西裝的肩線照得格外挺括。
容寄僑盯着他,心髒一下一下地往嗓子眼兒頂。
她現在看段宴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看一道深不見底的謎面。
“發什麽呆?”段宴把季川膈應走了,心情不錯。
他把碟子擱在她手邊的小圓桌上,“吃不吃?”
容寄僑的嘴唇動了動,乾巴巴地應了一聲。
“嗯。”
她拿起叉子,戳了一小塊送進嘴裏。
芝士在舌面上化開,又綿又軟,可她什麽味道都嘗不出來。
宴會廳裏的人群已經稀疏了不少。
先前那些争相攀談的名流巨賈們開始三三兩兩地往出口方向挪動,侍者也在有條不紊地收拾桌面上殘留的杯盞。
段宴掃了一眼四周逐漸冷清下來的場面,把西裝外套的扣子解開了一顆,姿态松弛地靠在旁邊的高腳圓桌邊。
“差不多了,回去嗎?”
容寄僑真的有點怵和段宴單獨相處。
“周、周總他們好像還在那邊聊呢,你不過去打個招呼?”
段宴順着她的視線看了一眼。
周廣林正被幾個同行老板拉着碰杯,笑得滿臉紅光。
“他今晚能從這走出去就不錯了。”段宴收回目光,“不用了,走吧。”
容寄僑的手指攥着小手包的鏈子。
她實在找不到更多拖延的理由了。
“好。”
兩人走出宴會廳大門的時候,夜風裹着春末的涼意迎面撲過來。
容寄僑打了個寒顫,裸露的肩頸上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段宴把西裝外套脫下來,順手披在了她肩上。
布料帶着他體溫殘留的熱度。
段宴走在她前面半步,去停車場取車。
容寄僑跟在後面。
段宴把車子開出來,容寄僑坐上副駕駛。
保時捷低沉的引擎聲在安靜的車廂裏嗡嗡作響。
段宴開車的時候不怎麽說話。
路燈的光一根接一根從車頂掠過去,在他側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容寄僑偷偷看了他好幾眼。
車廂裏太安靜了。
以往都是容寄僑主動叽叽喳喳的說着一些無關緊要的閑事,和段宴唠嗑。
今天出來玩了一樣,段宴覺得容寄僑應該會說很多。
可不知道為什麽這麽沉默。
最後還是段宴先開口。
“好玩嗎?”
“還好。”
“腳疼不疼?站了挺久的。”
“不、不疼。”
段宴見容寄僑沒有搭話的欲望,也沒再追問。
到家。
門推開,玄關處的感應燈自動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照出一方小小的空間。
鞋櫃上擺着兩雙拖鞋。
一雙黑色的,一雙粉色的。
容寄僑看着那雙粉色的拖鞋,喉嚨裏堵着什麽東西,酸得厲害。
段宴給她找來睡衣出來,讓她先去卧室把勒人的禮服換掉。
容寄僑神游似的回到了卧室。
床頭櫃上放着她那本《面紗》。
她之前囫囵看完,和段宴聊天的時候,只感覺自己半壺水晃蕩。
段宴讓她可以細細去看一遍。
容寄僑無聊的時候就會去翻個幾頁。
女主凱蒂曾以為,丈夫瓦爾特是個木讷、乏味、像狗一樣任由她拿捏的卑微男人。
直到瓦爾特用最平靜的姿态,揭開她那隐忍不發、卻早已洞悉她出軌事實的面目時,凱蒂才驚覺,自己一直在一頭靜默的野獸嘴邊跳舞。
那個看似沒有脾氣的丈夫,其實正用一雙居高臨下的、充滿病态掌控欲的眼睛,冷冷地審視着她這只自鳴得意的小醜。
容寄僑坐到了床沿上,發呆。
她沾沾自喜地以為自己在“陪”他吃苦,甚至還暗自盤算着怎麽利用自己重活一世的信息差撈更多。
就像凱蒂自以為能将瓦爾特玩弄于股掌之間一樣,容寄僑也在段宴面前毫無保留地展露着自己的那些小聰明和所謂的“不離不棄”。
可只要段宴願意。
他随時可以把這層面紗連同她天真的幻想一起撕得粉碎。
……
容寄僑呆坐了很久,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開始換衣服。
段宴來敲門:“熱水器給你打開了,你先去洗吧。”
容寄僑咳了一聲,聲音鎮定:“好。”
段宴站在門口,拇指摩挲了一下掌心的紋路。
他看着那扇緊閉的門板,眉心極淺極淺地擰了一個結。
容寄僑今晚不對勁。
從宴會廳開始就不對勁。
等兩人都洗完澡。
上床醞釀睡意。
容寄僑躺在床的最外側,身體縮成一小團,背對着段宴那邊。
容寄僑閉着眼睛,可意識清醒得像針紮一樣。
容寄僑一直沒有睡着。
她不敢翻身,怕一動就被段宴察覺她還醒着。
可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腰側和肩膀都開始發酸。
就在她猶豫要不要偷偷挪動一下的時候,身後傳來了段宴的聲音。
帶着深夜特有的沙啞。
“還沒睡?”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
沒有應聲。
假裝睡着了。
安靜了好幾秒。
段宴沒有再叫她,只是轉過身來,把她抱在懷裏睡。
……
容寄僑都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什麽時候睡着的。
清晨。
容寄僑是被廚房裏鍋鏟碰到鐵鍋邊沿的聲音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手往旁邊的位置摸了一把。
空的。
被褥已經冷了。
她撐着床墊坐起來,揉了揉腫脹的眼皮。
卧室門開着一條縫,外面傳來段宴在廚房忙碌的聲響。
容寄僑從床上爬下來,走到衛生間洗了把臉。
冷水拍在臉上,昨晚那些紛亂的思緒被澆滅了大半。
她對着鏡子看了看自己。
眼底一圈淡淡的青黑,氣色很差。
她嘆了口氣,擰乾毛巾搭回架子上。
走出卧室的時候,段宴剛好端着兩個盤子從廚房出來。
一盤是煎蛋配吐司,一盤是切好的水果。
還有兩杯牛奶。
“起來了?”段宴偏過頭看她,“快來吃,要涼了。”
吃完早飯,段宴收拾碗碟去廚房洗。
容寄僑坐在餐桌前,擺弄着手裏的牛奶杯。
杯壁上凝着一層薄薄的奶漬,她用拇指蹭了蹭,又放下了。
“段宴。”她沖着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
水龍頭的聲音蓋過了她的聲音。
她又提高了一點嗓門。
“段宴。”
廚房裏的水聲小了些。
“怎麽了?”
“今天你幾點下班?”
“不一定,周總那邊可能有個飯局,我看情況。”
“哦。”
容寄僑把杯子裏最後一口牛奶喝完,站起來,去把杯子擱在水槽邊上。
段宴還在刷碗。
她站在他旁邊,看了一會兒。
“我得早點去,那我先去上班了。”
“嗯,路上小心。”
容寄僑一整天上班,難免會心不在焉。
她現在在左右腦互搏。
一邊想着段宴肯和她裝,是不是還不知道自己騙她的真相。
一邊想着自己不應該高空走鋼絲,要不現在就提桶跑路算了。
沒撈到分手費,但自己也攢了點小錢,回老家照樣能過得很滋潤。
可對于跑路一向很積極的容寄僑,卻莫名其妙開始游移了。
到底是舍不得便利繁華的京城,舍不得即将到手的分手費。
還是舍不得段宴。
下班的時候。
她在醫院門口站着等段宴,心情已經平複了很多。
深灰色的保時捷準時出現在老位置。
容寄僑拉開車門坐進去,把包擱在腳邊。
段宴問:“自己做飯還是順路出去吃?”
“回去做吧。”
“好。”
車子駛向菜市場的方向。
吃完飯,段宴去洗澡了,工地跑了一天,又做了飯,實在是受不了汗漬的黏膩了。
就在這時候。
茶幾上段宴的手機突然亮了。
屏幕上跳動着一個陌生的來電號碼。
是座機號。
容寄僑沖着浴室的方向揚聲喊了一句。
“你手機響了。
段宴的聲音隔着門板傳出來,帶着浴室特有的空曠回音。
“誰的?”
“不認識,座機號碼。”
“你幫我接一下。”
容寄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聽了。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帶着濃重地方口音的中年女聲,背景音裏還能聽到翻找紙張的沙沙聲。
“喂,是段宴段先生嗎?”
容寄僑聽到這個自己老家的鄉音,愣了愣:“他……他現在不太方便接電話,我是他女朋友,請問您是哪裏?”
“哦,女朋友啊,那和你說也是一樣的。”
“我是涼縣縣城醫院財務科的。前段時間他打電話過來,要查一筆以前的住院繳費記錄。”
容寄僑渾身的血液在聽到這句話時,瞬間凝固了。
她的指尖冰冷,連呼吸都忘了。
“你們要查的那筆十二萬三千塊的手術及後續治療費,這邊的收據留底上寫的繳費人,是一位叫許念的女士,她用的是銀行卡全額刷卡的。要是還需要詳細的明細單,得帶着身份證來醫院打印哈。”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