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59章 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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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該死

她站在垃圾桶旁邊愣了幾秒。

遠處京城夜空下那些永不停歇的車流,像潮汐一樣,一陣一陣地從窗玻璃外頭隐約滲進來。

容寄僑朝落地窗的方向走過去。

整座京城的夜景在她腳下鋪展開來。

千萬盞燈火如同孔明燈,從視線所及之處一路蔓延到天際線的盡頭。

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折射着冷硬的光芒,車流在立交橋上穿行不息。

多漂亮。

容寄僑把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玻璃上。

容寄僑慢慢地眨了兩下眼睛。

有什麽溫熱的東西順着臉頰滑了下來。

沿着下颌的弧度滾落,最終滴在了鎖骨的凹陷處,洇出一小團濕意。

落地窗的玻璃光潔如鏡。

容寄僑後退了兩步,盯着玻璃上那個流淚的自己。

好幾秒鐘過去了。

她慢慢擡起手,用掌根抹了一把臉。

玻璃上留下了一小塊橢圓形的霧氣印子,是她剛剛用額頭抵出來的。

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消散。

就像她在這座城市裏存在過的所有痕跡一樣。

很快就會蒸發得乾乾淨淨。

……

套房厚重的遮光窗簾将室內與外界完全隔絕,讓人分不清此刻是白天還是黑夜。

那部由段守正助理交給她的新手機,一直安安靜靜地躺在床頭櫃上。

容寄僑根本沒有去按開機鍵。

她醒來時,腦子裏像塞滿了渾濁的泥漿,茫然而空洞。

她躺在床上看着精巧的天花板和吊燈,呆愣了不知道多久,才意識到這不是在她和段宴租住的房子。

她終于爬起來了,漫無目的地游蕩到了客廳。

餐桌上擺着幾碟精致的餐點,蓋着銀色的保溫罩。

客房服務在不知道什麽時候悄無聲息送進來的餐食。

盤子邊緣貼着一張便簽紙,上面用漂亮的手寫體提示着,如果餐食冷了,可以随時撥打內線電話讓後廚重新制作一份送來。

容寄僑只是機械地掀開蓋子,拿起餐具,把那些昂貴卻已經失去溫度的食物塞進嘴裏。

門鈴聲突兀地在安靜的套房內響起。

容寄僑遲緩地停下動作。

她腦子還處于一種渾噩的狀态,以為是酒店的服務人員來收拾餐盤。

她甚至連貓眼都沒有看,直接走到玄關,按下了門把手。

但站在門口的根本不是穿着制服的服務人員。

張婉清踩着尖細的高跟鞋,下巴高高揚起,眼神裏透着一股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快意。

而她身旁,站着季川。

酒店樓層的工作人員被他們帶來的人強行攔在幾米開外的地方,滿臉無助地看着這邊。

張婉清一看到容寄僑真的在這裏,立馬就炸了。

“容寄僑,你可真是好手段啊!冒名頂替念念的救命恩情,把別人當傻子一樣耍得團團轉。裝出一副同甘共苦的窮酸樣,處心積慮地瞞到現在,就是為了能順理成章地嫁入段家當少奶奶?”

張婉清見容寄僑像個啞巴一樣不說話,還推搡了容寄僑一下。

“你以為你這點下作手段能瞞天過海?還好段老爺子慧眼如炬,查出來了段宴的身份,不然還不知道要被你這個心機深重的惡毒女人騙到什麽時候!”

段守正深夜讓人去做DNA鑒定的事情,因為事發突然,沒有瞞過一些人的眼線。

很快一些人就聽到了風聲。

段家出大事了。

容寄僑也不知道外面是怎麽傳的。

她只是感覺自己有點累,不太想關注這些了。

她極其平靜地吐出一句話。

“萬一是主動坦白的呢。”

“你主動坦白?”張婉清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國際笑話,嗤笑出聲,“像你這種見錢眼開的撈女,不到黃河心不死,會舍得主動放棄段家這棵參天大樹?少在這裏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容寄僑實在是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應付眼前這兩個煞神。

她握住門把手,手腕用力,就想直接把門關上。

一只做工考究的皮鞋毫不留情地卡在了門縫中間。

季川漫不經心地抵住厚重的門板。

他笑了:“我就說你當時,怎麽拒絕我拒絕得這麽速度,原來是釣上了更大的魚。”

張婉清本來還指望着有季川撐腰,才把他叫來。

誰知道她滿腔對容寄僑的指責,頓時因為季川的一句“怎麽拒絕我拒絕的這麽速度”,而卡在喉嚨裏。

她懵圈的瞪大眼睛,看看季川又看看容寄僑,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這兩人之間有什麽關系。

什麽叫容寄僑拒絕過季川?

那她費了這麽大的口舌才把季川薅來,到底是給許念撐腰的,還是給容寄僑撐腰的?

張婉清下意識拔高音調,對季川說:“川哥,你都不知道她是怎麽欺負念念的!當年救段宴的本來就是念念,就是這個女人冒名頂替,所以才繞了這麽大一個彎!段宴明明可以早點被認回段家,去享受他本該擁有的一切權勢和財富。”

張婉清又開始指責容寄僑了。

“都是因為你這個自私自利的女人,才讓他平白無故在那種底層的爛泥裏受了那麽多罪!”

“真該死啊你!沒有你,指不定段宴和念念早就相認了!他們因為你吃了多少苦!”

這段話殘忍而精準地紮進了容寄僑緊繃到極致的神經最深處。

段宴因為那份虛假的恩情對她無底線的縱容,一股腦地反噬出來。

她當然知道自己自私,知道自己惡劣。

她上輩子真的該死嗎?

她真的罪無可恕到不配活着嗎?

容寄僑被這些從小含着金湯匙出生、從來不知道人間疾苦的人肆意指責。

那種深不見底的憤怒終于沖破了理智的牢籠。

“是,我就是個撈女,我就是心機深重!”

“我活該嗎?我生下來就活該被親生父母像扔垃圾一樣抛棄嗎?我活該誰也不要,活該當一輩子的底層人,活該沒有你們那種投胎的運氣嗎!”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着,把這段時間的恐慌和不安,全都毫無保留地發洩了出來。

“你們生來什麽都有,當然可以高高在上地施舍你們那點廉價的善意,甚至來冠冕堂皇的指責我不是好人。”

“我如果不去算計,不去抓緊眼前能抓到的任何一根稻草,我就只能在爛泥裏腐爛發臭。我騙了他,我認了。”

“我只是想過得更好而已,這就是我在你們眼裏該死的理由嗎?!”

張婉清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震得呆若木雞。

她張着塗滿名貴口紅的嘴唇,半天沒能發出一個反駁的音節。

她平時接觸的都是圈子裏那些端着架子、說話細聲細氣的名媛千金,哪裏見過這種撒潑的陣仗。

季川被張婉清拉來看熱鬧。

他之前還被許念警告了一通,讓他不許去找容寄僑的麻煩。

搞得他沒有取樂的人,最近都興致缺缺。

季川本來只是想來吓吓容寄僑。

但他在聽到容寄僑說“活該被親生父母抛棄”這句話的瞬間,嘴角漫不經心的弧度莫名的收斂起來。

他擡眸,看向容寄僑那張和許欣太過相似的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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