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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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三百萬這個單位從段宴的口中說出來的時候,容寄僑的唇瓣都在發抖。
“你是什麽時候開始……”
話斷在空氣中。
她不知道該怎麽問,只能咬住下唇。
問他什麽時候有了上輩子的記憶?
還是問他到底知不知道她是重生的?
段宴松開了撐在門板上的手,退後了半步,給她留出了一小截喘息的距離。
可他的眼睛還是死死釘在她身上,那種目光讓容寄僑覺得自己像被拆開了來看的标本。
“你什麽時候開始變的,差不多就是那時候。”
容寄僑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所有的思考能力在這片駭人的空白裏瞬間宕機。
她喉嚨裏翻湧着無數句話,每一句都在舌尖上打結,最後只化成了無聲的急促的呼吸。
段宴看着她這副模樣。
基本上就知道了自己猜的一點都沒錯。
一開始他根本沒覺得那些是幻覺,只以為是做噩夢了。
他去看了心理醫生。
甚至還真的去驅了邪。
甚至他一度真的相信,這些東西只不過是他精神出了問題以後的副産物。
可那些畫面太真了。
他第一次去段氏集團的大樓,卻精準地知道門口哪塊地磚有暗坎。
他知道那間被封存的辦公室裏,書架最上面兩層放的是什麽。
他知道吸煙室在哪個方向,怎麽走,推開門以後左手邊是什麽東西。
這些事情沒法用精神分裂所産生的幻覺來解釋。
段宴把所有的“巧合”串聯起來以後,得出了一個他自己都覺得離譜的結論。
這些記憶是真的。
已經發生過了。
但到了這一步,他也只是覺得這可能是他和容寄僑未來會遭遇的事情。
是某種預警。
他那段時間拼命地想改變。
換更好的房子,用盡一切手段把她綁在身邊。
他以為只要做得夠多、夠好、夠快,那些噩夢裏的結局就不會降臨。
可沒用。
容寄僑的每一次改變,每一個反常不像是她原本性情的決定,都精确地踩在了那些“幻覺”裏的壞事發生之前。
她好像在躲什麽。
她在規避那些還沒發生的災難。
如果容寄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她怎麽可能做出這些選擇。
在那些幾乎将他徹底逼瘋的錯亂記憶裏,那個被冰冷刺骨的深海無情吞沒,在無盡的黑暗與窒息中絕望掙紮直至再無一絲聲息的容寄僑,曾無數次化作最殘忍的夢魇。
死死扼住他的咽喉,将他的靈魂撕扯得鮮血淋漓。
而此時此刻,在這個逼仄卻真實的休息室裏,眼前的她哪怕正處于一種随時可能崩潰的緊繃狀态,整個人也透着一股生機勃勃的鮮活氣。
那白皙細膩到近乎透明的肌膚,那因為驚懼而泛起一抹楚楚微紅的眼尾,都在幽暗的光暈下美得驚心動魄。
她比他記憶裏那個被無情的海水殘忍褫奪了生命、軀體慘白灰敗的容寄僑,要白皙得多,也要漂亮得多。
她如今還活着。
好好的。
段宴問她:“你的改變,也是因為想起了這些事情?”
容寄僑死死咬住的下唇終究還是在此刻徹底洩了力,大顆大顆的眼淚如同決堤般,再也不受控制地從通紅的眼眶裏砸落下來。
腦子裏翻攪着的恐慌太多太雜,她分不清自己在怕什麽。
怕段宴知道她重生的事實。
又或者,她只是單純地因為感到一種羞恥,被段宴知道了那些最醜陋、最不堪的過往。
她什麽都說不出來。
可她這副模樣本身,就是最清楚不過的回答了。
手環還在震。
段宴的太陽xue在跳,視線邊緣有一些模糊的光斑在晃動。
那是發病的前兆。
他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去吃藥,應該去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坐下來深呼吸,應該遠離一切可能加劇他情緒波動的刺激源。
而容寄僑哭泣的樣子,對他來說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危險的刺激源。
段宴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只想再最後說兩句話。
“在那個……不知道是夢還是幻覺的東西裏。”
“我見過你死。”
“在海邊的沙灘上發現你的屍體,法醫說是他殺。”
“他們問我,最後一通電話是不是你打給我的。”
要不是容寄僑的背脊死死抵着冷硬的木質門板,她恐怕連勉強站立的力氣都要徹底潰散。
是的。
她打過一通電話給段宴。
她明明知道段宴不會接,但還是不死心想騷擾他。
前世的那個自己盲目到了極點。
當季川抛出誘餌,說要給她一筆豐厚的遣散費,讓她拿了錢以後永遠別再出現在段宴面前時,她竟然沒有察覺到任何危險的信號。
她滿心歡喜地赴了約,甚至在心裏沾沾自喜地盤算着,反正只要拿了這筆巨款就立刻跑路,這輩子都不再回京城受這份窩囊氣。
可現實卻狠狠扇了她一個耳光。
她一登上那艘游艇,就被季川像拖拽一只毫無反抗之力的流浪狗一樣,強行拽到了甲板頂層最偏僻的暗角。
她被季川摁着,俯瞰着下方那個紙醉金迷、極致奢華的甲板。
衣香鬓影的男女們舉着香槟,在衣冠楚楚中交換着名利場的籌碼。
而在人群的最中央。
段宴穿着一身剪裁極佳的純黑高定西裝,單手端着酒杯。
哪怕只是一個被燈光切割得鋒利冷峻的側臉,也依然是這片名利場裏最讓人高山仰止的耀眼存在。
而他的臂彎裏,正親昵地挽着一個女人。
那身姿纖細、挺拔,優雅得挑不出一絲錯處。
光是一個背影,就在那片奢靡的燈火下顯得格外出塵脫俗。
是段宴那位千金出身的未婚妻。
季川的力氣大得駭人,帶着絕對的壓制力,任憑她如何驚恐地扭動掙紮都徒勞無功。那只死死捂在她嘴上的大掌裏,混雜着淡淡的煙草味與腕表金屬的涼意,不留餘地地封死了她喉嚨裏所有的嗚咽。
“看到了嗎?”
季川的低語就這麽緊緊貼着她的耳廓響起。
像是一條黏膩冰冷的毒蛇,帶着令人起一身雞皮疙瘩的惡毒與散漫。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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