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淩晨三點十七分。

嬰兒房裏傳來第一聲啼哭, 像一只小貓在撓門，輕輕的，試探性的。

費施幾乎是立刻就醒了。

她睜開眼睛, 在黑暗中聽着——又一聲，這次更響些, 帶着不滿。

她輕輕掀開被子, 動作小心得像拆彈專家, 生怕吵醒身邊的人。但葉思雨還是動了動, 含糊地嘟囔：“嗯……是小星嗎？”

葉星辰是她們倆的女兒，因為裹着尿布的年紀就特別有主見, 所以經常做出一些特立獨行的事情。

比方說都會走路了還動不動半夜鬧覺, 哭哭鬧鬧。

這會又是什麽行為藝術, 費施不知道, 但知道肯定是折騰人的。

所以葉星辰小名叫費勁，叫着叫着就被拿去正式稱呼了，叫費靳。

反正她又叫葉星辰又叫費靳，後面還沒有定到底叫什麽, 決定再長大點兒再看。

現在被叫費靳多一些。

“睡吧。”費施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我去。”

“算了, ”葉思雨半睜着眼睛，認命坐起來，“輪也該到我了吧……”聲音裏全是困意。

費靳晚上不睡覺鬧人，或者找事兒的時候, 基本都是費施去的, 這次她也實在不好意思再讓費施去“降妖”了。

“不輪。”費施的聲音溫柔但堅定, “你昨天陪她玩了一下午, 手都擡不起來了。睡吧。”

她幫葉思雨重新掖好被子，穿上拖鞋，輕聲走出卧室。

走廊的感應燈亮起，在地板上投下暖黃的光暈。

推開嬰兒房的門，哭聲立刻清晰起來。

小床上，兩歲的費靳正揮舞着小拳頭，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看見費施進來，她哭得更委屈了，伸手要抱抱。

“怎麽了，小費勁兒？”費施彎腰把她抱起來，動作熟練地檢查尿布——乾的。又摸摸額頭——正常。

“做噩夢了？還是渴了？”

費靳把臉埋在她頸窩，抽抽搭搭地說：“水……要嚯水水……”

費靳是個撒嬌精，也不知道随的誰，說話音都吐不準，就開始各種找事。

“好，媽媽去給你倒水。”

費施抱着她下樓去廚房，在櫥櫃裏找到費靳的專屬小水杯——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兔子。

接溫水的時候，小費靳趴在她肩上，小手抓着她睡衣的領子。

“媽媽。”

“嗯？”

“媽咪呢？”

“媽咪在睡覺。”費施試了試水溫，遞給她，“費靳你要乖，讓媽咪好好睡覺，知道嗎？”

費靳抱着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幾口，然後擡起頭，大眼睛在夜燈下亮晶晶的：“想媽咪……”

費施捏了捏女兒的小鼻尖，抱着女兒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媽媽給你講故事，好不好？”費施輕聲說，“講完故事，你就回去睡覺，明天早上就能看到媽咪了。”

“要聽……小兔兔一拳打爆大灰馕的故事。”

費靳說話奶了吧唧的，張嘴點的菜就是炸裂的。

“……”

費施無語了一秒：“你是不是偷偷拿你媽手機刷什麽奇怪短劇了？”

費靳：“那聽海綿寶寶手撕渣男的故四……”

“……”

費施捂了一下眉心，決定以後堅決不給她碰手機了。

“那些不行，我給你講小兔子鬧瞌睡的故事。”

說完，二話不說開始講，故意聲音壓得很低，想讓費靳盡快睡着。

她記得葉思雨編的所有睡前故事——會說話的小兔子，會變魔術的小狐貍，住在雲朵上的小熊。

沒想到她的催眠真的起到了效果，講着講着，小費靳的眼皮開始打架，水杯從手裏滑落，被費施及時接住。

“睡着了嗎？”她輕聲問。

沒有回答，只有均勻的呼吸聲。

“呼……可算給你哄睡着了。”

即便如此，費施又坐了十分鐘，确認女兒真的睡着了，才抱着她輕輕起身，回到嬰兒房，把她放回小床，蓋好被子。

小家夥在夢裏咂了咂嘴，翻身抱住旁邊的小熊玩偶。

費施站在床邊看了很久，然後彎下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晚安，小星星。”

回到卧室時，葉思雨已經又睡着了。

費施重新躺下，剛閉上眼睛——

“哇——！”

第二波哭聲傳來，這次是嚎啕大哭。

費施嘆了口氣，又要起身，但這次葉思雨拉住了她的手。

“算了，還是我去吧。 ”她說，聲音清醒了些，“你剛才已經去過了。 ”

“你繼續睡。 ”

“費施。”葉思雨坐起來，頭發亂糟糟的，但眼神堅定卻又空洞：“你躺下睡覺，我去會會她。”

“……”

費施看着她，最終讓步：“好吧。但要快回來，外面冷。 ”

葉思雨“嗯”了一聲，穿上外套去了。

費施躺在床上聽着——哭聲停了，傳來葉思雨溫柔的低語，然後是下樓的腳步聲，應該是去熱奶。

果然，費靳這個家夥，還是黏葉思雨多一點。

費施等了三分鐘，然後還是起身，披上睡衣跟了出去。

廚房裏，葉思雨正抱着小星辰，一手拿着奶瓶。小星辰抱着奶瓶大口喝着，另一只手抓着葉思雨的頭發。

“媽咪……”

“嗯？”

“喜歡媽咪……”

葉思雨笑了，聲音裏全是溫柔：“媽咪也喜歡小星星。”

費靳認真地說：“媽咪我和你嗦，我叫費靳……”

她發費靳這個音的時候，是真的挺費勁的。

“……”

葉思雨忍不住，還是笑了出來。

費施靠在門框上，看着這一幕。

夜燈的光把她們籠罩在柔和的暖黃色裏，葉思雨的側臉在光暈中溫柔得不可思議。

她抱着女兒，輕輕搖晃，哼着不成調的歌，美好到詞窮。

這大概劇場之前自己做夢都想不到的婚後生活，而那個陪伴自己一生的人，是她最愛的葉思雨。

現在還多了個費靳，挺好的，就是有點費勁兒。

小費靳喝完奶，打了個響亮的嗝，然後咯咯笑起來。

“傻孩子。 ”葉思雨也笑，用紙巾擦她的嘴。

“媽媽！”小費靳眼尖，看到了門口的費施。

費施走過去，從葉思雨懷裏接過女兒：“好了，該睡覺了。再不睡，明天去游樂場就沒精神了。 ”

“游樂場！”小費靳的眼睛立刻亮了。

“如果現在回去乖乖睡覺的話。 ”費施補充條件。

小星辰立刻趴在她肩上，閉上眼睛：“睡覺！費靳睡覺！”

葉思雨失笑：“你就知道拿這個誘惑她。”

“有效就行。”費施抱着女兒往樓上走，回頭對葉思雨說，“你去睡，我把她放回去。”

等到費施抱費靳回去再回來的時候，葉思雨已經深陷在柔軟的床鋪間，發絲鋪在枕間，睡得深沉，可見是很困了。

費施輕聲上床，湊過去在葉思雨臉頰上輕輕親了一口：“晚安，我最愛的寶寶。”

-

第二天早上七點，小費勁兒的生物鐘準時啓動。

“媽媽！媽咪！起床！游樂場！”

她推開卧室門，抱着小熊玩偶沖進來，然後熟練地爬上大床，在兩人中間找了個位置躺下。

“費靳要去游樂場！”她宣布，一邊一個推着兩人。

“……”

本來昨晚就沒有睡好，這會倆人都困得靈魂出竅。

費施先睜開眼睛，看到女兒精神奕奕的小臉，沒了脾氣。

她在外面是叱咤商場的角色，皺皺眉都能把人吓死，說句狠話對方恨不得去外太空逃難。

但是看着女兒和葉思雨長得極像的眉眼，重話到嘴邊又變成繞指柔：“費靳，這才七點，游樂場九點才開門。”

“那……那我們粗發！粗發走一走，多走一會，走到就開門咯！”小費靳邏輯清晰，“還要穿衣服！吃早餐！粗發發！”

“……”

葉思雨終于也醒了，她笑着把女兒摟進懷裏：“好，我們起床。但是小星星要先親親媽媽和媽咪。”

小費靳立刻在她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然後又爬到費施那邊，在費施臉上也親了一口。

就是費施有點嫌棄，費靳親完還用手擦了擦臉上奶呼呼的口水。

她這會有點磨牙，實在是費靳太能撒嬌了。

自從這個小家夥來到她家，她就很難親近葉思雨，時間都被費靳占滿了。

“好了！起床！”

準備出門的過程像一場小型戰争。

小費靳要穿粉色的機甲，要去游樂園打怪獸，費施帶着點怨氣地丢了一條小裙子到費靳頭上，但被葉思雨駁回了——說今天有風，要加外套，最好穿褲子。

費靳人小小只，挑剔的勁兒很大，她就不喜歡那件深色的外套，鬧着要紅色的。

費施黑着臉從衣櫃裏找出了一件紅色的外套，但小費靳又說想要帶帽子的。

“……”

費施受夠了，她累了，她真的想摟着葉思雨再去睡一個回籠覺。

葉思雨身上香噴噴的，肌膚柔軟，抱在懷裏讓人思想都不由得放松，只要有她在身邊，就讓人無限安心。

這麽心猿意馬的想了半天，費施實在控制不住，就想去摟葉思雨的腰肢，還被小家夥直接打斷，搶先一步沖進葉思雨懷裏。

“媽咪媽咪！我可以cos成恐龍嗎？”

費靳精力無限，攀着葉思雨的脖子，牢牢把自己貼在媽咪懷裏，不停親葉思雨的臉頰：“媽咪，媽咪香，媽咪讓我穿恐龍裝嗎？”

“……”

此時此刻，費施無比怨怼，她盯着霸占自己老婆的小崽崽，憤然地說：“你叫費靳，真沒叫錯。”

-

一頓兵荒馬亂，終于出門了。

小費靳一手牽着費施，一手牽着葉思雨，在中間蹦蹦跳跳。陽光很好，她最終選的的粉色裙子裏套了一條恐龍的褲襪。

小裙擺随着跳躍像一朵盛開的花，就是時不時露出裏面恐龍的腿。

游樂場裏人很多。小費靳看到旋轉木馬就走不動了，指着說：“要坐！費靳要坐！”

“好，媽咪陪你去坐。”葉思雨說。

“不！要媽媽也一起！”

費施看了看那匹最大的木馬，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西裝褲，猶豫了一下。但小費靳已經用那雙大眼睛看着她，眼神裏全是期待。

“……好。”

于是，穿着西裝的費施和穿着裙子的葉思雨，帶着穿粉色裙子的小費靳，一起坐上了旋轉木馬。

費施抱着小費靳坐在最大的那匹馬上，葉思雨坐在旁邊的小馬上。

倆人都腿長，偏偏馬腿短，就只能蜷着腿，視覺效果有點滑稽。

頗有一種逼着老實人現場掄大錘的窘迫。

音樂響起，木馬開始旋轉。

費靳高興得尖叫，費施收緊手臂抱着她，葉思雨蜷着腿也不覺得難受，反而笑着在旁邊用手機拍照。

下來的時候，費施的頭發被風吹亂了，西裝也皺了些。

接下來是碰碰車。

費靳非要自己“開”，實際上就是坐在費施腿上，手扶着方向盤。

葉思雨單獨開一輛，和她們撞來撞去，笑聲不斷。

費施撞的頭發都亂了，外面不可一世的大董事長，冷臉開碰碰車，但是看見葉思雨臉上的笑容，她也忍不住微笑起來。

“算了，”她和自己悄悄說：“挺幸福的。”

小孩子的經歷真的是無限，到處咋咋呼呼的玩，也不覺得累，兩個大人都略顯狼狽，費施一絲不茍的黑色披肩發，都在頭頂炸起了一根須毛。

經過一早上，好不容易把費靳欽點的游樂項目都玩了個遍，中午在游樂場的餐廳吃飯。

本來以為終于可以歇一會了，小費靳吃了一口漢堡，然後宣布：“不好吃！要媽咪做的！”

“……”

這是游樂場，去哪裏給她做媽咪牌午餐。

這個費靳怕是要上房揭瓦。

費施剛想皺起眉頭教育女兒，身邊适時響起了溫柔的聲音。

“小星星忍一忍可以嗎？媽咪今天沒做飯呀。”葉思雨耐心解釋。

“那……那回家！”費靳開始耍賴。

兩個人的精力都在飛快的燃燒，因為費靳實在太能作了。

費施把她抱到自己腿上，認真地看着她：“費勁兒，我們答應來游樂場，以後還有機會再來，但你也要答應好好吃飯，不然就沒有下次，記得嗎？”

費靳撅起嘴，奶萌奶萌的。

小短胳膊抱着，粉裙子被風吹拂，露出恐龍的腿……

“如果你好好吃完這個漢堡，”費施繼續說，“下午我們就去坐小火車，還有摩天輪。”

小孩子果然很好哄，費靳的眼睛瞬間又亮了：“摩天輪！”

“對。但要先吃飯。”

費靳立刻抓起漢堡，大口吃起來。

還不斷發表評價：“好次，好次……”

葉思雨在桌子對面笑：“你就知道怎麽哄她。”

“有效就行。”費施眨眨眼，托腮看着葉思雨。

這個人，她怎麽就完全看不夠呢。

下午的摩天輪上，費靳趴在玻璃上，看着下面變小的房子和人群，興奮得手舞足蹈。

但當摩天輪升到最高點時，她突然安靜下來，回頭看着兩人。

“媽媽，媽咪。”

“嗯？”

“小星星愛你們。”她說，表情認真得不像個兩歲的孩子。

費施和葉思雨對視一眼，然後同時伸手，把女兒摟進懷裏。

“我們也愛你，小星星。”葉思雨輕聲說。

“非常非常愛。”費施補充。

回家的路上，小星辰在車後座睡着了，懷裏還抱着在游樂場贏來的小熊玩偶。

腿支棱着，從粉裙子下面露出恐龍的小短腿。

費施從後視鏡裏看她，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累嗎？”葉思雨問，聲音也很輕。

“累。 ”費施誠實地說，“但很幸福。 ”

路口紅綠燈變換，車停在起止線後面等待。

葉思雨伸手，握住她的手：“我也是。”

到家後，費施輕輕把睡着的小費靳抱出來，上樓，放到她的小床上。

整個過程費靳都沒醒，只是咂了咂嘴，抱緊了小熊，撓了撓恐龍腿。

費施給她蓋好被子，又站了一會兒，才輕輕關上門。

回到卧室，葉思雨已經換上了睡衣，靠在床頭看書。費施走過去，在她身邊躺下。

“今天辛苦了。”葉思雨放下書，側身看她。

“你也是。”費施伸手，把她摟進懷裏，“帶孩子比管理公司還累。”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認同。

随即，二人忍俊不禁，笑出聲來，最後只能相擁癱在床上，累的誰也不想動彈。

窗外，夜幕降臨，星星開始一顆顆出現。

嬰兒房裏，費靳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嘴角帶着笑，夢裏有旋轉木馬、棉花糖，還有媽媽和媽咪牽着她手的身影。

而主卧室裏，費施抱着葉思雨，在她耳邊輕聲說：“晚安，我的第一個寶貝。”

“晚安，”葉思雨在她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我家寶貝的媽。”

夜色溫柔，星辰閃爍，還有無窮無盡的愛。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寶寶們去收藏一下預收文，存稿快開了《釣系影後舊愛重燃》←愛上嫂子的小姑子不是好設計師！！！給我點動力我去開新文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