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可以為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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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想要這個。”
江寂衍的語氣很淡,可阮翊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後背發涼。
每一個都可能是在暗處磨刀的人,那些笑着跟江寂衍碰杯的時候,心裏其實盤算着怎麽讓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得乾乾淨淨。
阮翊的眼眶在那一瞬間又紅了,他在想江寂衍是怎麽長大的,在別的小孩笑得沒心沒肺的時候,江寂衍大概已經在學着辨認哪一張笑臉底下藏着刀。
“你豈不是很危險?”他越想越急,身體下意識前傾像是想要把江寂衍擋在自己身後,可他又知道自己根本擋不住什麽,那些暗處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冒出來刀子,他連看都看不到,拿什麽去擋?
夜風在這個時候忽然大了些,風把阮翊額前的碎發吹起來,江寂衍擡手把那些頭發一縷一縷地撥回原位,突然說:“你是不是該剪頭發了?”
“嗯?”阮翊皺起眉:“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江寂衍淡淡地笑了笑,他沒說話繼續替他整理,風吹過來,被整理好的頭發又亂了,江寂衍又撥回去,整理了一會兒才問:“那你說要怎麽辦?”
額......
阮翊能怎麽辦?
他倒是想讓江寂衍不要再管這個信托讓自己置身于危險的境地,可是不可能。
江寂衍的野心他不是不知道,這人要的不是金錢也不僅僅是權力,而是一種更抽象的更接近于秩序的東西,江寂衍想要的是重新定義規則,讓這棵盤根錯節的老樹按照他的方式重新生長。
想着想着,阮翊的肩膀塌了下來:“江寂衍......”他又突然直起身,很認真地說:“你不會有事的,我會保護你!”
江寂衍替他理頭發的手頓了下停在阮翊的耳側,原本淡淡笑着的嘴角忽然收住,他放下手,轉過頭看着面前那片黑沉沉的海。
從最初的目的來說,阮翊的确可以保護他。
阮翊低頭從自己的手腕上解下紅繩,這根紅繩是他之前在廟裏給江寂衍求的開過光,可被江寂衍拒絕了,因這紅繩還鬧過不愉快,後來江寂衍又要但他賭氣沒給。
此刻他把紅繩從自己手腕上解下來,對江寂衍說:“手給我。”
江寂衍盯着那條紅繩,把手給了他,阮翊趕緊拉過他的手,怕稍微慢一點江寂衍就會反悔。
他把紅繩繞過江寂衍的手腕打了一個死結,然後又打了一個,想想不放心,又打了一個,三個死結疊在一起。
“不準取!”
紅繩戴在江寂衍手腕上格格不入,但阮翊覺得好看,好看極了。
這根繩子還帶着阮翊的體溫,貼在江寂衍手腕的皮膚上,溫熱的柔軟的,他看了半天,說:“嗯。”
阮翊大概是累了,額頭抵在江寂衍的肩窩裏,鼻尖蹭到他外套的領口,聞着對方身上淡淡的柏木香味道閉上眼睛,整個人的重量都靠過去,
“你怎麽知道鄧矜賢不是鄧家親生的?”他問。
“爺爺告訴我的。”江寂衍的聲音從阮翊頭頂傳下來,帶着胸腔的共鳴,低沉而平穩:“很早我就知道。”
沉默了一會兒,阮翊的手指又開始無意識地在江寂衍的衣角上摩挲,那根紅繩在江寂衍的手腕上微微晃了一下。
“江寂衍……”他的聲音從江寂衍的肩窩裏傳出來:“你有什麽事不要瞞着我好不好?”
江寂衍沒說話,阮翊又靠緊了點,額頭在江寂衍的肩膀上蹭了蹭:“被利用的滋味太難受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小了很多,可他知道江寂衍聽到了,因為江寂衍的呼吸在他的頭頂上頓了下,只有那麽一下,又恢複正常的頻率。
“我什麽都可以為你做,只要你不要騙我好不好?”
死都可以。
這句話在阮翊心裏轉了很多圈,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可以死在江寂衍還來得及為他難過的那一刻,他不在乎死在乎的是死得有沒有價值,而不是死在江寂衍把他當作一顆用完就可以丢棄的棋子的時候。
前者叫犧牲,後者叫淘汰,前者會在江寂衍的心裏留下一道永遠愈合不了的疤,後者只是會被一份備忘錄裏不起眼的條目輕輕帶過,某年某月某日,某某某已處理。
可過了很久,江寂衍才開口:“如果這件事我提前告訴你,你會讓計劃順利進行嗎?”
阮翊沒反應過來江寂衍的答非所問,反而順着他的話認真又不帶任何僥幸地想,他發現,真的不會。
如果江寂衍提前告訴他,他會時刻看着江寂衍,會擔心這個擔心那個,擔心甜品被別人誤吃怎麽辦,擔心鄧矜賢發現江寂衍的意圖之後反過來傷害江寂衍怎麽辦,他會草木皆兵連覺都睡不好,而這些焦慮會傳染給江寂衍,會打亂他的節奏。
所以這就是江寂衍不告訴他的原因?
阮翊想到這,心情突然就好了起來,他歪頭看江寂衍:“你只是怕我完成不了計劃而不是故意利用我,不信任我?”
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雜質和算計,目光太乾淨了,像是一面沒有任何灰塵的鏡子,江寂衍在它面前能看到自己所有的醜陋和不堪,無處遁形。
他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麽東西輕輕地碰了一下,緩了片刻,才說:“嗯。”
阮翊終于笑了,他以為自己會是被丢棄的棋子,甚至想好自己作為棄子的結局,江寂衍需要給鄧家一個交待,而他就是那個最合适的交待,宴會的負責人,甜品的訂購者,完美的替罪羊。
可此刻他坐在這裏靠在這個人的肩膀上,手腕上的紅繩已經轉移到身邊人的手腕上,他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
“江寂衍。”阮翊突然說:“你們好像在拍電視。”
江寂衍側頭看了他一眼,視線在阮翊那張還在笑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轉過頭:“是你看太多電視。”
“好看啊!”阮翊理直氣壯,只有在江寂衍面前才會流露出來的孩子氣:“我前天還看過一部電影,主角重生回來向所有利用欺騙他的人報仇,好爽……”
講得眉飛色舞的。
江寂衍突然問:“如果你是電影的主角你會報仇嗎?”
阮翊擡頭看他,嘴巴一癟,眉毛一擰,整張臉皺成一團,龇着牙。
“會!”他說:“如果是我最在意的人欺騙我,我會把他五馬分屍,碎屍萬段,丢去太平洋喂鯊魚。”
說這些話的時候阮翊手在空氣裏比劃一個砍的動作,然後做了一個丢的抛物線,最後張開五指模仿鯊魚的血盆大口,惡狠狠咬了幾下。
但是效果極其失敗,在江寂衍的眼裏整個人的殺傷力約等于一只在沙發上打滾的幼貓,牙都沒長齊,咬人都不疼。
他笑了笑,看着阮翊沒有說話,就那麽看了一瞬轉過頭去,可笑容在轉頭的一刻漸漸消失。
一個念頭在那一刻閃過他的腦海,那個念頭太快,快到他甚至來不及看清它的全貌,但它帶着些微涼意。
“時間不早了,我們下山。”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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